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扰月色》羚川小也

55、55章 时洋到

　　时洋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酒精不耐受的程度，晚餐结束的时候差不多晚上九点半，他已经感觉到脑袋有些晕了。
　　准备拎包起身时林意萌听见时洋说，
　　“我去趟洗手间。”
　　见他面色发白，林意萌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洋摆手说没事，没打算把自己酒精不耐受的事情告诉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林意萌坐回座位上玩手机等他，不一会儿她听见时洋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动，一开始她没管，但打电话的人不依不饶，似是有种不接电话誓不摆休的架势，林意萌抬头嗡嗡震动的手机思考了几秒，想着万一对方有急事呢，便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喂？”
　　电话里传来女声的时候郁峤愣了好几秒，反复确认了两遍自己确实没有拨错电话后，冷冷开口，
　　“你是谁？”
　　林意萌被对方森然的语气冰得在心里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但她寻思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于是言简意赅道，
　　“我是时洋的朋友，他去卫生间了，没带手机。”
　　郁峤走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这条路平时晚上几乎没什么人走，但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在跟着自己。
　　就在林意萌以为对方不准备说话了打算直接挂断电话时，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这质问的语气让林意萌听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碍于不知道对方和时洋是什么关系她又只得把情绪压了下去。
　　“我们一起在餐厅吃饭，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有事的话就等他回来再…”
　　林意萌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对方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林意萌看着结束的通话界面一时有些语塞，感觉一口气闷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自言自语的嘟囔道，
　　“什么人啊真是…”
　　时洋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个脸，回来的时候刘海被打湿了一点，林意萌见状从包里拿出了纸巾递给他。
　　“谢谢。”
　　时洋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前的头发。
　　“不客气。哦对了，刚刚有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我怕有什么急事就先替你接了。”
　　时洋擦头发的手一顿，心中瞬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到最上面显示郁峤的名字时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意萌还在一旁吐槽刚刚的通话，
　　“这人好没礼貌，一上来就质问我是谁，说得好像是我偷了你手机一样！然后又问我们在做什么，吃个饭而已被他说得好像…”
　　显少打断人说话的时洋也没忍住站起身来说道，
　　“走吧，先送你回宿舍，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林意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便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下去。
　　时洋忍着头晕送林意萌到宿舍楼下，边走边掏出手机想给郁峤打电话，视线有些晃，一个没拿稳手机掉在了地上，时洋弯腰想去捡，却因为重心不稳一头往地上栽去，此刻有些迟钝的反应已经让他做不出任何缓冲的动作。
　　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整，郁峤握着笔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没写下去，脑海中有一把火已经快把他给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满脑子都是时洋和女孩子出去吃饭这件事，在学校和李今一起吃饭上课还不够，周末还要和女孩子一起去餐厅吃饭，而且已经这个点了都还没给自己打电话。好，很好，果然不在他身边就看不住他。
　　想当初高三的时候自己每天跟在时洋身边，那会根本没有这么多事情，毕竟有他在谁都不敢靠近时洋，连刘小胖他们都不敢干涉他俩的事。
　　这下自己不在身边了，没人管他了，就这样肆无忌惮。
　　明明说好了是彼此的唯一，你凭什么身边有人？我说过多少次我只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搭理别人？
　　这样下去我算什么？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
　　不行！
　　你只能有我，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唯一的光，不能熄灭。
　　郁峤心里越想越乱，握着笔的手越发用力，手掌上之前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还没痊愈，缓缓溢出的鲜血渐渐染红了试卷底部，向上蔓延开来。
　　郁峤心里有个恶魔般的声音一直在说：看，不管你怎样努力都追不上他的步伐，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你，你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你一无所有，他凭什么等你？
　　郁峤像是幡然醒悟般倏地松开了紧握着的笔，双手缓缓抱住自己的脑袋。
　　不，不会的，他会等我的…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他不会不要我，不会的…
　　他会等我，我会解决掉所有一切不好的事，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他不会抛下我的。
　　郁峤双眼布满红血丝，用脑袋不断磕着桌面，像是想驱赶掉脑海中那个嘈杂的声音，想让它闭嘴。
　　此刻，极度的不安和恐怖已经占据了他整个思维。
　　他连死都不怕，只怕时洋抛弃他。
