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囚翎 ...
-
将军府邸深重,比起皇宫的富丽堂皇,这里更多的是一种冷硬的肃杀之气。黑沉沉的梁柱,冰冷的石板地,巡逻的卫兵盔甲森然,脚步整齐划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铁锈味和压迫感。
梅亦安被粗暴地扔进一间偏房,房间不算简陋,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一盆将熄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但这改变不了它是牢笼的事实——窗户被封死,门外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脚踝上那根细长的银链另一端,牢牢锁在床柱上,长度仅够他在屋内有限活动。
链子冰凉刺骨,摩擦着皮肤,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寒冷和饥饿如同附骨之蛆,他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锁声。
一名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嬷嬷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托盘上放着干净的衣物和一些清淡的饭菜。
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将军吩咐了,让你收拾干净,吃点东西。别想着死,也别想着逃,否则……”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侍女们上前,沉默而迅速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迹,换下那身破烂的血衣,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额外的折辱。
梅亦安如同木偶般任人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饭菜被放在桌上,嬷嬷和侍女便退了出去,重新落锁。
食物的香气飘来,胃里一阵痉挛,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绝食?或许吧。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夜深了,炭火终于熄灭,房间里冷得如同冰窖。
就在梅亦安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钥匙转动,门被推开。
浓烈的酒气率先涌入,随即是那个高大冷硬的身影。纪燃脱去了盔甲,只着一身墨色常服,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但他眼神有些涣散,步伐带着醉后的微醺。
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向床榻。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酒气和强烈的侵略感,梅亦安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纪燃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上,最后定格在那截纤细脚踝和冰冷的银链上。
他忽然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太子殿下还适应不了?”
梅亦安咬紧下唇,别开脸,不愿看他。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醉酒的将军,纪燃猛地俯身,大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他狠狠掼在床铺上。
“呃!”梅亦安痛哼一声,挣扎起来“放开我,纪燃,你混蛋!”
“混蛋?”纪燃低笑,声音沙哑而危险,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的耳畔“是啊,我是混蛋,我是踏破你家国、杀了你臣民的混蛋敌将。”
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抚过梅亦安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摩擦着细嫩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而你……”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压抑,仿佛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暴戾“你是高高在上、骗得我团团转的陈国皇子!不对,现在应该是太子了,梅亦安……你告诉我,当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嗯?”
他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不是缠绵,而是啃咬,带着惩罚和宣泄的意味,掠夺着他的呼吸,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梅亦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屈辱和恐慌。他拼命挣扎,手脚却被纪燃死死压住,细链哗啦作响,徒劳无功。
就在他几乎窒息,以为今夜难逃更可怕的屈辱时,身上的压力却骤然一轻。
纪燃撑起身子,呼吸粗重,眼神在醉酒迷蒙和剧烈的挣扎中变幻。他看着身下的人——衣衫凌乱,唇瓣破损渗出血丝,眼眶通红,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恨意和破碎的泪光。
像一件被狠狠摔裂的珍贵瓷器。
纪燃的动作僵住了,眼底翻涌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痛苦。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呼吸依旧不稳。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纪燃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把饭吃了,别考验我的耐心。”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落锁声再次响起。
梅亦安瘫软在冰冷的床铺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险些被侵犯的感觉挥之不去,唇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最后纪燃那双复杂痛苦的眼睛,却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恨意更加汹涌,却又掺杂进一丝迷茫的混乱。
他到底想干什么?
羞辱他?报复他?还是……
不,不可能,梅亦安猛地摇头,驱散那荒谬的念头。他是仇人,是毁灭他一切的元凶之一。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冰冷的被褥,无声地流泪,脚踝上的银链冰冷而沉重。
这一夜,将军府的主人与囚徒,皆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