《报告师尊，师弟他大逆不道》白露嘻嘻

2、第2章 沙漠奇遇（二）

　　走在最前头的影，手中正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罗盘。那罗盘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的指针却泛着淡淡的莹光，正借着月光思索着。
　　辞予礼揉了揉走得发酸的小腿，小声嘀咕：“这沙漠怎么走也走不完啊……”
　　羽转过头来，他斗笠下的眼睛亮晶晶的：“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
　　辞予礼正要拒绝，目光却被远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座小屋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边好像有房子？”辞予礼指着那个方向道。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在百米之外的沙丘下，矗立着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屋顶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羽大喜过望：“真的，这下不用挨冻了！”他说着，就要抬腿冲过去。
　　“等等。”影却站在原地没动：“沙漠之中，无故出现的屋舍，多半有古怪。”
　　“能有什么古怪？”羽道，“万一是沙漠之中给过路人歇脚的呢，就算是海市蜃楼，我也认了，总比在这风里吹着强。”
　　离拉了拉羽的袖子，小声劝道：“沙漠里确实常有幻象……”
　　羽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几步：“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眉头微蹙，罗盘上的指针，依旧稳稳指向那木屋方向，沉吟片刻，终究是松了口：“我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辞予礼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月色，忍不住凑到羽身旁问：“他一直都这么不爱说话吗？”
　　羽耸耸肩，笑着说：“影他一直这样。不过他很能打的。”
　　没过多久，小屋方向传来影的声音：“进来吧。”
　　离松了口气，羽则快步冲了过去：“太好了！不是幻象！”
　　辞予礼跟着他们走进小屋，一股温暖的热气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这是一间不大的客栈，靠墙摆着几张木桌，桌上还放着几个粗陶碗。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皆披着斗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他们看到四人进来，只是抬眸扫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和蔼的老板娘，她笑眯眯问道：“几位客官需要住店吗？”
　　羽已经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要要要，再来点吃的。”
　　辞予礼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找到了个地方，不然今晚真的要冻僵在沙漠里了，不过随即一想又觉好奇，便问：“老板娘，这店怎么会开在沙漠中间呀？”
　　老板娘一边倒茶一边说：“我们这家店传了三代了，专门给过路人歇脚的。”
　　羽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了老板娘端来的面饼，离小口喝着茶，而影依然站立，目光透过斗笠的缝隙，牢牢盯着墙角那几个沉默的旅人。
　　辞予礼凑近影，小声问：“你在看什么？”
　　他微微侧身，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几个人，没有影子。”
　　辞予礼的心猛地一跳，借着摇曳的烛火，她这才发现，墙角那几个旅人脚下，空空如也。
　　影的手指轻轻擦过弯刀的刀柄，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印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辞予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角那三个披着斗篷的旅人脚下空空荡荡，烛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唯独照不出他们的。
　　不光如此，桌上的酒肉自始至终冒着热气，却不见有人真正动筷，他们的手臂僵在半空，动作迟缓如同提线木偶。
　　她下意识地往影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影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动作。
　　“怎么了？”羽嘴里还塞着面饼，含糊不清的问。
　　离放下茶杯，也顺势看了过来，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气氛。
　　老板娘笑呵呵地又端来一盘热腾腾的馍：“各位客官怎么都站着，快坐下歇歇脚。”
　　辞予礼强迫自己扬起天真烂漫的笑脸：“老板娘，那几位客人也是住店的吗？怎么都不说话呀？”
　　柜台后的烛火噼啪一跳。
　　角落里，离辞予礼最近的那个斗篷客突然动了，他从斗篷下伸出一只干枯发青的手，慢慢摘下了兜帽。
　　羽“噗”地把嘴里的饼渣喷了出来。
　　那张脸根本不能算脸，灰青色的皮肤紧紧裹着颅骨，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处幽蓝色的火苗在跳动，看起来诡异极了。
