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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列车梦(1):携手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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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猛得转头,不可置信:“你的眼睛坏了,难道脑袋也坏了?”
“我是认真的,听说植入机械眼后能看见许多不一样颜色的光,还能看清几公里以外的东西,多酷啊!”
“你是不是有病!”江玥怒气冲冲,狠狠冲到床前点了点他脑袋,“植入机械眼就意味着必须要植入芯片,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哎……疼疼疼。”江仁皱起眉,委屈地抬了抬还输着液的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江玥没好气地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协议书,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夜色将江玥的身影勾得更加清瘦,她对着窗口,沉默不言。
“姐,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江仁眼巴巴望着,见她仍旧是这幅讲不清理的态度,才开口,“那天……我听见他们说话了,孤儿院那帮人不知道勾结了奇点还是芙丝的人,说要对你下手。”
江玥身体一僵,转过身来,见到江仁的表情无比认真。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下手是什么意思,但我看到院里越来越多的人都突然进了医院,再回来时,脑袋背后就都有了一个豁口,这非常奇怪,但偏偏没人敢提。直到我看见阿樱被人推下了台阶,变得跟那群植入芯片的魔鬼一样时,我才全都明白过来。”
江仁忽地咳了几声,江玥赶忙上前,慌慌张张为他倒水。
微凉的手掌搭在臂上,江仁抿了抿苍白的唇:“我从小就调皮捣蛋,因此总被人欺负,是你在孤儿院里护着我,我才能好好长到今天。没有江玥,也就没有江仁。”
江仁的声音缓而慢,却带上了难以抗拒的力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名额,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受伤。”
见江玥仍在犹豫,江仁突然抬手,对着左眼狠狠来了一拳,血迹迅速从还未愈合的伤口中沁出!
“你在做什么?”江玥大喊,她慌张按下呼叫铃,起身时却不小心踢翻了了垃圾桶,被橘子汁弄脏的协议书从里边蹦了出来,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幼稚。
江仁忍着剧透,拉住江玥的手。
“答应我,自由地活下去。”
说完,江仁连带着病床一起,就被推门而入的医生和护士给推走了。
“江仁!”江玥的手无力伸在半空,却什么都抓不到。
指尖的温度快速流逝着,她跌坐在地,猛得将那份协议书高高举起,抬手就要撕毁——
身体颤抖着,喉咙堵得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痛苦难耐的呜咽声。
她将这份协议书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起来。
眼角的泪如瀑布般哗啦啦落下,浇在协议书封面的几个大字上,晕开墨迹,像是落下了一个悲伤的签名。
*
情绪波动图上,红绿线直上直下,像两头互相追咬着的游蛇,但最终绿线那一头还是占了上风。
梦境戛然而止,关晓鲸还有点懵,观察室内的江玥已经突然惊醒,大口喘着气,许念见此走到床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司律:“天行,尚方,这两个梦境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现在怎么看‘转化论’?”
“无所谓。”尚方散漫地抬头,面无表情走近,“你们定。”
说完,他便大步迈了出去。司律隐隐有些不满,转身看向代临渊,他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许念的动作。
“今天过完后,还有三天期限。要为云端和林夕号上所有的生灵编织梦境,必须要尽快决断。”伊莉丝经由逐月,冷冷扫过屋内众人,许念闻此缓缓抬头。
无形的沉默重重压在每个人肩头,伊莉丝和墨丘利也随即离去。
灰色视线扫过其余人等,司律便也问起了在场之人想法。
陆玄策&向承宇:“我同意。”
说出口时,两人相视一眼,又快速撇头移开。
关晓鲸犹疑道:“我不知道。”
陆任跳下床:“可以试试嘛,织梦师这么厉害,总能有办法。”
夏冉抱起双臂:“太危险了,这两位只是成功应对和处理了他人带来的负面情绪,而一旦面对自身……谁都说不好。”
那省略的几个字,众人都在心中默默补齐“死亡”。
于是,气压又再次低了下来,就连最先同意的陆玄策和向承宇,眸光也随之暗了下去,似乎有所动摇。
“正是因为说不好,我才一而再再而三证明给你们看。”许念提高音量,半搀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江玥走上前,她昂起头,瞥了司律一眼,最后直直对上代临渊视线,“最艰难的考验就在眼前,能否通过冥晷降下的关卡,就看大家的了。”
夜色深沉,从特殊观察室回来后,众人的神情皆有些茫然和恍惚,而司律不同,她如常同代临渊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回三层灵析塔处理温床、净池传来的各项数据报告了。
自从千面万相被销毁之后,她身上的担子便比以往重了许多。
而尚方则一直没有离开,似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暂缓对失控之人处决后,他常常在各层游荡,似乎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可随机移动的人形电子眼。
等至众人离去,温床门口便只剩下许念和代临渊两人了。
白日里两场编织梦,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尽管最后的结果都很乐观,但也没有彻底让代临渊放下对负面情绪“转化论”审慎和怀疑的态度。
许念最先开口,打破僵局:“真奇怪,我原以为我的【疗愈梦】真的起到了很大作用,不过看起来好像也作用一般。”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像是直面被黑暗遮掩的脆弱:“我给卫安进行了两次疗愈,但在试验场里,他却仍不受控地举起剪刀,就像我一样,不管不顾,愤怒发泄。”
脚步停住,许念苦笑了一声:“我在他的恨里看到了我自己,这些东西并不会完全消除。”
代临渊随之走了下来,走到快跟许念齐平时,才停下,静静回望着她:“在旧时代人类的情绪报告中,负面情绪中超46%以上会导致争吵,35%左右会产生病理性诱因,有10%会导致……”
许念打断他:“我不否认这些,但是,你也应该要看到卫安和江玥不同以往,他们都从伤害中走了出来,并带着更为深刻的决心活下去。”
代临渊:“他们本来就该活下去。”
“本来就该?”许念摇摇头,“是谁规定的?”
