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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逐斜风 ...

  •   盛夏的天脸是说变就变,变得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明明前一刻斜阳还在西山尖上挂着,堪堪一片云飘过,那雨便在夕阳的眼皮子底下大喇喇地降了下来。

      山间风雨总是带着些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斜风顺着甬道一溜烟没有什么阻碍地飘进来,倒是比浓浓的药味好闻的多。

      洞室内的黑衣人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令沈莳几人震惊的是,如此机密之地竟然只有这几个手下守卫,这几人身死后竟也没有再补人上来。

      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算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他们抽出手合力围攻起那个剑客和那位以掌做兵器的人,仟离可以抽出身去救桓南,却见面具男将桓南周身几处大穴一点,往后一推,自己径直迎了上来。

      他的剑法飘逸灵动,却在灵动中掺杂着无情的杀伐气。

      只见他以连招突刺攻来,仟离腕间蓄力,格挡中瞅准间隙反手一刺,来了一招“选梅蕊”,那人后退半步,脚似腾于半空一般旋身回带,仟离剑柄杵地借了一道力,同样旋身躲过。

      正巧来到桓南面前,正欲给他解穴,面具男锲而不舍从背后扫来一阵极强剑气,这人不管不顾,仟离若径直躲开,受伤的定是她面前的桓南,桓南虽习过武,但此时他周身被困没有内力阻挡,这一剑不死也得伤残。

      千钧一发,仟离一把将桓南推倒,回身以寒月刺直接迎上这一击。

      她本就受着内伤,虽说这一击两者看似旗鼓相当,不过这人的剑法像是凌空翱翔的燕子,看似轻盈,双剑相撞之下才能感受到对方这一剑有多强。

      仟离的手臂连带着半个身子直至肺腑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掀了一下,对方退了半步,她却退了两步,对方无动于衷,她却硬生生被震出一口老血。

      山外山,人外人。

      仟离伸手抹掉血,堪堪稳住身形,心里叹道:“虽说武林高手如过江之鲫,但是我也太倒霉了些,遇见什么清风剑这种好人也就算了,怎么坏人也都这么厉害。”

      辛夷这边来了帮手,未出十招,那剑客便已葬身辛夷冷剑之下。

      辛夷瞥见这边情形已抽身向面具男攻去,面具男却不愿与他过多缠斗,交手几招后便身形一转,一手擒上桓南,笑道:“陪你们玩了这么久,时间也差不多了,若不是我还有要事,你们以为今日还能安然无恙走出去?”

      他头上的斗篷早已在打斗中掉了,脸上的面具却还跟镶嵌在脸上一样纹丝不动,口中虽说着大话,体内也刚刚被仟离那一招震得有些气海错乱,只不过是他强压着才没有露出端倪。

      他说话间,用掌之人也已经转身来到面具男身边,他一直蒙着面,也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他面上虽还保持着一贯的气定神闲,可是微微蹙起的浓眉却叫人不得不注意。

      双拳难敌四手,看来他在沈莳他们几人的夹攻下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不过是还在敌人面前假装着傲然自若的姿态而已。

      仟离咽下一口血腥的唾沫,说道:“把我师兄放了。”

      面具男将手中那只罐子举在面前,问道:“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任凭再厉害的人研究多久都不如培育出它的人说句话来的快,你告诉我这只蛊虫的使用方法,我可以考虑放了他。”

      仟离:“什么使用方法?”

      面具男不答却道:“不要想着骗我,我知道远比你想的多。”

      仟离苦笑道:“什么蛊虫,它不过就条普通蜈蚣,我不知它还有什么使用方法。若真说起来,也不过是掺着其他药材做一味药而已,随便拿着一条看着样式稀奇古怪的玩意就说它是蛊虫,这种笑话小孩子都不会信。它完不成你的大业,实现不了你的春秋梦。”

      “可是我信。”面具男笑道,“话已至此,你若想说便跟我出来,单独说给我听,我可以放你师兄一命,”他看了看身后几人,“只是,这件事很重要,不相干的人便不要跟来了,我不喜欢聒噪。”

      “我最讨厌别人背信弃义。”他继续道,“所以,若是有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我若生气,手中的剑可就控制不住了。”

      “向西五里,只等你两炷香,好好考虑。”他话音未落已携着桓南从另一侧甬道闪身离开,用掌之人也随他身后如一阵风似的没了踪迹。

      仟离靠着墙缓缓坐下来,从药包中倒出一粒药吃下,闭目平复起内力。

      辛夷一直站在她旁边,转头向沈莳和洛觞道:“去看看那些药人,总觉得那人刚刚说话另有他意。”

      石勒走至桌案前,拿起几张纸,各自扫了几眼,“我看过落花堡后院那间屋子的药方,和这个很像,不过看着有些区别,不过既然是给武林高手吃的,想必药效会更强。”

      石勒说话间,两位出去查探药人的便迅速跑回来,不光他们俩,就连等在外面的钟伶和戚幽莚也一同进来了。

      沈莳摇摇头:“都不见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石勒大叫起来:“什么?他们不是都被迷晕了吗?不得睡上三天三夜,还能自己跑吗?”

      洛觞:“铁笼是从外打开的,没有破坏的痕迹,定是被人带走的。”

      沈莳:“所以他才会在这跟我们交手缠斗,怪不得围上来的弟子就这几个,实际都在后面搬人呢。”

      钟伶看着面前几人伤的伤,见血的见血,休养的休养,忙问道:“你们怎么也不给信号,这是发生什么了?”她轻轻碰了下沈莳,“嗯?到底怎么了?”

