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清风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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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铭仰头看了看天，苍穹之上似有冰凉凉的东西毫无阻挡地落在他脸颊，顷刻化成一抹水渍，继而又迅速被看不见的内力抹得无影无踪。
飘飘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山川河流无法拒绝地接受着它们，它们肆无忌惮，它们奋不顾身。
江铭长袖轻轻一甩，看向面前众人：“诸位，如此好景，谁来......受死！”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还讲哪门子公平交战的江湖道义，他们此次本也是为不死不休的仇怨而来，谁跟他这种人单打独斗谁是傻子。
一声令下，数柄寒剑断雪而上。
千尺门的人目标十分明确，而一直在断石旁站着的解三秋看见攻上来的人，只冷淡地勾起一边嘴角，铁扇唰地展开，卷起面前数颗石子挥手扫了过去。
齐长老瞬间就明白了，为何直到此时，解三秋仍然死心塌地地在江铭这个人人喊打魔头身边，能够提升内力的至高功法，他自然看着也眼热。
江铭飞身而起，面对众人如泰山之势，他嘴角噙笑，“今日就用你们的血来祭此山山灵。”
他全力一掌推出，仟离几人脚下转得快，早已自两侧靠近江铭，随后而来的两派弟子可不容乐观，被这几乎可撼山的一掌正面推过来，第一派的弟子顷刻便向后摔了回去。
一命呜呼者有，头脑不清者有，口吐鲜血者有，还连带着身后的弟子们也都撞了个地覆天翻。
真是没用！
洪新被气得胸口更疼了。
仟离五人自五方位将江铭团团围住，霎时两道剑气自左右同时攻来，连半落的雪花都似停住片刻，江铭以掌相对，两剑攻完便退，另外三剑再次攻来。
五人配合堪称默契，竟没让江铭有片刻歇息。
可五柄剑锋却也无法真正靠近江铭，总在靠近他几寸距离间被那股如山般的屏障毫不留情地阻隔，不能前进分毫，五人进退维谷，反观江铭内力却越来越豪横。
刀光剑影转眼便是几十招，山顶已是一片雪白，几人周围几丈之地却还是干土一片，不见一点白色。
几人脚下迅速变换，幽寒剑光在江铭眼中若隐若现，在嗡嗡剑鸣中，只觉臂上突然吃痛，竟被人近了身。
小小伤口于他根本无关痛痒。
“这是什么阵法？”
江铭身影一闪，一掌抵住一把剑锋，反手朝身后一挥，掀起一阵纵横肃杀。
仟离：“杀你的阵法。”
江铭冷笑：“五行之阵，有趣。”
江铭脚下竟然也随五行之阵诡异地游动起来，只见他脚在地下急速画了半圈，挪开的脚下竟出现一个半寸深的土坑，他身形如鬼魅般贴着虞时燕的剑锋闪了过去，手似护了层精铁护套一般，贴着剑刃游到剑柄。
虞时燕好似被他周身肆虐的肃杀之气所笼罩，竟一时动弹不得，生死之际不过眨眼之间，江铭手掌猛地往下一压，五行之阵顷刻便被他撕开一道裂缝。
“飞燕三十六式，你们姓虞的，永远也用不好。”
说罢那排山倒海的一掌便朝虞时燕推了过去。
虞时燕后滑三丈，半跪在地蓦地吐出一口血，勉强持剑稳住身形。
五行之阵已被撕开裂缝，摧毁只在瞬间，四人陡然放弃一同向他攻来，上下左右同时袭来凛冽剑锋，江铭凌空掠起，向众人兜头拍出一掌，这一掌凝雪成冰，十足用了十成功力。
仟离觉得脸上手上都有冰凉的东西急速划过，然后便是痛意传来，好似有好几处都裂了口子。
当下顾不得许多，手中寒月刺一转，一阵柔和清风陡然划出，挑着仅存的空隙便吹了过去，柔和清风吹至半空，气势骤变，引无数落雪化作一柄寒剑，反撩向他掌心划去，这是一招货真价实的“选梅蕊”。
倏忽变换的折梅剑法顷刻展现在江铭眼前，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若在以前，他也能堂堂正正凭借手中剑与名动江湖的“折梅剑法”过上几招。
以前江铭手中有剑，幼时也想将母亲所创的飞燕剑扬名江湖，可后来，他看清了江湖上的波云诡谲，尝遍了那些腥风血雨，见惯了那些蝇营狗苟。
