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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最极致的占有 快走吧快走 ...

  •   咦,他去哪了?

      黄昏已至,他应该自如活动才对。恋雪买了东西回来,心中疑惑为何猗窝座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他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很“殷勤”嘛,看她手里提着点东西就要立刻接过去。

      先把要送他的礼物放在锦鲤池边吧,待会带他过来看。

      她弯身在池边放下一盏锦鲤形状的灯笼,想了想,又铺开一条手帕垫着。

      这小灯笼她一做好便迫不及待要带它回来,灯笼屋的老板建议她先把灯笼留在店里阴干一两天,她因为心切,婉拒了。老板便道,不阴干就拿回去,路上要多小心。于是一路上她都小心地把它提挈,一手提着,一手挡在上方,以防入夜的露水滴落到灯笼上。

      然而放好这盏小灯,拉开一扇又一扇障子门,她都没有看到猗窝座的身影。

      最后是他们昨天才对练过的训练场,木桩上有一道当头劈下的裂痕。

      恋雪抱起小猫,轻柔地摸着小猫的下巴:“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小猫一落地,便径直跑到后门处,喵喵咪咪地朝门外山林叫唤。

      原来是后门的森林,难怪她刚才沿着正门前的山道回来没遇到他。

      结合木桩上的裂痕和他以往的旅途,恋雪猜猗窝座是觉得道场里施展不开,所以去了森林。她给小猫喂了点从山下买的鸡肉,又和小猫一起在门口等了小半个小时,依然不见他回来,这才起身向后门的古森林走去。

      *

      后山的道路人迹罕至,她以前也很少走过。一线暮光乍入,又被上方漆黑树影吞没,远古而渺茫。秋风渐起,森林里的风呜咽低吼着,时而像幽魂哀泣,时而又像狗群的吠叫。

      这幅很适合写到怪谈里的风景,以前他还真带着她来看过一次,因为她的病好起来后便总想着要看以前没看过的地方。

      连接后门的山道年久失修,很快便断在一片荒草前。

      以前他也只是牵着她走到这里为止。

      猫头鹰眨着金黄的眼睛,遥望树下没有道路也要往前走的女孩。

      野草漫过了她的小腿,渐渐又漫过她的膝盖,古木枝干虬结,层层叠叠遮蔽着她的视线。

      如果他到这里是为了训练的话,山林中早应震荡着他常用招数的青蓝光辉。再不济也会有许多响彻山川的声响。

      声响。

      一阵异样的声响,果然传到她耳中。

      这是……液体滴落到什么重物上的声音?可附近没有河流,如果是晚上起的露水,露水滴落的声音不会这么明显。

      风声回环奔走,满山的树叶沙沙翻覆,像满山精怪讥笑着不自量力的外来者。

      恋雪拂开最后一丛藤蔓,只见——小山坡上被剖去内脏的鹿尸,鲜血一滴滴坠落击打着下方的青石。

      视线豁然开朗,血腥一览无余。

      梅花鹿的脸已成一口血洞,漂亮的皮毛被直接撕开,内脏吃了大半,整片肋骨被挖出又丢弃,散落一地。她的视线僵硬地转到地上,一眼看见那骨肉上有明显的啃咬痕迹。大约是捕食者吃不惯这种东西,吃了几口便扔了。

      抑或是,听见她的脚步声,对方立即转身离去。

      一连串的血迹还在沿着鹿尸背后的草丛蔓延。

      隐隐地,她已猜到了血迹尽头是什么。

      前方一片红叶槭树,浓密浓郁浓艳猩红。一蓬密不透风的血云,笼罩在人的头顶。

      如果她就此转身离去,当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大约再过一阵,他完成进食就会回来。他们仍可以在道场度过悠长的假期,享受着温馨悠闲的旧日的空气。

      但是……

      沉静片刻,恋雪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马肉刺身之类的红肉刺身,她在东京路过一些居酒屋时也看到招牌上有写……刚才一地七零八落的鹿尸,姑且也能当作切得不太细致的红肉刺身。对,就是这样。

      猩红鹿血在一株红叶面前停了,仿佛一道断开的红线。

      她稍稍吸气,摆出轻松自得的表情来,转到那红叶树后,道:“你在这?我回来没看到你,找了你挺久。”

