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是吾乡 “师父，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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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南海北相聚的众人再次奔赴四面八方，四方城明里暗里的几场大戏就此才终于落下帷幕。
计黔牟带领朝廷护宝禁军和一众机关工匠北上而去，风君行也随计太师而去，毕竟计老家伙说为他准备了数不清的好酒，他实在没理由拒绝，何况，计府还有个自己不成器的徒弟在，诸事作罢，他这个做师父的也该去瞧瞧。
至于叶离亭，自然也准备回家去，此行一趟也算收获颇丰，不光除了自己心中盘踞已久的一颗毒瘤，还暗中拿下神机山庄三成利润放在自己银号生钱，真是怎么算都不亏。
折梅不喜欢掺和那些事，便带着仟离和苏黄一路停停走走地往无忧谷去。
无忧谷还是老样子，青山逶迤，药香满院。
许陵坐堂治病结束，便端着竹篦子在药架子旁晒药，侍弄草药的药童斜着瞧了许师兄一眼，明知故问道：“许师兄，这些药材有什么不同吗？我们一起照管就好，师兄不必太事必躬亲。”
许陵微微一笑，这可是苏黄临走时特意叮嘱他要细心晒干的药，他可不敢粗心大意，更不敢假手于人。
“不妨事，坐堂累了，出来转转。”
药童再一次笑着试探：“苏师姐出去好些日子了，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许陵弯着嘴角，“来信说快了。”
药童将许师兄那不值钱的笑尽数收入眼中，只怕不出半个时辰，这个笑里所包含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意思便会在谷内各种活物乃至干湿药草之间彻底传开。
谁能想到，无忧谷这棵铁树竟突然开花了，至于铁树到底因何开花，众药童间传了几个版本。
其中有一个可信度较高。
说是苏师姐入山采药，晚间还没回来，许师兄便带人去找，谁知是苏师姐不小心扭了脚，许师兄一路将苏师姐背回来，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倒是从那天起，许师兄便频频端着各种他亲自在厨房熬制的汤粥、药膳往苏师姐的小院跑。
这也没什么，可就在这许多“没什么”之中，便发生了一些“什么”。
一来二去，水滴石穿，反正等众人发现不同寻常时，这俩人已经昭告无忧谷在一起了，众人震惊中又带着几分习以为常，也许是过往岁月中的“没什么”实在太多了。
只是偶尔看到许师兄在苏师姐面前那样，众人还是不由酸得牙疼。
仟离站在无忧谷门前时，那种“近乡情更怯”便倏地烟消云散，一路上上下翻腾的心好似突然安静了。
尘世波诡云谲，惊涛骇浪，万般难敌，终有自己能将心安放之处，那处便是吾乡。
仟离抬脚一溜烟跑进去，嘴里抑制不住兴奋地大喊：“师父，师父，师父，我回来啦——”恨不能整个无忧谷方圆百里都能听到她喊破天的声音。
自廊檐下正巧走过来的无忧瞧见自己这个一年多未见的徒弟，心里蓦地疼起来，眼眶倏地红了，被他不值几分钱的面子硬生生压了下去。
“还知道回来。”无忧攥着医书的手微微放下，“还以为你在外面撒野，已经忘了此处。”
仟离抿着嘴走到无忧面前，伸手揽住师父的胳膊，笑道：“怎么可能忘，死也忘不了。您看看，”说着在无忧面前转了一圈，“我这不是好好的，吃得好睡得也好。”
无忧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仟离看着师父手中拿反了的医书，撇撇嘴，也没有戳破他精心的伪装。
他不必再问仟离在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想说的她早已在日常来信说得很清楚，信里没说的当面也问不出来，自己徒弟什么脾性，无忧自然知道。
这边师徒刚说完话，旁边一个少年“噗通”一声朝仟离跪下来，“少清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仟离忙将其扶起，初见还是个面容惨白、人事不知的少年，如今少年面色红润，早已不同往日，想来这么久，他应该早已经知道自己父母那些事。
不想拽出没来由的悲痛，她拍了拍宁少清的肩，摆出一副深谙世事的大姐姐状，说道：“长高了不少，不错不错。如今在学什么？”
宁少清老实回答：“在和师父学医术。”
仟离打趣道：“很不错啊，这么快就拜师了！”她装作过来人一般靠近宁少清，笑嘻嘻地说道，“其实姐姐的医术也很不错，要不要跟我学啊。”
宁少清莫名其妙被推上无法抉择之地，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只得手足无措地抬眼瞧着无忧师父，仿佛在等师父开口。想必若是无忧点头同意，他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这位师姐可是救了他和无忧师父两人的命。
无忧手中医术没好气地敲了下仟离的头：“别在这误人子弟。”
仟离双手攥住无忧的胳膊，娇声道：“自然，还是师父的医术最厉害，我小巫见大巫，有点自不量力了，哈哈哈哈哈。”
无忧刚要开口，却见折梅已近眼前，张开的口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无措地朝折梅点点头，伸手示意：“进屋坐会吧。”
宁少清弯身拱手：“师父，我去温书了。”在无忧木然的点头后，一溜烟跑走了。
三人坐在正堂，仟离将桓南一事挑挑拣拣同无忧说了。
人已经死了，有些事说清说不清也就那样，仟离在隐藏事这方面已经堪称炉火纯青，知道因由的折梅也懒得拆穿她。
而无忧心里明白，但对于桓南这位徒弟，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未曾尽心，听罢只默默叹了口气，人已死，心里再多的愧疚也无从弥补了。
说完桓南的事，室内突然沉默下来，气氛有点古怪，仟离默默抬眼看着折梅在一口一口浅浅饮茶，另一边无忧也在饮茶，话也不说一句。仟离觉得自己此时不应该在这，刚要站起身，便听折梅起身道：“我回折梅峰。”
“师父，”仟离道，“您不在无忧谷住一日吗？”
其实折梅峰和无忧谷只隔了一个小山谷，但毕竟还是隔着些距离，看起来总像两方天地。仟离转头朝自己另一个“哑巴”师父挤眉弄眼，差点把自己眼珠子挤出来。
“不必。”折梅抬脚便走。
“哎，师父......”