什么飞燕剑，什么传承，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他要的是绝世武功，是高山之巅，是众生拜服，那样的武功才能入他的眼。
眼见折梅剑法裹着层层断梅的杀气而来，誓要将他一只手臂当做梅枝一样折断，江铭不得已匆忙放出一掌拍向另外几人，将几人逼退后，迅速收力，对上临近眼前的这柄寒月刺。
“没想到毒医杀起人来，比之我也不遑多让。”
仟离横剑划出天光一线，与江铭面对面扛上这一掌，一阵无可阻挡的内力顺着寒月刺传到她手腕上，仟离似乎感受得到寒月刺在仰天怒吼，嗡嗡铮鸣久久未停。
仟离内力陡然灌入，安抚好寒月刺，冷笑道：“既是毒医，自然是毒在前，医在后。不过，杀你即是救别人。”
江铭像听了个笑话，掌风再次推出。
寒月刺抖出一圈气波，贴着江铭胸前横穿而过，而后不管不顾江铭已经提起的一掌，寒月刺尖被极强的内力推着，强横般刺破他周身屏障，没入他左臂之中。
与此同时，凌空一掌轰然拍下，仟离只觉好似一记铁锤砸向胸口，血气顿时在胸腔翻涌叫嚣，同时辛夷已经贴着她身边冲了上去，石勒紧随而至，柳漱连嘴边血迹都没顾得上擦，也提剑划了过去。
仟离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只觉喉间腥甜难忍，一口鲜红喷在莹白的雪地上，温热的血顷刻融化了一层白雪。
原来山顶的雪都已经飘飘扬扬下了这么厚。刚缓了两口气，只觉身边寒风一闪而过，洪新休息好了，也立刻加入。
外围那些弟子还能站着的已经没多少，眼下这种局面他们根本没法插手，只能前仆后继地加入千尺门那边的战斗，一些受伤动不了的只能无奈退到远处观战。
眼前寒光此起彼伏地闪，仟离想即刻加入战局，奈何浑身撕心裂肺的疼，只得定住脚借着杵地的寒月刺安抚躁动的内力。
两厢争斗转眼又过几十招，只见江铭袍袖一卷，打向石勒手中剑，而后掌风径直撞在了洪新胸前。
仟离心里一紧，踉跄上前几步，隔着老远仿佛听见了洪新胸骨碎裂的声音。江铭嘴唇翕动，不知咧着嘴角在对洪新说什么。洪新探出一手，拼死扣住江铭肩膀。
仟离咬牙脚下滑了上去，寒月刺骤然划出一道天光，那是无可比拟的凌厉剑气，便是铜皮铁骨都要断在此剑之下。
柳漱借机反手一剑后又出一掌，毫不退缩地与江铭对上，三步断魂掌的威力好像更强了，辛夷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径自半空砍下，剑刃深深嵌入江铭右肩。
顷刻间，好似一阵风起云涌，冷风在怒号，白雪在乱飘。
在几人之间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顷刻形成，仿若万鬼嘶吼而来，只觉一阵强压自中央轰然爆发。几个人影同时被掀了出来，分散着砸到地上。洪新最靠近江铭，此前便有种想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这一招也受伤最重，等点苍派弟子跑过去时，人已经瞪着眼，没了声息。
仟离刚要张口，便觉一阵冷风猛地灌入肺腑，寒月刺强撑杵地，低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能动的几人不做停留，再次出剑。江铭眉间突然紧皱起来，好像不只是因为那一剑骨肉的疼。
只见他突然发怒，眼中顷刻漫上红丝，怒喝一声，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暴虐气息再次爆发，将周围所有活的死的都震飞了出去。众人再次被摔出去好几丈远，吐完血，看着眼前这奇异一幕。
漫天风雪狂飞乱舞，黑衣长袍倏然落地，江铭半跪在地上，望着自己吐出的血，脖颈筋脉鼓起，似有要喷薄欲出之势。
众人浑身再疼也根本不敢在此时歇息，先踉踉跄跄凑到一起。
石勒喘着气：“他这是......什么情况？”
辛夷瞧了片刻：“练功练岔，走火入魔。”
仟离道：“难道那两册书有异常？”
“正常的书没有异常。”柳漱道，“他练的一部分有异常。”
仟离好像反应过来一点，便听柳漱说：“我娘给他们的那本点鬼簿，是假的。”
石勒：“一般功法自有关联，假的应该在修炼时就会发现不对，他又如何能练成如此强的内力？”
柳漱摇摇头：“我不清楚，也许......”
