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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吵 不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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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就不说吧,陈宽没逼问她,伸手关了灯,把自己丢到床上:“我睡一会儿,困死了,你记得吃饭。”
范源愣了一下,她以为陈宽会追问,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睡了。
陈宽这段时间都是昼夜颠倒,白天不醒,晚上不睡。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以为要去上班,掀开被子就要换衣服,察觉到手感不对劲,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租的房子。
范源被她的动作吵醒,跟着摸手机:“几点了?”
陈宽看看时间,是夜里两点多,有点懵:“你怎么还坐在地上?”
范源的腿压在地上有点麻,慢吞吞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忘记了。”
“……”陈宽怀疑她们根本没在一个频道说话,但她猜范源的脑子可能坏掉了,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什么。她跳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觉得饿:“家里还有吃的没?”
不等范源回答,她自己想起来了:“哦对,厨房里好像还有剩菜。”
陈宽看看桌上放着的饭菜,还和睡前一样,料想范源根本没吃饭。她想了想:“你想吃宵夜吗?我想吃火锅了。”
范源迟疑了一下:“你去吧,我不想去。”
陈宽说:“那你陪我去呗,我一个人吃不划算呀。”
范源摇头。
“走吧,叔叔阿姨那边我去说。”陈宽拖着她往外走,“你不去的话锅底费就得我一个人出了。”
陈宽觉得范源总是憋在房间里不好,硬是拽着她出了门。
路上,她先是给范叔叔和范阿姨发消息,说是吃夜宵去。范阿姨没回,范叔叔让她们注意安全。
回完消息,她突然指指街上:“今天晚上人好多呀,我以为会没有人。”
临近春节,街上灯火通明,红灯笼和彩灯都早早地挂上了。
范源没什么心思,只是顺着看了看窗外,没说话。反倒是司机很热情地说:“这几年好多店过年也不放假了,所以外面人多,也热闹。”
陈宽笑笑:“是啊,我出门之前还怕这家火锅店关门呢,看来不用担心了。”
司机知道她们的目的地,很肯定地说:“放心吧,开着门,他家这个时间人多着呢。”
到店,果然客满。她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陈宽点的菌菇和麻辣的鸳鸯锅底,又点了一桌子菜。
范源皱眉看着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她其实刚才就想说了,半夜两点出来吃饭,胃不会难受吗?
“还好吧,应该能吃完。”陈宽刚睡醒,精神还不错,又很惦念这家店的麻辣锅底。
许久没来,这家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陈宽边吃边辣得喝冰饮。她知道范源没什么胃口,就给她点了一碗粥,偶尔看她在菌菇锅里涮点菜。
看她吃到一半,范源终于忍不住按下她的筷子:“少吃一点,这个太刺激了,小心一会儿胃疼。”
陈宽不以为意:“我觉得还好啊,没问题的。”
范源问她:“昨天没睡好?”
“何止是没睡好啊,一夜没睡。”陈宽收完行李已经是凌晨了,车票又是清早的。她怕自己睡过了,一夜都没敢睡踏实。
“本来想回家好好补觉呢,结果阿姨晚上突然打电话来,把我吓一跳。”陈宽就是随口说的,说完才意识到好像这么说不太好,悄悄瞥了范源一眼。
范源沉默着,过了片刻,突然说起昨天的事情。
其实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范源和高中同学出去买年货,回去时范明致去接,还顺路捎着范源的一个堂哥。路上堂哥随口问范源有没有谈男朋友,同学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但知道范源和潘云逸的事情,事情就这样被范源的父母知道了。
事情到这个地步,陈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隐约意识到范明致和宗叶春不会接受,但没料到他们的反应这样剧烈。她开玩笑:“你干脆来我家过年吧,我们今年回老家。”
只是说说罢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陈宽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一口一口喝着饮料,又问:“那你想怎么办?”
范源:“不知道,就先这样吧。”
陈宽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觉得范叔叔和范阿姨反应有点过度,范源和潘云逸已经分手半年多了,四舍五入都快一年了,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
可转念想想,事情总要解决,跟分不分手没有关系。范叔叔和范阿姨只是抱着传统观念的父母,没做错什么,又觉得他们两个也挺不容易的。
陈宽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二十九才走呢,这两天我叔叔阿姨要是骂你,我就过去,他们总不至于骂我。”
范源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迟钝地点点头:“嗯,我们也是二十九回老家。”
陈宽看她的状态实在太差,直接带着她回了自己家。范源跟着她到楼下才发觉不对,坚持要回家,被陈宽按住:“你一晚上没睡吧,先在我家睡一会儿。”
范源掰开她的手:“不,我回家。”
她一整晚没睡,此刻精神有些恍惚,晃晃悠悠地就要走,突然被陈宽从身后扯住。
范源差点没站稳,踉跄着站住,一边温和地试图推开她,一边无奈地哄她:“别闹,我真要回去了。”
怕她再乱动,陈宽拿胳膊肘抵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按在墙上:“就一会儿,你现在回家能睡得着吗?”
范源没休息好,推不动她,只能低声示弱:“不行,我得回家,你不懂……”
“好,我不懂。”陈宽打断她,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她单手掏出手机,点亮手机屏幕放在范源眼前,一字一顿道:“现在不到五点,我保证八点把你叫醒,放你回家。”
“行吗?”
