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团圆 我与你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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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沐晚已经许久没有回来幽谷了。
久到自己也有点记不清楚究竟过了几年。这些年，齐沐晚带着一只沉睡的鸟儿，凭着一口气吊着自己不住前行。
人妖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散，要让他们亲自感受，要有人从中周旋说服，齐沐晚便是这个人。
她走过了晋国无数山川河流，跨越乡野山村，有过危难濒死时刻，更感受过人与妖泪洒肩头的温热。
她曾在路上又遇到了王有伦，他含笑问她，
值得吗？
值得。
时过多年，齐沐晚还是这个答案。
王有伦点点头，又问，那你呢？你高兴吗？
齐沐晚笑了笑，只说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向往，怎么会不高兴？
待两人分离后，齐沐晚回到落脚之地再一次剜出一滴心头血喂给小青鸟，边将血慢慢喂入它冰凉的喙，边自言自语道：没有你，又怎么会真的高兴呢？
所以，她回到了幽谷。
幽谷的结界早已解除，幽谷虽说妖王不在，可大家仍旧是安居乐业，怡然自乐。
自从人妖和平共处法令被推行后，人妖集市互通，幽谷又有很多妖身负绝技，炼丹种地本领一绝，因此时不时会来一些商贩跑来幽谷做生意。
大家看到人进幽谷、妖出幽谷之象倒也见怪不怪。
齐沐晚是在深夜悄悄回来的。
她站在紧闭的门前，久久漂泊的心忽然在此刻安定下来。
齐沐晚在门前立了很久，才终于轻轻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素色锦囊——里面躺着的是一直静静安睡的小青鸟。
她说：“云游，我们回家了。”
许久没人的屋子又翻新打扫了，幽谷的妖在第二日还是知道齐沐晚来了。好几个妖纷纷登门来探望，其中就有狼妖楚生花。
齐沐晚微微一笑，将众人请到家中，添好了茶。
有些小妖还不知道妖王为救人而引雷殒命的消息，叽叽喳喳地问齐沐晚妖王去哪儿了。
知道此事的喜鹊妖和狼妖楚生花都紧张得闭了嘴。楚生花捂住了白小永的嘴，抱着他道：“哎呀，是不是饿了？”
而喜鹊妖二话不说给了几个小猴子一妖一杵子，不住对他们使眼色，遭打的小猴妖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一个劲儿问他到底啥意思。
齐沐晚看到这情景觉得好笑至极，忙劝解道：“不打紧的。”
又聊了一会儿，齐沐晚忽然问他们是否有红布，她想要买些来。
几个妖自是笑呵呵答应，又随口一问：“妖主，您要买这做什么啊？”
齐沐晚看向窗外洁白的梨花压树，似雪如云。她抿了一口水，扔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要成婚。”
“成婚好啊，这是喜事儿啊！”
“是啊，幽谷好久没有这么大喜事儿了……”
话刚还没说完，喜鹊妖忽然顿住，看向齐沐晚，结巴道：“等等，成，成婚？”
齐沐晚的神色不像是说假话。
小猴子们围着她们一蹦一跳，拍着手大笑道：“成婚喽！妖王殿下要和妖主殿下成婚喽！太好了！”
楚生花思虑一会儿，试探性问道：“和妖王殿下？”
齐沐晚一点头：“对。”
见齐沐晚面不改色的样子，老喜鹊妖只以为自己年岁已高，或许该找个妖医看看耳朵了。毕竟妖主看着神志清醒，怎么看也不像会说出与死去的妖成婚这般胡话的人。
“老了老了……开始听不清话了……”
齐沐晚自是知道他们不敢相信，也不多做辩解。
楚生花反应的很快，立刻道：“齐道长，不如我帮您做婚服吧，我的手很巧的。”
齐沐晚却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楚生花又问：“那需要我们帮忙吗？”
齐沐晚又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你们。”
楚生花见状，也不便多问什么，几人又寒暄几句便回家取了红布给了齐沐晚，楚生花还取了两只红烛和一些剪好的“喜”字一道送给了她。
后来几日，齐沐晚一直闭门不出。
没人知道齐沐晚究竟想要做什么。
倒是小猴妖们将齐沐晚要成婚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其他妖听闻此事后反应各异，有的谈到她多了一丝唏嘘与怜悯，有的赞叹她与云游情深不负，还有的觉得她可能疯了。
旁人口中“疯了”的齐沐晚并不在乎别人怎样想，如今她身穿一身火红婚服，这个颜色是她过去从未穿过的，如今衬着她有几番凄艳的丽色。
她坐在凳子上拿剪刀剪去了线头，将这件做好的婚服抖了抖，伸直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面前有个人，“应该是合身的。”
这是云游的尺寸。
屋中的两只红烛静静燃烧，从轻轻摇曳的烛火处氤氲一团橘黄柔光，烧着墙上与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红彤彤，暖融融。
这俨然是一间无可挑剔的婚房。
齐沐晚拖着婚服，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将刀簪从发间取出，划破在自己的手腕处，流出与婚服一般的红，缓缓进入安睡在床上的青鸟嘴中。
云游与阿尧不同。阿尧死后肉身已损，精元却在，她全其肉身仍能让阿尧有机会再续前缘。
可云游不行，人道的最后重雷劫将他劈得妖丹尽碎，精元不在，早已魂归天地。是齐沐晚强意要留，每日喂一滴心头血保全他的肉身。
