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当粉丝见到偶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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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校的选址（最终拍板：离总院只有5分钟路程的南市）决定了以后，我和相公遇到了世纪大难题—师资短缺，于是我撇下婉风堂的大小事务和糯叽叽的小团子（赵明），与相公一起踏上“寻夫之旅”。
马车停在青州镇东头—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时，我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赵林扶我下车，指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就是这里。信上说，这位沈先生平日深居简出，只在市集摆摊时才露面，今日恰好是她在家整理藏品的日子。”
我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虽然已经见过金石摊前的“沈清辞”，但想到要正式拜访这位千古才女的居所，还是难免有些粉丝见偶像的紧张。
“夫人怎么了？”赵林察觉到我的异样，“手这么凉。”
“没事，就是有点...学术性激动。”我勉强笑笑，“毕竟是要见一位学问大家。”
赵林挑眉：“前日见刘夫子（书院教授经史子集的男夫子，学富五车）昨日见苏女官（宫中的一名女官，之后管理学院的日常琐事）也没见你这般紧张。”
那能一样吗？我心里嘀咕。刘夫子和苏女官是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但里面那位，可是沈清辞啊！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璀璨的女词人之一！是无数论文的研究对象！是……
“叩门吧。”赵林已经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张清秀的脸——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
“请问二位找谁？”小丫鬟警惕地问。
“临安婉风堂宋婉，携夫君赵林，特来拜访沈清辞先生。”我递上拜帖，“昨日在市集与先生有约。”
小丫鬟接过拜帖，打量我们片刻：“请稍候。”
门又关上了。我和赵林在门外等待，秋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藤，发出沙沙声响。我忍不住从门缝往里瞧——院子不大，但整洁雅致，墙角种着几丛菊花，正在秋阳下开得灿烂。
“夫人，”赵林忽然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院子有些特别？”
“特别？”
“你看那扇窗。”他示意我看向东厢房的一扇支摘窗，“窗纸上贴的不是寻常花样，而是拓片。”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那些窗纸上的纹样，分明是金石拓印的图案，有古篆，有纹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正惊叹间，门又开了。这次开门的是位中年妇人，衣着朴素但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宋娘子，赵公子，先生请二位进来。”妇人侧身让路，“先生正在整理一批新得的拓片，恕不能远迎。”
跨过门槛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院子比从门外看到的更精致。青石铺地，角落立着几块形态各异的石头，上面依稀可见刻字。西厢房廊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满了卷轴、拓片和各式各样的...古玩？
是的，古玩。陶罐、青铜器碎片、瓦当、钱币，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玉器的东西，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下意识地走向长案。
“小心！”一个清越的声音，从正房方向传来。
我抬头，看见沈清辞——从屋内走出。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鹅黄褙子，头发依然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手里还拿着一块沾了墨的拓布。
“那块汉瓦当刚清理完，还未干透。”她快步走过来，小心地将瓦当移到旁边铺着的宣纸上，“宋娘子对金石也有兴趣？”
“我...”我盯着她手中的拓布，又看看长案上那些分明是专业考古级别的器物，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这些都是先生收藏的？”
“有些是，有些是替友人整理的。”她语气平淡，仿佛满院子古玩不过是寻常物件，“宋娘子昨日市集上说，婉风堂愿资助金石研究？”
赵林替我回答：“正是。夫人以为，女子学史不能只读文字，也要见实物。这些金石古玩，正是最好的教材。”
清辞的眼睛亮了——那种学者听到有人懂自己研究价值的亮光：“哦？宋娘子真是这般想的？”
“千真万确。”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在想...婉风堂是否可以开设一门‘金石鉴赏’课，让女子也能接触这些历史实物，而不仅限于书本。”
“有意思。”沈清辞放下拓布，示意我们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不过这些器物大多笨重，不便搬运。除非...”
“除非在婉风堂设一个金石陈列室。”我接过话头，“我们可以复制一批拓片，仿制一些典型器物，再配上先生的考据文章...”
我们就这样聊开了。从金石陈列室的设想，到如何将金石学与女子教育结合，再到具体的课程安排。赵林起初还插几句话，后来干脆坐在一旁，含笑看着我们两个女人越聊越兴奋。
“……所以我认为，这枚‘长宜子孙’镜的纹饰，其实反映了汉代女性的家庭地位...”沈清辞指着一面铜镜侃侃而谈。
“我同意，而且看这枚同时期的带钩，上面的凤鸟纹...”我从一堆器物中精准地挑出一件。
赵林终于忍不住了：“夫人如何知道那是带钩？我看起来就是块弯铁片。”
我和沈清辞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是男子的常态。”沈清辞打趣道，“我家那位在世时，也常分不清带钩和车马器。”
她提到“那位”时，语气很平静，但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是了，历史上的沈清辞与赵明德，琴瑟和鸣，共同致力于金石收藏，赵明德去世对她打击极大...