“也许那本假功法并不全是假的。”辛夷道，“每种功法前后皆有关联，若是只稍微改动不那么明显的两三处，虽明面上发现不了什么，可真等到内力用到极致之时，功法猛然反噬，会比普通身体承受的伤还要严重。他以前没见过那种功法，自然无法立刻发现不对之处，就算练到经脉胀痛时可能也只是以为自己功力不够，等到能发现时，又无法舍弃自己一身武功。”
虞时燕惊道：“他在吃什么？补药？”
只见江铭嘴角扯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对着嘴猛地灌了下去。
仟离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握紧寒月刺，道：“阻止他！”
几人当即咬着牙杀了上去，刚至面前，挥剑砸下，江铭一掌轰然向上拍出，缓缓站起身，眼睛已经有些直愣了，却还保持着最后的清明。
他咧着嘴，漫天苍白之下，嘴角的血显得格外刺眼。
他问仟离：“毒医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猜到我吃的是什么了？”
“你这个疯子！”仟离咬牙道。
谁能想到，这家伙疯魔成这样，竟然自己喝下了研制药人的药。
江铭一掌掀开那几把碍事的剑，随即轰然推出一掌，这一掌好似一座巨山轰然砸了过来，众人霎时被逼退出去。
石勒脸色比落雪的云层还要惨白，爬了两下，竟一时没能起来。他喘着粗气说，“这家伙到底吃了什么？大力丸吗？怎么感觉比刚才内力还强。”
仟离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中寒月刺骤然一抖，震飞了即将要靠近的雪花，“他吃了研制药人的药。”
“他把自己变成了药人？！”
这人真的是疯了。
现在只能趁药效还未全部发挥前，杀了他。
雪越下越大，仟离整个眼前都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兜兜转转到头来，一切因果还是与她有所牵扯。
寒月刺突然划破风雪，凛冽杀意顷刻便至江铭眼前，却并未直接袭向他，而是悠然调转在半空中划了一圈，只听“砰”一声，一个药瓶碎了，洁白的粉末混入冰雪中，顷刻包围在仟离和江铭周围。
刚至半路的几人也惊了。
石勒：“她这......”
辛夷咬牙切齿：“她也疯了！”
说完二话不说，闪身便冲进了那个包围圈，其他人也不知这是什么，反正这条命就摆在这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寒月刺伴着清风悠然而上，清风会被高山隔绝，但清风会攀爬，能无孔不入，任凭他大浪狂沙，我自悠然自得。
寒梅会被冰雪覆盖，但寒梅无畏，敢凌寒盛开，任凭他风霜雨雪，我自俏花满枝。
仟离手中寒月刺陡然一变，是清风绕大地，是寒梅凌霜开。
脚借清风力，手揽寒梅香。
在一众剑光相护之中，寒月刺借力从缝隙中穿过，径直没入江铭胸口，仟离咬牙，腕上灌力又将寒月刺推进两寸。
江铭突然朝着仟离咧嘴笑了一下。他突然一手握住寒月刺，陡然上前，探手上前就要去抓仟离的肩，黄泉路上也要拉个同行人。
手刚伸至半空，霎时寒光一闪，那只手自手腕处被齐齐斩断，辛夷随即一脚毫不留情将他踹飞出去。
血迹于半空飘然洒落，在银白绸缎上铺就一道鲜红长练，江铭抽动几下，喉间发出十分不甘心的嗬嗬声，手至半空仿佛想要触碰轻盈无暇的雪花，终是未成。
半晌，一切归于沉寂。
而不知何时，另一边的千尺门内部争斗也已经停下，虽有不小重伤，却总归是彻底清理了门派败类。
天地万籁俱寂，唯有漫天风雪呼呼飞舞，竟好似真有万鬼齐哭，不多时，千佛顶上苍茫一片。
虽听万鬼哭，未见千佛现。
此时，众人才彻底放下这口气，不管不顾地瘫坐在冰雪之中。若细细听来，哪里有什么鬼哭声，千佛之顶唯有扑簌簌的无尽落雪声。
众人欣赏够了雪景，能动的人进道观查了一圈，并未找到“点鬼断魂”两册功法，不知被江铭藏到了何处，藏起来也好，就让它们默默在某处安眠吧。
随后，一行还能动的人，三三两两搀着残破身躯蹚着雪路走下山。
仟离握着辛夷的手，轻声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了你？我没冲动，那是压制蛊毒的药。”
辛夷默默搂紧她的肩，心平气和：“没有。以为你撒的面粉。”
仟离没好气地暗自用力攥了下他的手，那人却发出了低低一声轻笑，随清风散在了白雪苍山间。
仟离仰头，一片雪花融在面颊。
这场涤荡人间的大雪，掩埋无数崎岖和污垢，雪化后，便是一片天朗气清，玉宇无尘。
至于雪化后路上泥泞与否，只能谁走谁知道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清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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