　　一阵漫长的耳鸣后他隐约听见了手机在震动的声音，郁峤猛地松开抱着头的手，连忙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下了接通键。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护士刚给他额头的伤口处理好贴上纱布，时洋刚刚一头栽在路边，被刚从外面回来的李今碰到，学校医务室这个点已经关门了，他只好开车带时洋去了医院。
　　时洋的手机应该是摔坏了，屏幕上一大块黑色，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他怕郁峤接不到电话会担心，所以问李今借了手机给他打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见他着急的口气，时洋来不及思考郁峤怎么知道打电话的是自己，只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手机摔坏了。”
　　郁峤听见他的声音后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去哪了？”
　　时洋一只手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角，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他实在不擅长撒谎。
　　“我…我晚上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了。”
　　“和谁？”
　　郁峤的声音步步紧逼，一秒钟的空隙都没留。一旁的李今看时洋一副老实孩子做错事等待被训斥的样子觉得心里难受，叹了口气干脆走出诊室去外面走廊上坐着等他了。
　　“和之前…在联谊晚会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女生？”
　　“嗯…”时洋的声音越说越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怕郁峤生气。说完后又立马解释道，“只是因为游戏输了，作为惩罚才答应请她吃饭而已！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吃饭也只会有这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郁峤似是平复了一下刚刚焦灼的心情，语气缓和了一点，
　　“那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医务室。”时洋怕他担心没想说自己去医院的事情。
　　“医务室这个点还开门吗。”
　　这是个陈述句，郁峤的话像是在让他想清楚了再说。
　　“没…我在医院，对不起，我…我摔了一跤。其实也不算是摔跤，我想给你打电话，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我想去捡，但是没站稳…不严重，只是额头磕掉一点皮，过两天就会好的。”
　　到这里郁峤才察觉到时洋说话的语速有点缓慢，条理也不怎么清晰，和之前喝醉时候的状态有点相似，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
　　“你喝酒了？”
　　时洋立马交代，
　　“只喝了一点点…葡萄酒…”
　　郁峤听到他在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喝酒简直差点撅过去，恨不得连夜打飞的过去把人给绑回来。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时洋急忙说道，“我没忘，我下次不会了。”
　　郁峤松开自己攥紧的拳头，一手粘腻的血混杂着汗，他低头不太在意的看了一眼，过了会儿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轻轻的，
　　“我月底来看你吧。”
　　时洋一听他要大老远的跑来找自己，瞬间就慌了，急得立马站起身来说道，
　　“别！你高三哪有时间？有这个空闲你不如在家好好复习功课！不要来回折腾了…而且路费很贵的。”
　　时洋在极力找理由劝说让郁峤放弃来找他的想法。
　　但他混沌的大脑听见了郁峤淡淡的声音在说，
　　“可你照顾不好自己，时洋，你根本没法让我放心。”
　　时洋呆住了，即使他现在的思维反应有些慢，但也并不妨碍他在听见郁峤的话后感到十分开心，心里暖暖的，他不自觉扬起唇角，片刻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对着电话说道，
　　“我也很想你。”
　　像是跨越很久的一句话终于得到了回复。
　　郁峤的手指动了动，半干涸的血痂牵扯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恍惚间他好像感受到了那天晚上的月光再次照耀在自己身上。
　　“哥，无论你身边有多少人，都别丢下我，答应我。”
　　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从何而来，但时洋依然只乖乖点头说好。
　　郁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时洋一愣，以为他还是在误会今晚和林意萌一起吃晚餐的事，
　　“没有，你不要乱想。”
　　“我没有乱想，可你身边真的好多人，而我只有你。”
　　时洋听见他这样说话，觉得今晚的郁峤好像比平时多了些孩子气，就像一个怕被人分走哥哥关爱的小孩，时洋笑了笑说，
　　“你好好学习，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考上A大，等你来找我，好吗？”
　　郁峤仿佛就靠着每天和时洋的这一通电话续命，每次电话一挂他就开始复习，直到天亮才合眼，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当然，这些事情时洋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时洋起了个大早，室友全都还在沉睡中，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好衣服，打算出门去找维修手机的店铺，谁知道一开门就碰到李今正好从对面宿舍出来。
　　时洋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后和李今打招呼，
　　“早，你周末也起这么早吗？”
　　李今笑着摇头，
　　“我起来带你去修手机。”
　　“啊？不用了，昨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李今仿佛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说，随即掏出藏在身后的袋子，
　　“我姥姥的收音机坏了，叮嘱我周末务必修好给她送回去呢，正好和你一起。”
　　说完朝时洋挑了挑眉，走进电梯径直按下楼层号-1，时洋只好跟着他一起去了停车场，这一来二去的，时洋坐李今的车都已经熟门熟路了。
　　上车后时洋自觉系好安全带，李今打开空调暖气，车辆平缓地驶出校园。
　　周末的清晨薄雾轻笼，天色是沉郁的灰蓝，凛冽的寒风吹着光秃秃的枝桠，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正在锻炼身体，旁边行道上有一两个晨跑的身影，整座城市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