“先生节哀。”我轻声说。
沈清辞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与这些金石为伴，倒也清净。”她顿了顿，“说起来，宋娘子对金石之学的了解，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来了来了，终极考验。我大脑飞速运转：“实不相瞒，我少时...曾随一位远房叔父学过些皮毛。那位叔父曾在汴京古玩行做过掌柜。”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难拆穿。沈清辞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谈话间，小丫鬟端来茶点。茶是自制的菊花茶，点心则是几样精致的糕饼，其中一种我认得——是《山家清供》里记载的“梅花汤饼”。
“先生好雅兴。”我赞叹。
“闲来无事，照着古方试做而已。”沈清辞语气淡然，但眼角眉梢透着小小的得意，“宋娘子尝尝看，可还地道？”
我拿起一块浅尝，清香扑鼻，甜而不腻。赵林也尝了一块，点头称赞：“比临安‘和记’的糕点更胜一筹。”
“赵公子过奖了。”沈清辞笑了，那笑容让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说起来，二位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谈金石课吧？”
我放下茶杯，正色道：“正是。婉风堂想正式聘请先生为文史夫子，教授诗词、金石、女子史三门课程。束脩按最高标准，食宿全包，另设专门的研究经费。还有...”我看了赵林一眼，他点头鼓励，“我们想在婉风堂内为先生建一座“小型金石陈列馆”，馆藏由先生全权负责。”
沈清辞沉默了。秋风吹过院子，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映出她清瘦的倒影。
良久，她抬头：“我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
“我在婉风堂的身份，只能是沈清辞。”她一字一顿，“而且，我只教真心向学的女子，不教那些只来附庸风雅的。”
“这是自然。”我郑重承诺，“婉风堂的每一个学生，都经过筛选。她们或许出身不同，但都有一颗向学之心。”
“那...”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长案边，拿起一块新拓的碑文，“三日后，我去临安。”
离开小院时，夕阳已经西斜。马车上，我抱着清辞送的几份拓片和一本她手抄的《金石录》初稿，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夫人，”赵林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位沈先生...真是奇女子。”
“何止奇女子，”我喃喃道，“她是...千古一人。”
“不过夫人似乎对她格外了解？”赵林眼神探究，“连她喜欢吃‘梅花汤饼’都知道？”
我心里一紧，面上故作镇定：“昨日在市集见她摊上有《山家清供》，猜的。”
赵林没再追问，只是笑道：“看来婉风堂要名声大噪了。有这样一位夫子坐镇，怕是临安城的才女们，都要挤破门槛。”
“那也得筛选。”我靠在车壁上，想象着未来的场景，“不过...相公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沈先生准备个特别的欢迎仪式？”
“比如？”
“比如...办个小型的金石雅集，请几位真正懂行的学者来，让沈先生一展才华？”我越说越兴奋，“既能让先生感受到尊重，又能为婉风堂造势...”
赵林摇头失笑：“夫人这算盘打得，我在青州都听见了。”
“这叫‘资源整合’。”我理直气壮，“再说了，沈先生这样的人才，值得最好的礼遇。”
马车驶入暮色。我翻开那本手抄的《金石录》初稿，墨香扑鼻，字迹清秀有力。这是沈清辞的手稿啊！放在现代，是国宝级别的文物！
而现在，它就在我手中，它的作者即将成为婉风堂的夫子。
“相公。”我轻声唤。
“嗯？”
“谢谢你陪我来。”
赵林握住我的手：“合作伙伴，不言谢。”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松开。温暖从他的手心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我想，穿越成宋婉，躲过沈园悲剧，创办婉风堂，遇到赵林...这一切或许都是为了此刻——为了能让沈清辞的才华不被埋没，为了能给宋代女子多开一扇窗。
当然，也为了此刻掌心相握的温暖。
“对了，”赵林忽然想起什么，“沈先生来了住哪儿？婉风堂后院倒是空着几间房...”
“我已经想好了。”我眼中闪着光，“把西院最好的那间独立小院收拾出来，要有书房、有陈列室、有小厨房...沈先生喜欢清静，又爱研究，那处最合适。”
“夫人想得真周到。”赵林看着我，“不过那间院子，原本不是留给咱们偶尔小住用的吗？”
我眨眨眼：“战略合作伙伴要懂得取舍嘛。再说了...”我凑近他耳边，“咱们在府里有的是地方，不差这一间院子。”
赵林的耳朵又红了，轻咳一声：“夫人说得是。”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载着一个秘密，一份承诺，和一个即将被改写的未来。我知道，当清辞踏入婉风堂的那一刻，这间女子学堂的意义，将远超我的想象。
而我，一个穿越而来的历史教授，竟然成了沈清辞的雇主——这要是写进论文里，怕是没人会信。
不过没关系，历史本就充满意外。就像我意外穿越，意外改命，意外地...在宋代找到了事业和爱情。
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我忽然觉得，这趟穿越，值了。
当然，如果明天不用早起给小团子（赵明）讲《三字经》，就更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当粉丝见到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