可是还不够。
她要让云游活下来，她要献出自己的纯阳之心，哪怕她只知道这只是一个传闻，哪怕她……没有半分把握。
只是，万一呢？
青鸟的羽毛在齐沐晚的照料下恢复了光泽，青色流光中还有一抹炽热的红，仿佛被火红的床幔燃烧。
越来越多的血流去，齐沐晚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直到一滴血也流不入青鸟的喙里，她才拿布子包住手腕，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青鸟。
一道巨亮无比的光顿时大亮，齐沐晚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齐沐晚的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床上是齐沐晚朝思暮想的爱人，他恢复人形，穿着一身白色中衣。他安静躺在床上，犹如只是睡着了一般，只是闭着眼睛。
齐沐晚靠在云游的胸膛上，还是没有呼吸。
可她还是笑了。
齐沐晚抹去泪，握紧云游冰凉的手，她一低头轻吻上去。
“云游，我们成亲吧。”
云游自然没有回应。
齐沐晚将婚服取来，一边费力为云游穿着，一边自言自语道：“我有私心，我怕我再也醒不来，所以我们先拜天地，再剜心。等你能醒来，你亲眼看看我同你说过的人妖和平共处情形，定也会高兴的。”
云游身上也穿上了一袭红色婚服，两人如同世间最平常不过的一对新婚夫妻。
齐沐晚扶着云游一步一步走出屋子。她抬头看见，月亮正圆。
“云游，这月亮好圆啊，我们也该团圆了。”
她在梨树下停留，她扶着云游靠在树下，长舒了一口气。
晚风更为寒凉，卷得花枝乱颤，落下几瓣玉白色的香气，悄悄藏在齐沐晚与云游的发间。
齐沐晚身子虚得有些站不住，她扶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落跪下，梨花的清香一层一层铺落，云游在花下阖眼，齐沐晚觉得如同在梦里一般。
她扯出早已在梨树下放好的花球，将花球一端系在云游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也打了好几个死结。
对着黝黝黑天与朗朗明月，齐沐晚低头一拜。
“天地作证，我齐沐晚愿与云游结为夫妻，碧落黄泉，生死不离。”
齐沐晚拜完后没有停，又低头磕下去。
“父母在上，我心如明镜，愿与云游长相守，哪怕身死不在，唯有鬼魂在世。”
她直起身，慢慢转过去与云游正对。
云游垂着脑袋，面色如玉，眉如远山，闭上的眼睛藏匿了他的偏执与爱欲，可是没关系，齐沐晚知道。
齐沐晚眼里含着泪，笑盈盈拜下去，磕头的声音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
“我一生有两个执念，一个是我的信仰，另一个就是你。我齐沐晚愿为云游献出纯阳之心，生死不悔。”
靠在树下的那人眼劈似乎动了动。
风忽然变大了，天上惊起一群飞鸟，地面上一切草木都在剧烈摇摆，发出簌簌声响。梨花纷纷扬扬，卷起一场如梦似幻的花雨。
齐沐晚抬头，眼神眷恋缱绻，她伸手抚摸云游的脸颊：“云游，我爱你。”
似乎是噗呲一声，又好像没有。刀簪没入了齐沐晚的胸膛。
没了内力，痛楚比先前更重千万倍。
极大的痛楚扭曲了齐沐晚的面色，她瘦弱的身子抖如糠筛，头上落下涔涔冷汗。齐沐晚的呼吸都是又痛又辣，她缓了缓，双手颤抖着继续用刀簪绞入胸腔剜心。
齐沐晚没有看到，云游浓密的睫羽下有一抹难以忽视的晶莹。
血弥漫湿透了红衣，红裙比烈火更艳。
当心被剜出来时，齐沐晚却笑了一下声，又牵引着全身的疼痛，颤栗一瞬。
纯阳之心，果真是金色的。
这颗心很透亮，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在浓黑的夜色中微微发光。
齐沐晚没有多看，她的眼前已经在发黑，若再不给了云游，恐怕便要功亏一篑。
她咬唇，双手抖的不像样，放到了云游的胸前。
接着，这颗心如同水汇入大海一般，一瞬间融入云游的胸腔。
来不及再看什么，齐沐晚没了意识。身子一歪，却落入无边柔软与温暖。
“姐姐……齐沐晚，齐沐晚！”
遥远的地方，她听见有人带着哭腔唤她。
是云游啊，
别哭呀。
齐沐晚想说。
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齐沐晚身上很暖和，好像沉溺在温热的大海中，轻盈又沉重，清醒又迷蒙。
她分辨不清。
“齐沐晚……”
云游还在哭。
齐沐晚那残缺的心脏却无边酸软，别哭了，云游，我为你擦去泪水好不好？
这个想法极其强烈，唤醒了她昏沉的身体。
云游一身婚服，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他的身上有璀璨流光，滔滔不绝汇入齐沐晚的身体。
云游说了些什么，齐沐晚没有听清楚，她只看清了他脸上的泪。
于是伸出手，轻轻为他擦了擦。
手上温热的液体触感真实，齐沐晚眨了眨眼。
云游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低下头吻在她的额头。
齐沐晚感受到了唇的温热与紧张的颤抖，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活着。
云游的声线有些抖：“齐沐晚，苍天为鉴，父母在上，我与你死生相依，再不分离。”
齐沐晚笑了笑。
两人紧紧依偎，心脉同源，已是生死不离。
——全文完——
我们下一本《夏蝉也有冬天》再见呀～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团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