      红叶如血,浓艳腥稠。红光下回望她的人,半张脸都是血腥,幽艳森然。

      层层叠叠血浆,层层叠叠猩红的蛛丝,层层叠叠火红的烙印。

      兽血从他的脸蔓延到他起伏喉结,又溅满他不着衣物的上半身,赤红的血覆在他胸膛深蓝的刺青上,混合出妖诡的紫。猎物的血,转而又渐渐融入他青灰的皮肤,化为滋养他非人身躯的养分。眼前妖异乱景,无一不昭示着这个站在红叶下的男人是需要茹毛饮血的怪物。

      这头浴血的怪物,他的表情却很平静。但他对面的女孩目光极快地游走一下,已捕捉到他颈侧一道浮起的青筋,她心道,他一定动用了许多力气才能维持这个表情。

      “恋雪,你还特意来找我?”

      猗窝座笑一下,露出丈夫在后院和妻子谈天般悠闲的神气:“我只是随便逛逛,没什么别的事情。”

      “这片森林我们以前来过吗,我看这里风景不错,恋雪,”他环顾着四周森冷秋景,“恋雪,恋雪,恋雪,我们可以一起逛一下,那边有一个洞穴还是什么东西,很合适我们一起藏起来。”

      “不、不,还是算了,你刚出院没多久,还是不要在晚上的户外待太久,温度太低。”

      “对了,有件事我正想告诉你,你一定想不到我刚才在附近发现了什么——”

      她耐心地,等他将所有颠三倒四的开场白说完。

      他所有话语里都带着笑的颤音,一边说还一边打着许多手势。

      他笑着道:“我发现了一头鹿。”

      黑暗里,猩红中,鬼俊美的脸上笑容逐渐消隐:“你全都看到了。”

      “恋雪,为什么看到那头鹿的尸体还要跟上来。”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要在这株红叶树下等我呢?以你的速度,明明很容易就能脱身。为什么还停留在这里,驻足不去?

      恋雪道:“因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呀,为什么要因为看到一头鹿的遗体就折返回去。”言罢,她已从随身的包里抽出软帕来,想先帮他把脸上的血迹擦去。

      鬼铁青色的手却倏然握住她的腕。

      好吧,如果他喜欢,他想回味一下鹿血的美味,不擦也行……

      猗窝座金色的眼睛一转不转盯着她:“看到我满脸血腥,你没有什么别的感想吗?”

      所以这几天他有时候不太自在,是因为需要进食么?早点告诉她不就好了,只是要吃生肉的话,她完全不会阻止他,还能帮他处理一下。思及此处,恋雪飞快瞥了一下猗窝座的嘴角,确认他没有不小心吃下几撮鹿毛,放心多了。

      “你非要问我的话,我只能说,用餐后擦洗一下是一种餐桌礼仪……”反正一只手都被他抓住了,恋雪干脆也举起另一边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过如果你就是喜欢满脸血的话不擦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爱好。但我还是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能把脸洗一下……”不对,他好像也不用睡觉,可能说“你在我身边假装睡觉前”措辞精准一些。

      一个和她朝夕相处的人背着她开膛破肚活吃一头鹿,她的答复怎么会是这个。

      活吃一头鹿,意味着他以前也活吃过别的什么东西,她是完全没有联想到这一层吗。

      食物,食欲,血肉,他从不需要这些东西。信奉武道的上弦之三,他一直不屑于用进食来增强力量。上弦之月的实力也足以让他的身体褪去饥饿。上一次进食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一年多之前,和她重逢之前。

      所以,会产生那么恐怖的念头一定是因为他体内沉渣泛起的食欲在作祟。

      只要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就好了。

      只要……

      鹿的内脏入口,寡淡、无味,如同嚼蜡。也对,毕竟动物对鬼来说没什么味道。鬼暗金的余光看见它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畜生,看什么?连你这没有心智没有灵魂的东西也觉得我很恐怖吗?鬼神色漠然,直接撕下它半张脸送入口中。那双恐惧的眼睛,转瞬在他胃中消融。

      不够。不够。不够。不对!他的身体根本没有饥饿感——

      没有饥饿,自然也不会有满足。

      他体内的某一处空洞,亟待摄入的是……

      熟悉的步音传到他耳中,雨丝甘露般沿着他刀枪不入的筋骨沁入他的心。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即刻离开,回到道场去,然后找个借口解释为什么他离开了那么久。

