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那天 “她像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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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瑞宁为莫莉兰处理完伤口时，已是深夜。
蒙萨也一直在旁边守着莫莉兰，帮忙给宋瑞宁递东西，出来后，从莫林克口中听到两人晚上没吃饭就赶去救人，觉得自己太疏忽了。不过好在莫林克提前安排好，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并收拾出了两间相邻的木屋供他们休息。
宋瑞宁本想直接回雪城，被招待吃饱喝足后，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推脱不过，就想明早上回去也是一样。
没想到，早上一起来推开门，宋瑞宁就被等在木屋附近的泰格山人包围，他们都是死在九弥山兽人的家人，为感谢她送来自家做的肉干、果干或者兽皮等。
她没经历过这场面，涨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拒绝，却被更热情地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伊萨利尔也从隔壁房间出来，宋瑞宁向他露出求助的表情，他隔着人群看她，笑着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听到这边动静的莫林克来了。
“收下吧，这些算是泰格山特产，不算贵重，都是大家的心意。”
宋瑞宁松了口气，她看出来这些都是普通兽人，还多是老人，怕拿了他们过冬的口粮导致他们自己过不好，这才不敢收。
她向大家郑重道谢，一个个接过他们的礼物。
收到最后一个人时，是个中年鹿族兽人，脸看起来正是壮年，却浑身透着无力，佝偻着身体向一旁歪着，两只胳膊似乎只有一只能动，颤巍巍地递给她一大包果干。那条垂着的胳膊，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之前他就在人群外默默站着，等别人都送完了，他才最后一个上前，沉默着递出东西就准备离开，却被宋瑞宁叫住。
“等等，可以给我看一下你受伤的胳膊吗？”
他有些迟疑，犹豫着没有动。
“有点吓人，不好看…胳膊坏了。”
莫林克在旁边开口：“巴里是从九弥山活着回来的，胳膊上本来有个小伤口，回来后怎么也好不了，伤口越来越大…”
宋瑞宁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刚才就感到了他胳膊上有白猿魔法气息，和当初小白伤口上的一样，只是十分微弱。巴里能逃跑，应该是当时幸运的在远离白猿的位置，发现不对后立刻屏气逃跑，但胳膊上的伤口是暴露的，沾染到了些许白猿释放的有毒水雾。他只是个普通兽人，无法抵抗这种有毒的魔法，毒素阻止伤口愈合，已经拖垮他一条手臂，不处理的话，他会因此中毒死去。
“我儿子死在九弥山，这可能是诅咒，惩罚我没有救他自己逃跑。”
巴里低下头，高大的身形仿佛被压垮，声音颤抖着。
他擅长射箭，在外出狩猎时一般都在远处树上放箭，不去和猎物正面接触。现在他的胳膊废了一条，无法再拉弓了。
宋瑞宁：“不是诅咒，你只是中毒了。”
她托起巴里的手臂，把他的袖子拉高。
她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小划痕，一个体质正常的人一两天就能结痂。在沾染了有毒水雾后，九天时间里，伤口扩大腐烂，此时伤口所在的小臂青紫发黑，大臂肿胀有另一条正常手臂两倍大。
巴里感激她杀了白猿，能够找回儿子尸骨，又不想让她看到这如同烂在地里的果子一样的伤口，他一直后悔没有和儿子死在一起，伤口的疼痛日夜折磨他，他忍不住想，反正妻子早就病逝，唯一的儿子也死了，他被诅咒带走也能早点去见他们。
他后退一步，却被宋瑞宁拉着不让他走。
“我能处理这个伤口，让你恢复正常。”
巴里不敢看她，把头垂得更低了：“我不配活着，我…”
莫林克直接打断巴里，虽然昨晚才第一次见她，但他现在完全相信她的能力和品行，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即使她是火系魔法师，听起来和会治病完全无关。
“别听他瞎说，麻烦你帮他治疗，还有两个人跟他类似情况，如果可以的话，你帮他们处理，我给你报酬。”
“不麻烦，这些就够了。”
宋瑞宁指指刚刚收到的食物，笑着回答。