代临渊微微张嘴,对上许念流动不明哀伤的神色,正要反驳的字眼都卡在了声带之中。
“那本该是我们可以自由选择的权利,但却被你,被中枢给完全剥夺了。”许念道出事实,不再畏惧中枢律令限制。
代临渊的身体紧绷,不再吭声,直直朝下走去,像是无言的抗议。
“为什么生气?”许念快步追了上去,“就因为我说的全是事实?”
长腿长脚迈步更快,眼见着就要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许念跟不上后有些着急,干脆不再追赶,居高临下大声喊道:“还是说,是因为你害怕,所以才不敢面对?”
军靴落地,发出不轻不重声响,代临渊转过身,跌入那片星河中,她眼瞳中的光异常夺目,像极了头顶变幻无常的冥晷。
他迅速撇开视线:“你对我使用念力没用。”
指尖白光落下,许念知道自己在不断试探他的界限,原本应该循序渐近,但是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步子“哒哒哒”响起,许念站得比他高两阶,微微俯下身。视线从他的唇不断向上移,一寸一寸,拂过他的眼眸。
被许念这么直直盯着看的代临渊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却见一只白嫩的手手掌正正落在他的肩头:“那就让我来接住你吧!”
这道声音干脆有力,眼中还浮现了一丝俏皮笑意,但整张脸上却布满了认真。
“如果你依旧难以消除恐惧,那就直面它!”许念牵起代临渊的手,穿过他的指节,“我们一起!”
黑色手套阻隔着与许念的接触,但是代临渊却仍旧感受到那机械胸腔下滚烫的灼热。
失控的。危险的。不理智的。疯狂报错的。
他似乎听到另一个自己在说话:“好。”
说完后后,代临渊立即想反悔,可许念已带着他狂奔起来,直奔就近睡眠舱,拉开后,就将他一把推了进去。
“你要入我的梦?”代临渊长腿长脚有些拘谨地收缩着,许念却已经大咧咧坐上了床,还拍了怕身边的位置。
“不,准确来说,我要为你编织一场梦境,让你看清内心的负面情绪究竟是什么。”
“你是说【编织梦】?”
许念撇了撇嘴,盘起双腿:“怎么,怕我在天行大人您的梦里捣鬼?”
代临渊一怔,坦言:“我从不做梦。”
心重重跳了下,许念半跪着直起腰,拉近同他的距离,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他不是在说谎。
“不应该啊,你们复核人既然都拥有了人类的‘记忆匣’,也匹配了相应的软硬件设置,没道理不会做梦。”
代临渊缓缓地坐到床上:“‘记忆匣’的存在只是因为研究人类情熵的需求,除此之外,我们并不会主动做梦……”
突然,许念贴到代临渊胸间,他整个人瞬间陷入死机状态。
“分明有心跳声,还挺响亮。反正,只要情感记忆原料在,按理就能进行【编织梦】,先前我都仔细研究过墨丘利和瑟唯的编织方式了,现在就差一个实验的机会。还是说——你不信我?”许念拉开距离,却见代临渊的瞳孔定在了原地。
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着,耳尖还爬上了绯红。
周围的空气隐隐浮动着暧昧,许念清咳几声,转过头,正要下床:“你不信的话,我只好去找逐月,让云端的织梦师……”
手腕被突然抓住,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泛起细密的痒意。许念讶异转头,他竟在刚才就将黑色手套褪去。修长的指节没有任何修饰,袒露在纯白光芒之下,就像一颗即将要剖开的真心。
“我只相信你。”
心间泛起熨帖的温度,暖流流遍周身。
两人齐齐倒下,看向彼此,合上眼睛。
带着浓烈刺鼻性气味的风灌入五脏六腑,列车滚轮轱辘轱辘驶过,发出尖锐细长的鸣笛声。
代临渊在快速奔跑,竭尽全力奔跑,每个金属关节都发出越来越响的磨损声。
只是还是错过了。
灰色的列车上,晦暗的窗子里,站满了人,林朔、向承宇、陆玄策、秦曜……以及还有许念自己。
他们的目光冷漠、淡然,嘴角齐齐勾起一个渗人的微笑弧度,就像是大写的嘲笑与厌恶。
列车不做任何停留,呼啸驶过,模糊的车窗上倒映出代临渊最为赤裸和无助的模样。他的身上锈迹斑斑,左肩高过右肩,两条腿上被打上了无数个深色的大叉,像是对他彻底的否决。
那头黑发参差不齐,一半像是被生生截断,另一半则像是被狗啃过似的。一只机械左眼微微突出,鼻梁凹陷,两颊像被门夹过似地干扁、变形。
他停下脚步,周围空无一人,月台雪白的地面反射出他全部的丑陋与无用。
他不知该去往何处,拖着发出嘎吱声响的躯体向前走去,面前的轨道突然改了面貌,化成了漆黑色的焦煤油,恶臭的气味直涌而上,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助地低下头。
冒着毒气的黑液从他的脚底渗透进每一寸骨骼,滋滋的电流声面对愈发猖狂的腐蚀声放声大叫。
他这才惊醒,用力抬腿,试图逃跑。只是那煤油河却像牛皮糖般粘着他,要将他彻底拉入沼泽。
左眼凸得想要蹦出来似的,嘴巴大声张开,他滑稽地用双手抱起自己的一条腿,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拽。
“咔哒——”
机械右臂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坠入那无尽深渊。
不对称瞳中骤然放大,那辆灰色列车竟又驶回,带着难以阻挡的啸叫声,直直向他撞来!
“嘭!”
世界即刻陷入黑暗,只剩下金属零件啷当落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