      然而她的气息如天雨香花,绵绵不断,拖延着他离开的动作。

      “你在这?我回来没看到你,找了你挺久。”猩红树下出现的人,容颜清丽淡白,像一块掉落到他面前的白瓷片,刚好能弥补他心中的空洞。

      从她粉红的唇中吐露的话语,更是香气芳菲,胜过世上所有血肉。一听见她娓娓的话音,他心中的空洞便时而满足时而饥渴,难耐地颤动着。

      刚才没能及时抽身,他又听见自己颠三倒四引诱她倾诉更多情衷的话语,那么幼稚,那么原始。

      她果然中计,款款细语着,因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呀。

      只听她又道:“你能控制自己只吃兽类,我很……开心。谢谢你,猗窝座。”

      恋雪试着把被他擒住的手放下来,乍一看,似乎只是一对恋人在红叶树下牵着手而已。她道:“你这几天看上去有心事,是因为感到饥饿么?如果是这样,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还是说……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呢?”说到最后一句,她倾身依偎在他胸膛前,给予他柔情的安慰。

      红光下一片沉默。

      她先听见他胸腔沉重的鼓动,又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恋雪,你今天去了哪里?”

      噢,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去买了些东西,顺便去了一趟昨天那个灯笼屋,”她心道这样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真是半点惊喜也没有了,不过既然他想知道,她就全说了吧,“去得有点久,是因为我想做个灯笼送你,等待会回去我就拿给你瞧。”

      一整个下午只是为了一盏灯笼。他根本不需要灯笼,在黑暗中视物已经是他的本能。但她亲手做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会……

      “不过那个灯笼不是为了让你照明的,是……总之你先和我回去你就知道了。”恋雪轻轻晃了一下他们相牵的手,倒退了一步,想先把他带离这一片血泊。

      “如果你中午的时候告诉我其实你不想让我出门,我就不会出去了,我们之间很多事情都可以沟通,都可以相互理解,”她继续说着,“抱歉,我这几天没有主动和你沟通你的心情,以后我一定会多问你的意见。”

      沟通,理解?

      如果她真要对他的心刨根问底,便会发现不止是她下午离开了三个小时又二十八分钟那么简单。

      他曾鄙夷人类的情感,鄙夷人间之爱,带来弱点的东西、让人万念俱灰的东西……从他舍弃人类身躯的那天起,它们便不复存在。直到她出现,他才发现原来它们还在那里——只是已面目全非,极度扭曲。

      她从泥泞中打捞起来的不再是从前那个东西。

      他们故地重游,她看见河流、小猫、芳菲的山坡、山下的灯火,他看见扭曲树影、血色黄昏、乱坟一样的山石、被他吞噬的动物,看见女孩纤瘦的身躯没入他的胸膛中,他的骨肉会是她的城墙,他的血液会是她的护城河,从此为她阻隔一切疾病与死亡,永结同心,天荒地老,一百年,一千年。

      ……如果那时候她喝下他的血有效果,他确实可以这样。他们会是一对紧密相缠的鬼夫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她仍是一个人类,人类无法像双生的鬼那样贯穿融合彼此的血肉。没入他的胸膛之中,即使他像珍爱那把小钥匙般不“吸收”她,她也只会逐渐沦为他体内的寄生物,一生一世被他的血肉困锁。

      即便如此,他仍在那迷离的噩梦中最极致地占有了她!

      他贪恋地抚摸着她的颊,感到心中一阵阵抽搐的灼痛。

      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恋雪。你和我在一起会越来越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这个地方,我变得越来越失控,越来越失态。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素流道场应该是一个只会让我感到开心的地方才对。

      快走吧恋雪,快走。

      “你不用为了这点事就对我道歉,”鬼低声说道,向她走近了一步,“不过,你为什么向后退了一步?”快走,快走,把你牵着我的手松开。但他的手却向她越握越紧,又向她再近一步。他的意识和行动全然分离。

      “啊?我只是看地上有血,想先把你从血水里拉开……没事、没事,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停在这里,你看,我就在这。”恋雪闻言便站在了原地。

      低沉的喟叹从她上方传来:“对,你就在这……”

