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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审判台 “还是…… ...


  •   微妙的心情在程序化的逮捕中被一点点拉长、放大,将那些嘈杂的音浪和凡俗的喧嚣全都隔在门外。代临渊松开紧抓的手铐,沉默立于一侧,像一棵浸了寒霜的松。
      仿生人站在左右两侧,跟许念始终保持在半米不到的距离,多余动作一点都无,更像是门卫,仅起到一个摆设作用。

      电梯一直上行又上行。
      四层、三层……

      最后竟直接到了顶。

      “叮咚,一层到了。”

      代临渊转身,牵着许念……哦不对,是手上的链条,走出电梯。

      他长手长脚走得极快,许念被自动往前带,她身子故意向后倾倒,呈一个明显斜角。面容紧绷,双腿发力,一副极不配合的态度。
      这情形略有些滑稽,并不像是要去严加拷问,倒像是旧时代学校外面,家长硬拖着小孩去上学。

      仿生人正要跟上前,代临渊突然停下,抬了抬手。像是一个信号,他们光速退回电梯间。

      还想再挣扎的许念却见代临渊直接转身,低眉为她解开了手铐。

      ……完全没预料到的走向。
      许念看了看自由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眼神里明晃晃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代临渊却只是将手铐收起,继续往前走去。不远处有一座梯形高台,上面立着一座极大的十字架,像一个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矗立。
      偌大的一层,既没有人造光源,也没有旁的活物,只有身前的人和自己,还有不远处的审判台。

      许念不由放缓呼吸,跟上前去。

      不知何时,林夕号的屏障已全部打开,冥晷在与流光翩翩起舞,黑夜悄然到来。

      时间在高台之上仿佛放置到了另一维度,可原本不该这么快的。除了对负面情绪的罪行通报外,还有对正面情绪梦境的评比,以往都是开个大半天,仪式结束后时间仍有富余。

      可是从天突然暗下去那刻起,一切都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似乎……也并不在中枢的安排进程中。

      徐徐走在前面的冷峻身影一言不发,像是在例行视察,又像是在审阅。

      高台的底座上有几道散落的微光,照出弯弯绕绕而又交错复杂的纹路,却难以分辨是何用意。
      十字架上附着着斑斑裂纹,还有铁链缠绕,那森冷气息幽幽传来,浸入骨髓,许念不由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代临渊小幅侧过头,落在腿侧的指尖缩了缩。

      风一吹,间或有哀鸣之声发出,总感觉下一刻绞刑架就要摇摇欲坠——简直与中枢推崇的简约高效风格格不入。

      忽而,霓虹色光芒如瀑布挥洒,通过巨大的透明舱,将原本冷寂的环境瞬间化为迷幻之地。

      许念不由往头顶看去,此处视野空旷,仿佛抬手就能进入宇宙之海,触及那发出绚烂光彩的造物。

      冥晷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前放大,沙漏的上腔室正在吞噬着周身流光。

      全息屏倏地铺在上空,代临渊按下手腕,接着冥晷就向许念展示了流光进入腔室,流动、消失,最后上下腔室进行翻转的全过程。

      以天为幕,巨大的放映机与头顶的冥晷相呼应,虚实结合,真假交织,呈现出科技与自然共铸的瑰丽之美。
      她放下了手,一时之间沉浸其中,竟忘了开口。

      代临渊没有走上台阶,身形在霓虹光影中让人捉摸不透。

      若按照旧时代来说,冥晷等同于日月。
      许念可不认为他把自己大费周章带来只是为了花前月下。
      头顶风景虽美,不过还有大把问题没解决。

      “你觉得冥晷是什么?”代临渊转过头,突然发问。
      “……太阳和月亮。”许念一头雾水,但如是回答,她正要追问中央广场一事,“为什么要把我带走?”

      “还有呢?”代临渊像是故意没听见问题。
      “夏冉是你指使,那卫安临阵倒戈呢?”许念迫切想要确认这些人的立场,可是他一丝微表情都没有,根本无从判断。

      见他不回答,对话也进行不下去。许念只好拿那些人们老生常谈的话术搪塞:“翻转一次就代表日夜变换,只会公转却不自转……”

      “这些都是中枢的官方规定,我是在问,你自己。”代临渊再次打断,许念按下想要指他鼻子的手,却见他无比认真的神情,仿佛是在讨论生死这样的严肃问题。她不由一怔,隐隐冒出某种猜测。

      “冥晷受到了影响。”许念略作迟疑,继续往下说道,“刚刚在中央广场上,我感受到一阵极其强烈的负面情绪,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无数人的……难道跟这个有关?”

      代临渊侧过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捕梦网……难道你们想找我来背黑锅,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系列负面问题?”许念对上代临渊的双眼,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个合理答案。

      “中枢绝对公正。”墨色深潭依旧波澜不惊。

      “哼,那现在呢?当众找台阶让我下,然后背地里解开我的限制,那边唱红脸,这边唱白脸。”许念抱起胸,脸绷更紧,“就是为了让我安分守己,乖乖当潜梦师?”