范源手指一顿,微微低下头,视线刚好和陈宽对上。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样的陈宽,理智,平静,而不容置喙。印象中陈宽好像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天天不好好走路扭了脚,随便一件小事都会兴致勃勃地讲半天,每周三的中午一边嫌她嘴刁一边把胡萝卜炒肉都扒走。
她看着陈宽,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家里黑着灯,陈文彬和阮静怡都还在睡。陈宽直接把范源领去了她自己的卧室:“你就在这儿睡吧,隔壁的床没铺,我也懒得弄了。”
范源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偏头问她:“那你做什么?”
陈宽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打开游戏:“我清体力,正好现在有空,不然一会儿阮姐看见了肯定会骂我。”
范源躺下来,听着陈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很快沉沉地睡去。
不到三个小时,时间很是短暂。几乎是闹钟刚响,范源就醒了。她醒时陈宽还在玩游戏,一下一下敲着键盘,通关后才回头看她。
范源先是按掉闹钟,然后坐起来:“你还没清完体力吗?”
陈宽摇头:“清完了,在玩别的呢。”她又站起身来,“我出去喝点水。”
陈文彬一直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此刻刚买了早餐回到家,看见陈宽时大惊:“你在家?我还以为你睡在源源家。”
这时范源也拉开门出来,陈文彬更惊讶了:“源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你们在,所以也没买你们的早餐。”
陈宽把他前两个问题含糊过去了,又推着范源往外走:“不用,我去范源家蹭吃的就行。”
宗叶春和范明致起来时,桌上已经摆了饭菜,是昨天没怎么动的菜,都重新加热过一遍。
厨房里,陈宽正在煮粉,听见他们推门来看,扬起一张笑脸:“叔叔阿姨醒啦,粉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坐吧。”
宗叶春看看站在灶台前的陈宽,又看看蹲在水池旁的范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陈宽坐在餐桌旁吃饭时,觉得胃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吃辣导致的。
整顿饭她吃的最慢,到最后其他人都放下筷子,只剩她一个人还在吃。她最怕尴尬,胡乱找了个话题:“阿姨,我爸说今年有好多榛子,等下午我给你们送来。你们要不要送亲戚朋友一些,我在家提前包好?”
陈文彬有老同学在东北做坚果生意,所以他每年都会成箱地买一些榛子、松子之类的坚果,送客户和朋友,当然也会给范源家送一大堆。
自己吃的话就直接装几大袋,如果要送人,就拿罐子装。
往年都是十月底就送完了,今年因为天气原因,榛子到货晚。陈文彬和阮静怡前段时间一直在出差,范源和陈宽也不在家,没时间理,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春节。
等了一会儿,范明致和宗叶春都不说话,气氛静得吓人。陈宽奇怪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听宗叶春突然说:“今年不用了,我们不回老家过年。”
范源正把吃剩的小骨头捡进碗里,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啊?”陈宽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范明致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回就是不回。”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宽能猜出是因为什么,范源当然也能。
安静两秒,她突然丢下筷子,转身就走。椅子被撞开,发出“刺啦”的响声。
范明致突然厉声叫住她:“你给我站住!”
陈宽心下一紧,但又不知道该拉范明致还是范源,一时没动。
范源停下,却依旧背对着他们。范明致咣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爆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你妈为了你,整晚都睡不着,你倒好,给我们脸色看,我们欠你的是吧?!”
范源转过身来,紧盯着他,咬牙:“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不管?!你以为我想管?!”范明致呼吸急促,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唬得陈宽都躲了一下,“现在你爷爷、你叔、你姑,全家人都知道你,你那档子破事了,你真是让我们丢尽了脸!你以为我和你妈今年不回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范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全身都在发抖,却说不出话。她突然转身扑进卧室里,门被重重地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宽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范明致此刻就是个炮仗,不用点就能燃,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你叹什么气?别以为这里面就没你的事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知道了也一声不吭,是吧?”
他看陈宽也不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你们以为父母都是故意害你们,看不得你们好,是吧?女的和女的谈恋爱,你疯了?你这是对自己负责吗?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以后的上司、同事怎么看你,你怎么找工作,怎么结婚?”
范明致脖子通红,粗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呼吸着。
陈宽没见过范明致对着范源发这么大的火。她印象中的范明致会拉长了声音在饭桌教育她们,但从来不对孩子大喊大骂。因为他坚持“子不教父之过”的理论,认为家长对孩子发脾气时,家长是失败的,失去尊严的,枉为人父人母。
陈宽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不是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家长。
“叔叔,”她小声说,“时代在进步,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多偏见了。特别是在大城市,更加的包容开放。”
范明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是不是有人蛊惑她,是不是?!你们学校老师呢,孩子成这样了学校没责任?!”
陈宽听不下去,要说什么,宗叶春也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我多说什么了?我昨天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范明致对着范源的卧室,抬高声音说,“我已经给够你们时间了,我看是你们脑子还不清醒!”
陈宽察言观色,看他气消了一点,说了些好话,终于把范明致劝到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从吃饭时胃就不舒服,到现在胃越来越疼,一直忍着没说。现在看两边不会再吵了,拿上自己的衣服打算走,又被叫住:“你干什么去?”
陈宽无奈地回答:“回家拿榛子啊,我不是刚说了?”
范明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绷着脸挥手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