      沈莳无奈:“碰到了三个厉害的高手,被人逼到这,根本来不及发信号。”

      钟伶眼睛注视着仟离,低声问:“毒医这......受的伤这么重啊?”

      沈莳碰了她一下,抬眼示意面前辛夷纹丝不动的脸,没说话。

      “他在前面玩螳螂捕蝉,然后再让别人在后面玩黄雀搬食物。”石勒半坐在桌案上,懒散地说道,“这人的心思真够深的,你们说他研究这些个药是要做什么?”

      “总归不是给自己吃,就是给别人吃。”沈莳淡然说道,“给自己吃是提升内力,或可称霸江湖,给别人吃,能控制百人千人拱自己驱使,依旧能成就他所谓的‘大业’。”

      几人在这你一句我一句地从平远城谢府的药人一直谈论到此地的药人,得出了一个估摸着差不多的结论——这背后定是同一伙人搞的鬼。

      约莫过了半炷香,自两侧甬道一同猛地灌进来一阵湿润凉爽的风,还在凝神闭目的仟离猛地睁开眼,她的眼睛似有一瞬间失神,然后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时又慢慢聚焦回来。

      她听着这几位说话,嘴角忽然挂起一抹笑,随即慢慢站起身,说道:“诸位是在为我护法吗?”

      辛夷敛去眸中担忧之色,忙问道:“怎么样?”

      仟离挑眉点头:“感觉还不错。”

      石勒拍了拍手:“既然你没事,那咱们是等一会还是怎么着,这空荡荡的山洞也没什么好待的,不过看样子外面像是下雨了,要不就等雨停?”

      仟离拿起寒月刺,笑道:“诸位,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咱们......窦家庄见。”

      “你要去见他?”辛夷问,“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你?依我看他暂时不会对你师兄怎么样,还是......”

      “从长计议”四个字未说出口却被打断。

      “感觉吧。”仟离悠然说道。

      一般说出什么“感觉吧、看情况、再说吧”这种话便是自己心里也没有什么想法,可是你若非要问,那便只有这三个字可以回答。

      也正因为这三个字,她已经见到桓南,无论怎样,她都要走这一遭。

      如今看来那人的确知道不少关于幽潭蛊的秘密,虽然仟离并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如果真的能和那人进行一些谈判,仟离也不必如此被动,起码,如果能换回桓南,仟离或许真的会考虑先假装答应他的要求。

      不过这些事本就是她自己的事,何苦说那么多,又何苦牵连上无辜之人。

      辛夷沉默注视着仟离,忽然开口:“我同你去。”

      “对,我们陪你一起,人多力量大嘛。”石勒道。

      “诸位没有听到那人刚刚说的话吗?”

      仟离的声音突然冷了两分,她明白大家的好意,但是她不想牵连银衣楼的人,更不能拿师兄的命去赌。

      她继续道:“那人是我师兄,我不会拿我师兄的性命做赌注。”

      仟离蓦地握紧寒月刺,转身便走,听身后忽有脚步声随之响起,便猛地转身,寒月刺径直指向那人面前。

      众人瞬间愣住。

      就连辛夷也同样惊住,不只是寒月刺正直指着自己,而是如冷月般的刺尖上正摇摇欲坠般挂着一枚莹白的玉蝉——每一位银衣楼的弟子都认识,这玉蝉和他们腰间的蝉形状一模一样,唯独不同便是它乃白玉制成。

      白玉蝉是银衣楼楼主专属之物。

      几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靠在一处,紧紧盯着那枚玉蝉。

      石勒惊诧万分,瞪着眼睛问:“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听说这枚白玉蝉可以号令银衣楼的弟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仟离倏地将白玉蝉攥在手中,以寒月刺在脚边化了一条线,郑重颔首道,“既然诸位皆是银衣楼的弟子和......堂主,想必不会做出违反命令之事,我这个令很简单,无须诸位杀人放火,请诸位在此地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原路返回。”

      仟离突然郑重拱手:“诸位,抱歉了。”

      她已转身离去,看都没看辛夷一眼,仟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不想看他。

      是不想?还是不敢?又或是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逃避?

      仟离不知道,她那时也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事。

      仟离的最后一句话音飘散在甬道中,萦绕在洞室中,只听她飞快地说,“若窦家庄见不到,改日定上银衣楼向诸位赔罪......”

      声音渐渐散去,瞬间四周陷入静谧。

      辛夷浑身僵硬地怔在原地,周身冷气弥漫,握剑的手上关节泛白,竟像忽然失去了意识。

      过了半晌,又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话,抬脚便要追过去,却被石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你是堂主,不能违‘楼主令’。”

      他特意把“楼主令”三个字咬得很重。

      辛夷冷冷地盯着他,只淡淡说道:“我回去自会请罚。”

      “不行!”石勒喊道,“你不考虑整个赤蛇堂的弟子吗?”

      他顿了下,似下定决心般道,“我去!仟离也是我朋友,我自然也不能眼看着她去送死。”

      谁说要去送死了?

      石勒停顿了一下,又嘻嘻笑道:“我知道你担心她。但你是堂主,我是小弟子,你受罚罚的重,我罚的轻,到时候你们一起给我求求情,老楼主也不忍心重罚我吧。”

      沈莳无奈吐槽:“你心真大。那还不如一起去,挨罚一起挨罚,法还不责众呢。”

      石勒:“......”

      火上浇什么油。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沈莳黯然道,“相信师父会明白的。”

      说完众人对视几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仟离在地上划的那条线都不看,一起飞速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

      仟离真是高估了他们的耐心,也低估了他们作为朋友的情意。

      距离她离开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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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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