宋瑞宁先控制着火魔法消除伤口上微量的水魔法，又帮他剔除完全坏死的血肉，用刀割去血肉很疼，巴里却咬紧牙一声不吭。
最后，宋瑞宁给他涂上了帮助愈合的药水包扎起来。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处理伤口速度很快，全程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好了！以后就不会疼了，注意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结痂后可以把布拆掉，尽量等到结痂脱落再洗。”
“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巴里声音哽咽，说完感谢后就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他这些天一直活在愧疚里，后悔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的痛苦被她轻柔的动作和话语抚平了，因为她说：
“没有诅咒，只是中毒了伤口不能愈合。同生共死固然感人，死里逃生也是命运的恩赐。你在危险的时候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你的儿子会开心看到你好好活着，会希望你身体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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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饭的路上，宋瑞宁问了莫林克剩下两人受伤情况，预估帮他们处理完伤口后赶回去上班时间应该刚好。
可蒙萨又过来说，莫莉兰醒了，希望能见她，跟她说她知道的卡玛德伯爵的事情。
这样的话，再赶回去上班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她昨天没有跟麦格请假，就想让伊萨利尔等下自己回去，帮忙跟麦格说她今天有事不去了。
蒙萨：“不用，让阿赛诺去吧，给他最快的格尔兽，两个小时就能到雪城。”
许是得到了命令，今天宋瑞宁见到的兽人都穿了完整的衣服，只是可能不太习惯，穿的有些松垮。
眼前的阿赛诺就是。
他是豹族兽人，不像虎族兽人那么壮硕，更偏纤瘦，但没人会质疑那流线型的肌肉能有多强的爆发力。
最重要的是，阿赛诺有一条巨大的尾巴，灰白色毛茸茸的有他大半个人那么长，在身后轻柔缓慢的摆动着。
宋瑞宁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尾巴，她像第一次玩到逗猫棒的野猫，视线不由被吸引，甚至手痒想摸一把。
阿赛诺在一旁听宋瑞宁说魔法药剂店的位置，怎么和店主麦格解释说她今天不去上班了。
他尾巴摆动着，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会不时蹭到宋瑞宁。
宋瑞宁强忍着不去看尾巴，专注交待他。
伊萨利尔当然看到了刚才她盯着这个尾巴看，可这种尾巴他实在没有，这次没法说让她看他的，这兽人还用尾巴碰她！他有些急，本能得不想让阿赛诺碰到她，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他快步上前站在两人身后中间，不高兴地撇了一眼那条尾巴，用身体阻挡尾巴靠近宋瑞宁。
宋瑞宁莫名其妙看了一眼突然站到她后边的伊萨利尔，阿赛诺却觉得尾巴一凉，摆动幅度不由减小许多。
阿赛诺听完她讲完，语气欢快说：“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我速度很快，平时也在雪城西三街，有需要跑腿的可以来找我。”
伊萨利尔感觉这个兽人真是莫名其妙，话也太多了，有自己在干嘛去找他，宋瑞宁又不是个傻的，他忍不住开口：“有我快吗？”
阿赛诺知道他是龙，看他目光幽深，出口语气不善，顶着压力笑出一口白牙，话是对伊萨利尔说，眼睛却还看着宋瑞宁：“你是比我快，但在雪城里不能飞，可能没我方便。”
宋瑞宁没回头看伊萨利尔的表情，只是听他语气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在她眼里，阿赛诺就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阳光开朗长相可爱的少年。
“好，我知道了，这次谢谢你，以后有需要我就去找你。”