　　“五十年来……”它开口，声音像沙子磨过石头：“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随着它的声音，屋内其余人也纷纷停下僵硬的动作，齐齐转头看向四人，身上的斗笠簌簌掉落，露出底下由黄沙凝聚而成的躯体，竟是一群沙魅！
　　“退后！”影低喝一声，腰间的弯刀破鞘而出，他的动作快的惊人，刀锋裹挟着凌厉的源炁，只斩离他最近的沙魅。
　　那沙魅刚扬起的沙砾凝成的利爪，便被弯刀拦腰斩断，化作一捧黄沙散落，却又在落地的瞬间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辞予礼吓得往后一退，这都啥跟啥啊！却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渗出了粘稠的黑雾，正顺着自己的脚踝往上爬！
　　“小心！”离的长枪擦着辞予礼的耳边刺过，挑散了那缕黑雾，枪尖带起的风让她打了个寒颤。
　　羽已经拔出羽毛短刃挡在辞予礼面前，声音却还在故作轻松：“哇，这沙漠客栈服务真特别，还送贴身鬼影？”
　　几个斗篷客全部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体像被风吹动的纸片般飘忽。老板娘依然站在柜台后，笑容不变，但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既然留下了，”第二个斗篷客发出沙哑的笑声：“就永远陪我们吧！”
　　影左手弯刀横在身前，右手快速结印，辞予礼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什么奇怪力量，疯狂地向他指尖汇聚。
　　辞予礼看的是一愣一愣的，虽然眼下明白自己确实是穿越了，但看着这团白光，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姐之前就吐槽自己，说如果穿越到了修仙世界里，自己就是个一等一的菜鸟！
　　“离！”影喝道，沙魅是大漠黄沙凝聚的妖物，昼伏夜出，最忌至纯至净的光芒。
　　长枪少年立刻会意，枪身一震，炽白的光芒从枪尖迸发，趁着这个空，影指尖凝聚的源炁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屋顶！
　　木质屋顶被轰开一个大洞，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正好照在那三个斗篷客身上。
　　“啊——！”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月光中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消散。
　　辞予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羽大喊：“后面！”
　　柜台后的老板娘不知何时出现在辞予礼身后，她的嘴咧开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影反应极快，回身一刀——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温和安静的离突然跃起，长枪如龙，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而入！
　　辞予礼第一次看清他那柄枪的全貌：银白的枪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全部亮起耀眼的白光。
　　“躲开！”离道。
　　辞予礼被人往后一拉，是羽。他护辞予礼退到墙边，短刃在掌心飞转：“别怕，我打架可能不如他们，但逃跑我最在行！”
　　影和离已经与老板娘战在一处。那老板娘的身影快的只剩残影，但双刀与长枪配合默契，白光与银弧交织成网，渐渐将她逼得节节败退。
　　辞予礼突然注意到墙角尚未完全消散的斗篷客碎片正悄悄凝聚，试图重新成形。
　　“他们还没死透！”辞予礼急忙喊道。
　　羽啧了一声，短刃脱手飞出，那羽毛状的刀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精准地穿透了那些碎片。
　　“这回差不多了。”羽得意的招手，短刃又飞回他手中。
　　就在这时，老板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客栈开始剧烈摇晃！
　　“她要同归于尽！”影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梁木，伸手把辞予礼捞到身边，“走！”
　　离一枪击碎窗户，羽率先跳了出去。影掩护着辞予礼紧随其后，离断后。
　　他们刚冲出客栈，整个木屋就轰然坍塌，但在月光下，那坍塌的房屋竟化作漫天黄沙，纷纷扬扬落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沙漠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声音。
　　辞予礼惊魂未定地抓着影的衣袖，心道：“好险好险，差点就死定了。”
　　羽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忍不住抱怨：“真晦气，吃个饭都能遇上这鬼东西。”
　　离轻轻擦拭着长枪道：“不过是‘祸’阶的沙魅，靠吸食旅人的生机和记忆为生。”
　　辞予礼突然想起什么，姐姐写的那本仙侠小说，她虽没有一字一句认真阅读，但也依稀记得，在那本小说的世界里，似乎有提到过“沙魅”这种物种。
　　话说这天地分三界，内有六道众生。人皇管世，神君司天，那妖魔鬼怪，也各有其志。此乃上古定下的铁律，无人敢犯。然，律法之下，总有宵小。故此，上天赐下“源炁”与部分有缘之人，使其代天巡守，庇佑凡尘。
　　而那作乱的妖魔鬼怪又有何讲究呢？他们按凶险分为三等：初等为“祸”，乱一家一室；中等为“劫”，危一城一池；那最高等的“厄”，一旦现世，便是倾覆一国的灾殃。