      代临渊皱了皱眉,显然极其费解她的脑回路:“你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

      高台上的哀嚎与舱体的无声低鸣交织,亿万年的辉光在头顶的冥晷上环绕,浩渺的场地中央,白裙少女仰头对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质问。

      她在渴求什么?她在追问什么?她始终愤懑不屈的又是什么?

      代临渊浑身的电流都在高速流动,系统在飞速运转,想要计算出一个既不伤害她又能让她信服的答案。
      但无论哪一片雪花落下,都会引起雪崩,将羽翼未丰的她埋于深谷。
      至少,还不能是现在。

      沉默,长久的沉默之中。许念在推测他一直以来不开口的原因,如她所见,中枢几波人的目的并不相同。
      掌熵不惜代价推广捕梦网,司律借机颁布特殊项圈,尚方则一直在浑水摸鱼。
      只有他没有明显的举措,除了……刚才将自己带离那个是非之地。

      许念朝左右望去:“这里是可以安全讲话的地方吧?”

      问出这话显然有些迟了,不过代临渊轻轻颔首。
      至少排除掉被监控封口的可能。那么除此外,还有什么原因偏要让他守口如瓶呢?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只能猜了。

      “是你把方青弄残,给我报仇?”
      那抹深潭中终于掀起一丝浪涌,映射出他有棱角的态度:“中枢不会……”

      “你不用拿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应付我,我有眼睛,当时他的手都直接破了一个大洞,贯穿伤!”许念紧盯着代临渊表情,像是在检查纰漏。

      “我没有。”
      很好,终于有点自己的反应了。

      “那是谁?尚方?”许念走近一步,他没有回避。

      “为什么要替这种人隐瞒?方青有问题?”
      他不语。

      "不然就是爱护同胞,维护中枢权威?"
      许念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代临渊不再给出反应,静默如山。

      许念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指节不由将空气攥得更紧些,声音迟疑:“还是……为了我?”

      发丝轻轻扬起,荡起心间涟漪。
      一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纵容暧昧浮动,明明脑子里想问的是自己是否对中枢有价值,只是这几个字更像是出于个人情感意志,不理智且容易误解的表达。

      代临渊睫羽颤了颤,些许波澜落出来,再也藏不住。
      辉光变幻莫测,将许念的一双碧瞳折射出几分希冀,让暗夜也变得明亮起来。

      “是。”
      许念微微仰起头。

      下一秒,代临渊反手就按下许念眼底的开关:“你是梦境师,中枢需要你。”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他的接近和举动自然有他的目的。
      也对,除了效忠中枢,自己还在等什么其他理由呢?
      明明早知道答案,偏还不死心。

      许念别过头,手无力垂下,空落落的感觉在此刻放大,让她觉得疲惫:“那代统领,我配合完调查,可以走了吗?”

      并不等回答,许念朝电梯走去,闷着的气在四肢游走,每一步都拖在地上,任情绪缓缓淌出。

      那道倩影在视线中渐渐远离,冥晷绚烂的光芒落在她一身白裙上,却压不住满溢出来的孤单。

      “嗒,嗒,嗒……”
      代临渊走上梯形高台,十字架影子斜斜压下,黑暗侵蚀身躯,无声交融。他抬手触碰胸口,翻涌的情绪在反扑,像是对他的审判。

      中央广场。
      净洗日草草结束后,众人脸上都久违地充满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当然,关晓鲸除外。
      像是失去了利用价值,没人在意她的去留。
      手掌微微颤抖,残存的记忆提醒着她做了什么。

      卫安瞥了她一眼,下了高台。

      “哥!”卫樱边喊边扒开人群冲上前去,身后的江家兄妹对视一眼,也快步靠近。

      卫安落地后,低头看了看手腕,往反方向而去,很快就淹没在人流之中。
      徒留卫樱茫然四顾,扑了个大空。

      回到八层后,卫安绕过住宅区,来到一处中枢管辖点。
      微弱的光下,看不清前方人影,但声音断断续续钻入耳朵。

      “你可要记住,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感受到卫安走近,那人头也不抬,向旁匆匆离去,手掌在暗色中泛着微微寒光。

      “白天做得不错。”尚方的声音拉回卫安视线,他勾了勾唇角,眼里的血浓得似要滴下来,“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

      “尚方大人,我继续指责她捣乱,挑起公愤?”

      “不不不,这不是刻意挑起负面情绪,跟中枢过不去吗?”尚方重重扣下一个篮,发出咚的一声。随后,揪住卫安后脖颈猛得凑近,“你啊,是受害者,要接近她,骗取她的信任,然后……”

      尚方松开卫安,从兜里掏出一个环装物品,在手中左右反复抛着,像是在玩弄别人的命运。

      “特殊项圈?”卫安揉了揉后颈,有些诧异。
      “接好了。”

      项圈飞入怀中,卫安赶紧道:“可她是梦境师,而我只是个混子……”

      一声极具嘲讽的笑。

      “你不是很擅长骗人吗?”尚方踢向卫安的小腿骨,他猝不及防单膝跪地,接着,下颚被狠狠抓住,硬皮质军靴用力踩在大腿上方,“再骗一次,让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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