宋瑞宁也笑着客气回复阿赛诺，目送他尾巴摇摆的离开。
再回头看伊萨利尔时，他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笑的模样，她就没在意这件事。
一旁目睹全程的蒙萨和莫林克对视一眼，也都没说什么。
蒙萨说莫莉兰状态还不错，可以等她吃完饭，给另外两个受伤的兽人处理好后再去找她。
宋瑞宁昨天第一次见到莫莉兰，就觉得她好看。即使她被束缚满身血污，眼睛里仍是不屈服。
蒙萨和伊萨利尔都没有跟进来，宋瑞宁自己轻轻推门进入时，对上了莫莉兰带着笑意盛满感激的眼睛。
一晚上过去，她面上恢复了些血色，嘴唇不再干裂苍白，脸上的伤痕掩盖不住她生机勃发的面庞，她正腰背挺直的靠坐在床头，仿佛从未受到折磨。
蒙萨正值中年，身上沉淀的是稳重，长相更端庄大方，莫莉兰相较她长相更柔和年轻，眼神多是锐气和锋芒。
宋瑞宁松了口气，本来担心她被折磨后留下心理阴影，现在看来她心理并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只要精神不倒，身体的伤痕终会愈合。
莫莉兰看到宋瑞宁也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昨晚是梦，还好你及时来了，不然我撑不到今天。谢谢你啊，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在莫莉兰平静的讲述里，宋瑞宁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莫莉兰离开烛火酒馆时已经有些晚了，东一街本就人少，这时街道更是空旷无人。她走在路上准备回家，却觉得周围空气变得潮湿，她像浸在水里呼吸困难，她听到附近有两个人，心里知道不对劲想快点离开，可迎面又是一阵狂风让她难以站立。她想呼救，可一张口就被呛入一口水，她窒息咳嗽又被风压着，体力耗尽昏迷过去。
她隐约知道自己被绑起来，嘴被布团堵住，被带着移动。
她还听到一个人说：“这个女孩有点背景，绑她真没事吗？”
另一个人回答：“怕什么，一切有他儿子兜底。”
后来她知道，这两个人就是里莫和约翰，卡玛德伯爵手下的水系魔法师和风系魔法师。
等她醒来时，已经被绑在卡玛德伯爵书房里了。她被绑的很牢，完全无法挣脱。
卡玛德伯爵总是阴沉着脸来，在一下下鞭打她中变得兴奋，他高兴时候像是陷入癫狂状态，会神神叨叨的说些奇怪的话。不过大多数都不是对她说，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对她也是不满意的，因为她被打了不会哭喊，让他得不到充分满足，他会更用力、更快的甩鞭，直到他气喘吁吁，她也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于是他瘫坐在沙发上，像是看她，又不是看她。
“你怎么就是不会哭呢？”
“你和她有点像。”
“你们都该死。”
“你怎么还不死，你去死啊！”
“你怎么什么都会。”
“你凭什么这么受欢迎，如果是我，会比你更受爱戴。”
她被绑着没有放下来过，卡玛德伯爵完全没有给她吃喝的意思。她状态一天天变差，卡玛德伯爵却像终于打败了她一样高兴起来。最近几天每次打完她都会说几句话，她能听出来这时候的话是对她说的：
你们兽人确实比人类女孩耐打，一般人类女孩撑不过三天就死了。兽人却普遍能撑到一周左右，而你更是独特，被打不仅一声不吭，还撑到了第十二天。我要在你死后，把你的脊骨抽出来挂在墙上。
他还炫耀的说就在隔壁房屋，有他收藏的漂亮的女孩身体部位，比如天空一样蓝的眼睛，金色闪光的长发，绚烂多彩的羽翅，鲜艳似火的狐尾……
莫莉兰本来平静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当她看到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福柯林时，看到他身后火红的尾巴，骤然泪如雨下。
福柯林敲门后，只来得及问出一句：“抱歉打扰一下，你有没有得到关于我妹妹的消息，她叫福西瑞。”
莫莉兰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看着他无声流泪，福柯林注意到她落在自己尾巴上的目光，明白了一切。
宋瑞宁看着莫莉兰泪珠大颗滚落，走过去站在床边，伸手揽住她，眼泪渗透衣服也烫到她的心口，她明白了她的心情。
莫莉兰不会为自己受的苦难流泪，因为她是幸运得救的。
可在遇到没有走出那间书房的女孩的家人时，她突然痛彻心扉。
那么多女孩都无声死在那个挂满尸体的城堡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