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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烫伤 华阳 ...

  •   江南枝并没有在酒楼停留,等齐民说完来意后,就径直回了太傅府。

      江延清有些日子没见到江南枝,担忧的同时还有一堆问题等着,江南枝没有敷衍的力气,随便说句累就进了少爷院。

      心念的床又软又大,江南枝抛开厚重的外衣,倒了上去,脑子里还想着齐民说的话。

      华阳重建一事,大官员不愿去,小官员又去不上,齐民兜兜转转就是想去又没路子。

      这才想到了江南枝。

      起居郎的身份方便,更何况他爹还是太傅,皇上就算不听江南枝的,也会因为江延清而考虑齐民。

      江南枝踢掉靴子,来回翻着身。

      齐民或许很适合科举,但并不适合在京城做官。

      起居郎是史官,秉笔直书,不需美不隐恶,和百官保持距离是最优的,尤其江南枝的身份格外敏感,太傅长子,而自古以来,做皇上的都不会喜欢身边人,尤其是高官——

      结党营私。

      江南枝衣袖中的折子,像着了火般提醒着。

      齐民帮过自己。

      这事往小了说就是进谏,倒也没什么,而往大了说就是结党。

      对于江南枝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用商人的话来说,赔本的买卖。

      *

      清晨太傅府。

      江延清敲着房门没人应,一把推开夺门而入。

      床上鼓起来的一坨,对震耳欲聋一动不动,仿佛这被子里的是块大石头。

      “江南枝!”

      被子盖住的一坨鼓动了一下。

      江延清在床前站立,撸起袖子去扯被子。

      掀开入眼的却不是自己儿子的头,而是一双白嫩的脚。

      再用力去扯却纹丝不动。

      江延清知道自己叫不醒,也不费劲,直接叫了身后少爷院的小厮。

      “你们俩过来给少爷拽起来。”

      小厮得令,对视后,默契的喊着“1、2,3——”

      “刷——”的声,被子应声落地。

      失去温暖的江南枝,迅速地从一个竖蜷成一个球。

      “起来,我看你好几日没回家怕是忘了晨跑的规矩,到现在了还在睡!”

      片刻,江南枝窝在腿和胸膛间,闷闷地说:“记着呢,我衣服都穿好了。”

      “……”江延清一噎,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睡前根本没脱衣服。”

      江南枝没急着说话,睡觉来之不易,多想一会儿就能多睡一会儿,思索着思索着,最后彻底沉默。

      江延清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说话,倒是渐渐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

      内院东侧的少爷院平日最为静谧,因为唯一的主子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偶尔只有洒扫的丫鬟和小厮闲聊。

      而每当江延清过来就是难得的热闹。

      一刻钟后,丫鬟小厮主动退到两侧,给江南枝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爹,我错了,您别追了。”江南枝衣衫皱巴巴的,几条没系好的绳子随着风乱飞:“我现在就跟着去晨跑好不好?”

      清早的江南枝睡意朦胧,意识接上了昨夜的齐民的事,还没想明白,就感觉屋内的温度越来越低,一抹寒冷的视线注视着,使他毛骨悚然,猛的惊醒。

      一睁眼就见江延清黑着脸,手中还拿着柳树条奔他来,鞋都来不急穿好,拔腿就跑只为保命。

      “睡没睡相,哪有一点样子?简直就是个猪。”江延清气喘吁吁喊着,见跑不过江南枝,扭头命令道:“把你们少爷给我抓回来,跟着我有什么用?”

      江南枝转过身反驳:“我不是猪,您别这么叫我,我现在也是个六品官员,面子很重要。”

      天太冷了,太困了他也没办法,再说,事情太过糟心,好不容易休沐还没睡好。

      江南枝鼻头一酸,当官太痛苦,睡不醒根本睡不醒。

      有下人去抓,江延清握着柳条坐在太师椅上等,时不时指挥两句方向。

      再一刻钟后,江南枝被两个护院架到了太师椅前。

      “爹……”江南清软着嗓子唤着。

      试图唤醒父爱。

      江延清看他撅着嘴老实的很,倒也没真抽他,说:“和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倒着睡觉,要有样子要成体统。”

      江南枝:“我真的是正着睡的……”就是半夜冷,为了抓被子才反的。

      江延清:“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看到的是你脚踩着枕头?”

      江南枝沉默了。

      江延清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看他,吩咐道:“赶紧去换身得体衣服去,哪有一点样子,就这还六品官员呢,我呸。”

      “……哦。”

      回房的途中江南枝小声问:“我这身很不得体吗?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啊。”

      就是半夜在床上转圈转的皱巴巴的,但挂在身上别有一番看淡人间,隐居高人的感觉。

      贴身小厮玉新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觉着少爷眼光不错,是老爷不懂得现在的世风。”

      江南枝刚想开口。

      身后就传来江延清拍桌的的声音,“磨蹭什么呢,赶紧换完出来。”

      江南清:“……”

      不当值不出门,江南枝让玉新挑了套最舒服的出来,齐民的折子从换下的衣服掉了出来,江南枝犹豫两秒,塞进袖口里。

      江延清一肚子家常话,包括但不限于,当值怎么样,适应不适应,累不累,在皇上身边犯错没有,在宫里住哪里了,吃的好不好。

      江南枝想的倒是简单,不让他晨跑怎么都行。

      江南枝从出生到现在十八年,从来没在府外独自生活超过两日,这次一走就是五日,还好每日下了早朝能说两句,但也只是两句。

      梁秀更是五日一眼没见到。

      休沐一整日,江南枝都在亲爹亲妈的问候中,根本没时间想正事,也没想糟心事。

      从院子唠到江南枝卧房,说了一天,最后江延清和江南枝面面相觑。

      “爹,有件事……”江南枝手伸进袖口。

      江延清:“正事?”