      一双强健的臂膀顷刻将她环搂怀中,青筋暴起,沿着肱肌蛇行至手背。

      鬼的臂紧缠着她,鼻尖埋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怀中人黑发间的芳香,如同酗饮。

      恋雪心觉他今天很不正常。如果她知道分离几个小时会让他如临大敌至此,她一定会等到太阳下山后再和他一起出门。心中泛起小小的歉疚,她也伸手反抱住了他,轻缓地拍着他宽阔的背。哪怕如此贴近,染红了他胸膛的血浆也染红了她胸前的衣物。

      得她的反抱,鬼僵硬片刻,接着浑身战栗起来——他的喉结开始上下滚动,不断发出惬意的气音,近乎神经质般哼吟。

      因埋首在他胸膛,恋雪自然看不见猗窝座眼周的肌肉一阵阵抽动。即使他垂眸下视、修长的睫遮住半只眼睛,也依然看得出那金色的眼睛中暗光荧荧,甚至红莲色的睫上也有一样的泽光,如同蛛网上挂着水露一般。

      没有沟通,也没有理解,真相就是这个怪物甚至不敢对你倾吐他的心声。只要你现在转身,你就能离开一个恐怖的怪物。我想你应该离开,我想你应该离开。

      环着她的臂却越收越紧,怀抱如同铜墙铁壁。落在她头顶的喘吁也愈发浓重。

      恋雪轻轻拍一下他的臂,道:“有点闷。”

      鬼短暂地抬头一下,视线仰望着一树如血猩红。那点泪意很快像融入他皮肤的血一样也融入他的眼球,无影无踪。

      他稍稍放了她几寸的距离,低头和她对视,笑道:“是吗,那我把手臂松开一点。”

      见他当真放松些许,恋雪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道:“这样好多了,谢谢。”

      于他怀中盈盈仰起的容颜美丽、洁白,一直天真地向他吐露着她的情衷:“我很喜欢这样,我很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他想,他是真的已毫无人的情感可言。如果他还保留着哪怕一丝人类的心,现在、立刻、马上,他应该放她走。

      完全舍弃人类之心的鬼,难怪即使回到这个地方,以前的事情他也一点都想不起来。

      只听得她的笑音:“以前你很少这样这么亲昵地抱着我,你现在坦诚多了,真的。”

      以前,以前。前尘尽忘,但“狛治”这个身份无疑就是他的。昨夜的陌生兴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死而复生太多次,忘却了以前的感受。对,一定是这样——只要她回到他怀中,他立刻便为他们找到了许多借口。

      猩红的花光笼罩下来,他揽着她的腰,开始拥吻她。

      她愣了一下,渐地便也回应着他,罔顾他半边脸上还溅满血花。

      依偎在他怀中的爱人,也多么多么像柔美静驯的鹿,他含着她的唇,痴心地品尝着她的味道,头脑空空,唯有一片喜悦和满足……或许,他才是被她驯服的雄鹿。一旦被她的气息网罗,他便如释重负,所有沉痛的思考都不存在了,眼中满是她的美丽她的宽容她的爱怜她的恩典。吻和吻短暂的间隙里,他像动物一样伸舌将她脸上沾染的血迹舔去。

      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想和她在一起,他可以控制他自己,他可以控制他自己,他可以控制他自己,他可以,他……

      *

      是因为心虚吗?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假装轻快地和她聊天。

      其实她很想说他没有必要因为吃了一头鹿就心觉内疚,她真的不认为有什么。恋雪在心中思索着一些开解他的玩笑话,比如非要说的话,这只能算省去了她去市场上给他把生肉买回来的过程,直接入口,一步到位,很高效,很……但听着听着,她又改了主意。

      毕竟可是他亲口开出那么多支票呀。

      又是你以后叫我狛治也没问题,又是那只猫他们可以多养几天。于是她一路都微笑地听着,听到自己喜欢的,不时点一下头。

      就连她说待会她想返程把那只鹿入土安葬,他愣一下,也垂眸答应。

      “呀,猗窝座先生,你真的可以这样随叫随到,任我差遣?”