　　人们常说，这源炁，是神明赐予人族，悬于人间的一柄尺，量的是善恶，裁的是阴阳，护的是这浮世万家灯。
　　辞予礼明白了，自己那乌鸦嘴姐姐，说穿越自己就穿越了，偏偏还穿越到令自己非常头大的仙侠世界里，现在她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认真看那本书了。
　　就在四人以为沙魅已除，刚松下一口气的瞬间，那坍塌消散，化作漫天黄沙的客栈废墟，并未平静落下，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骤然旋转起来！
　　黄沙顷刻间凝聚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大的吸力从风眼处传来，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小心！”离的警告声刚出口，就被狂风的咆哮淹没。
　　辞予礼首当其冲，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毫无修为，哪里经得起这般拉扯，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拽着，径直卷入了风眼之中。
　　黄沙劈头盖脸的砸来，呛得她连咳数声，满嘴都是沙粒的腥涩。
　　身体在狂风中不受控制的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心头一片冰凉，她怕不是要成为穿越界第一个，刚落地就被黄沙卷死的倒霉蛋吧？
　　绝望之际，一道黑影破开狂风，逆着吸力直冲而来。
　　辞予礼只觉腰间一紧，被一双有力的肩膀牢牢抱住，竟是影！
　　他一手扣着辞予礼的腰，一手紧握弯刀，弯刀上的源炁凝做一道屏障，堪堪抵挡住周遭风险的沙粒。
　　“抓紧！”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被呛得满脸通红的人，随即仰头，朝着龙卷风外暴喝：“离！羽！”
　　风眼之外，离和羽在看到辞予礼被卷走的瞬间就已脸色大变，再见影毫不犹豫的冲进去，更是心头一紧。
　　“布阵！困灵阵！”离反应极快，长枪往身前的沙地猛的一插，双手迅速结印，周身原本温和的源炁此刻变得锐利起来，丝丝缕缕的白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渗入沙地。
　　“知道！”羽收起了一贯的跳脱，他本就应斩杀沙魅损耗不少，此刻强行催动源炁，脸涨得通红，骂道：“这破风怎么比沙魅还要难缠？我的源炁都要被榨干了！”
　　随着两人的源炁不断注入，沙地上的符文突然亮起淡金色光芒，一道光幕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龙卷风的势头压了下去。
　　离和羽额头开始渗出汗水，显然维持法阵消耗巨大。那肆虐的龙卷风在灵阵的影响下，旋转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规模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当最后一阵沙尘无力地飘落，天地重归寂静，只有月华依旧清冷的洒在沙漠上。
　　“咳咳……呸！呸！”辞予礼瘫软在影的怀里，狼狈不堪地吐着嘴里的沙子，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影在她站稳的瞬间便松开了手，退开半步，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羽直接呈“大”字形瘫软在沙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这下好了……身上、身上仅有的源炁……用了个精光，骨头都好像被抽走了……”
　　他有气无力地哀嚎：“只求……后面别再遇到什么大家伙了，不然咱们仨只能躺平认宰了。”
　　辞予礼心里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她挪到影身边，小声道：“那个，谢谢你啊，刚刚要不是你……”
　　影没看她，目光扫视着周围，只淡淡说了一句：“别再乱跑。”
　　他的语气依旧冷硬，但辞予礼这次却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许也是她自作多情。
　　她乖乖“哦”了一声。
　　离调整了一下呼吸，拄着长枪站起身，眉头紧锁：“这龙卷风起的诡异，不似天然形成，恐怕还是和刚才那些沙魅脱不了干系。它们虽被驱散，但残存的怨念或是法术余波，仍能引动此地异常。此地不宜久留。”
　　影点了点头，抬手取出了那个一直握在手中的古朴罗盘。
　　只见此时，罗盘中央的指针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的轻微颤动，而是稳定的指向一个方向，并且罗盘上隐隐浮现出几个极其微小的的光点。
　　“罗盘有反应了。”影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清晰。
　　“它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屋舍气息，以及活人的生气。指向的方向有建筑，而且……不止我们。”影道。
　　辞予礼在心里默默感叹：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影说这么多字的话。
　　原本瘫着的羽一听，瞬间像是被灌入了强心剂，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但还是顽强的撑起了身子，眼睛发亮：“有房子？！还有人？太好了！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影，离，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出发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