      江南枝舔了舔嘴,然后轻轻点头,求教说:“我有些束手无措。”

      这折子到底给不给皇上,帮不帮齐民这个忙,江南枝困扰不已,习惯性的依赖着江延清,江延清是他的亲爹,是他的先生,同时也是他的后盾。

      “儿子,你现在长大了,是正经六品官,谁家小孩能十八岁就到这个地位,你是爹的骄傲,比爹都厉害,要成长要有自己的主意,不能什么全都听爹的。”江延清双手握着他的手说:“但是爹永远都可以给你出主意,最后采纳与否,还要你决定。”

      闻言,江南枝唇抿成一条线,说:“是这样的,圣旨封官那天,那个会元……”

      江延清略作思索,有个印象,但是谁却记不清:“接着说。”

      “就是……”

      江南枝嘴里干涩,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

      江延清看着他忙,给自己看的心烦意乱,啧了声:“到底怎么了?”

      江南枝抬眼看江延清,把手放在下巴处,另一只手挠了挠头。

      江延清:……

      江南枝最后也没有和江延清讲,客客气气给人送出门。

      关门前,江延清还一脸看傻子一样看他。

      玉新伺候他脱衣,问:“少爷,从前您有心事都直接和老爷说的,这次是怎么了?”

      江南枝自己拆着头上的发簪,弄得一团乱,发丝缠住发簪随意挂着,说:“不一样了,我现在这么大,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爹了。”

      再说,这件事江延清还是不知道的好,最好是连齐民是谁都不知道。

      休沐一天没进宫,赵序的状态似乎比出宫前更差了。

      江南枝看着他发白的唇色,没忍住上前说:“皇上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赵序摆手想说不用,正巧打在江南枝递过来的杯上,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江南枝怕烫到赵序,下意识向内转了手腕。

      茶杯摔地上,茶水全落在江南枝的手背。

      江南枝疼的倒吸凉气,手更是没敢动。

      “皇上,没烫到您吧。”

      御案内,江南枝站在龙椅旁,赵序抬眸看他,整张脸上写满了烦。

      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小圆子做,正巧这会儿他不在,才轮到江南枝做。

      什么都做不好。赵序想,黑着脸刚想骂人,余光看着江南枝被烫红的手,又给咽了回去。

      赵序不耐烦的喊人:“传太医过来。”

      江南枝从小没受过伤,是个实打实的小少爷,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疼了,

      “抹些膏药就行。”江南枝声音疼的发颤,疼的眼眶通红,像是兔子。

      在御书房让太医给他看手,简直倒反天罡。

      “御书房没有这东西,你伤在右手,不及时处理要很久不能提笔。”赵序看了眼他说:“华阳地方官都伤的严重,朝中又始终没有官员愿意领命去管。”

      赵序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说:“推你并非朕本意,朕很累,你安静些,也不许哭。”

      万人之上的帝王居然和他解释,江南枝喉头发紧:“谢谢皇上。”

      皇上怎么会这么好,还只对他这么好。

      江南枝清楚记得,之前小圆子被骂的惨状,还有大臣被骂的狗血淋头,可赵序却始终没有骂过他,即使他在养心殿睡着,忘了叫他上朝,都只是简单的罚他抄书。

      现在还叫太医来御书房,只为给他看手伤。

      江南枝清楚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就连手背的灼热都暂时被麻痹,他盯着赵序,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发酵。

      很快,三个太医背着药箱来了御书房,进门直奔赵序,各个气喘吁吁。

      听到是御书房叫太医,他们一刻不敢耽误,太医院在的太医全都赶了过来。

      赵序指了指江南枝的方向,太医愣住,江南枝尴尬的咳嗽,抬手甩了甩:“那个,是我的手被烫了。”

      几个太医对视几眼,接着看向赵序,赵序点点头,肯定江南枝说的话。

      江南枝从他们眼中看出了迷茫,很快几人围着小桌,不足御案一半大的小桌实在挤不下四个人,只留了一个人为江南枝看烫伤,拿出药给了医嘱。

      一个看完,另一个凑上来,重新看一遍,拿出药给了医嘱。

      最后一个犹犹豫豫上前,重新看烫伤……拿出药给了医嘱。

      小桌上齐刷刷摆着三瓶一样的清凉膏,默默拿起其中一罐,闻起来没有刺鼻的味道,倒是有股诱人的甜香味。

      不愧是宫里的好东西。

      江南枝涂上手背,冰冰凉凉的,舒服不少。

      “看完了就出去,烫伤需要三个人瞧,医术这么差就不用在宫里了。”赵序冷冷开口。

      三个太医都蓄着胡子,江南枝小时候见过其中两个。

      在太医院多年,自然会看皇上脸色,听了这话忙不迭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江南枝和赵序。

      江南枝吹着手背,心里清楚赵序为何而烦,华阳的事情托了太长时间,拖一天华阳百姓的生存希望就小一点,赵序的身子也更差一点。

      “皇上,臣手中有奏,是翰林院齐民的,请您过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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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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