      “人类不是说只有盂兰盆节和正月十五回到人间的鬼才是好的鬼魂么,如果有一个鬼平时也召之即来,随叫随到,你就要小心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向你索取的东西了。”

      听见他仿佛玩笑的话,她只觉宽慰,看来他心情好了一点,都能这样与她逗趣了。

      她走在他前方,负着手,悠悠道:“好吧,请问你想对我索取什么呢?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可以支付的‘报酬’,我一定会……”

      忽然,恋雪脚步一顿,轻快的话语也咽下喉中。

      这连路也没有的地方,居然还散落着废墟的一角。

      “这是什么,一处古迹?”猗窝座显然也看到那几根柱子,打趣道,“看这几根柱子倒还是好好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它裁回去替换一下偏室里那几根有磨损的……”

      “不,不用。”恋雪斩钉截铁道。

      意识到自己刚才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她顿时找补道:“偏室里的柱子即使磨损了怎么也比这几根荒野里的要好呀,我们自己修补一下就好了。”

      几根廊柱孤零零立在平地上,像被猛兽吞噬后剩下的残骸遗骨。

      因为荒草淹没了山中的道路,一路上她又只顾着和他聊天,甚至没注意到他们竟然来到了……从前那个剑道场所在的地方。

      即使她立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猗窝座还是注意到了她呼吸间一闪而过的急促。鬼仿佛随意般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处漆黑的山林,心道,这个一百多年前的地方,果然处处透着古怪。她有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还说什么和他沟通。

      罢了,她有事瞒着他,他不也有事瞒着她么?他们还真是一对。

      猗窝座心想这个地方以前大概是一户她不喜欢的人家。

      怎么,她怕一旦和他坦诚,他会去找这户人家的后人把他们都给杀了?

      他现在当然不会随意杀人,只为了这是她的心愿。

      只为了,他就是那个在盂兰盆节和正月十五以外的日子也要回来与她如胶似漆的鬼。只要能汲取到她一缕精气,他便听候她差遣。

      “你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们就离开这吧。放心,我不会去追杀这家人的后代的——”鬼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继续道,“除非你让我这么干。”

      听见前两句,恋雪心中一紧,还以为他回忆起了什么,但待他说到最后一句,她又听出他只是在开玩笑。转过头,入目是他泛着酒窝的笑脸,他正饶有兴致地看她的反应。

      “你别动不动就说杀人……”她佯装恼怒地拍了一下他坚固的肱肌。

      鬼却忽然低声道:“你不喜欢这家人的理由是什么?”

      他很少见她明显地表露出对某人某物的厌恶。想起她说她从前身体不大好,鬼心道,或许那些人曾因她的病弱欺负过她,这在人类的孩童与青少年间是很常见的事情。如今化为山中的一片废墟,是那户人家活该。因她流露厌恶,他心中也有许多憎厌升起。

      半晌没有听见恋雪的答复,猗窝座道:“没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以前的‘我’,有为你讨回公道吗?”

      这次恋雪却是没有再犹豫,立刻道:“有。”

      “你为我做了很多。”

      汹涌的蓝光轰然击出,将黑夜里最后一点断壁残垣化为灰烬。

      猗窝座收回拳,道:“那我再为你做一点事情。”

      他拉起她的手,不多时便将漆黑的树影甩在了二人身后。

      掌中蓝光映照,山道重新出现在他们脚下。山径转过一弯,豁然开朗,见远方江河滔滔,如天地间一片银练,光明奔涌。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素流不立一个新的指示牌吗,我看刚好可以立在山下入口处的位置,”猗窝座眺望远处一眼,“我们可以一起刻一个,不用去找镇上的工匠。”

      原来他记得。

      心有灵犀地,她明白过来那天小船泊岸后他古怪的反应。这样一块心里的疙瘩,他也捧出来只为逗得她展颜,仿佛若无其事。

      唉。

      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心中既怅惘又柔情低回。

      半晌,恋雪才笑道:“好啊,我们一起做一个。”

      随着最后一缕灰烬消散风中,二人身后过往的残影越来越远了。他在前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在这月夜的露水里穿越青葱山林。

      倘若世上的东西当真如此,只要不入眼中便不复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最极致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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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给产儿写的免费文。收尾阶段隔日更中,晚八点更新。】 完结文《用限制文系统玩弄龙傲天》 下面是其他衍生预收,点点收藏可以助力开文唷。 《江户怪谈RPG但外挂是上弦三》另一个狛恋文。 《年下地雷男恋人是上弦六》妓夫太郎×原创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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