“阿澜！”无忧站起身，试探着问，“可否留下吃顿饭？”
世人皆称她为折梅散人，却独有一人只唤她“阿澜”。
以往每年，只有在仟离生辰时——也就是折梅将她带回无忧谷的那日，折梅才会在无忧谷同他们吃上一顿饭，还是仟离软磨硬泡或是完成了折梅的训练任务才能成行。
今夜的晚饭是仟离记忆中折梅首次除了生辰宴外与他们同桌吃饭。
仟离以前在无忧口中听过两分他和折梅之间的事，折梅不愿说，仟离更不敢问，无忧也只说两分，说到一处便不再继续。
其实，他们的相遇也是能在说书先生口中津津乐道说上几句的，不过无忧只是简短几句就概括了，不外乎是自己身陷囹圄被侠女仗义援手，他说的平平淡淡，但眼中光芒难掩。
可只说到一处，便不再继续。仟离以前偷偷在无忧谷老人口中打探过，才知道一星半点缘由。
原来，他们之间曾有一个孩子，只是未见过人间样貌的孩子。
当时有位敌手在江湖中频频向折梅散人挑衅，折梅在无忧谷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在意，但她那时心高气傲，岂可让人平白污她积攒出来的声名，那时身孕并不明显，折梅便只身出谷，解决了那人。
只是她本有身孕，此战牵动气血，便没留住那个孩子，后来两人大吵一架，折梅便搬去了折梅峰居住。
说到这，无忧便长叹一口气，只说了一句“是我伤了她”，便再也不做声，仟离也不敢再往下问。
不过今夜，折梅好似不同以往，不知是不是这次出谷的缘故，因为，仟离恍惚看见折梅好像笑了很多次，发自内心的笑。
有些伤疤在那便让它在那，磨不掉便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记得便好。只要不去动手重新撕开它，它好像也成不了多大事，它剜不了别人心，害不了别人命。也许，千刀万剑磨砺之后，它只是巅峰之下一粒不起眼的砂砾，不再重要。
晚饭后仟离再次发挥自己死皮赖脸的姿态，缠着折梅在无忧谷住了几日。
她自觉为了无忧师父，自己“以身饲虎”也算尽了一部分孝道。
因为折梅在无忧谷没事干，只能虐她。
除却每日雷打不动的训练，偶尔仟离还会去前堂帮忙，但多数时间她便窝在药阁查那些毒医典籍，将他们曾经在架子腿下找到的那半本绝世残本捧在手中看，然后再去补桓南留下的毒典，一时倒有点忙得晕头转向。
仟离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学的那些东西真是毒医之道中的沧海一粟，以前觉得自己学得多懂得多。
如今深入一看，医毒之道如汪洋之海，看不到头望不到底，自己这一叶扁舟在瀚海之中实在不堪一击，只能默默挑选木材，坚固船身，等造成如“寄梦阁”那般的巨兽，也就无所畏惧了。
如此安安静静地过了一段虽忙碌却惬意的日子。
九月中，无忧谷外二十里地相连的几镇陆续爆发热病，此病开始众人只当暑热来治，南边夏季多有此病，医家也有应对方法，谁知起初有效，可过几日又会发病，且比之此前更甚。
后几位医馆大夫凑在一起商讨之下终于确定，此病不是普通热病，且好似还有传染之兆。此地离无忧谷甚近，一位医家便前去无忧谷求医，与此同时，无忧谷也来了周边身患热病的病患。
一时整个无忧谷众人忙得昏天黑地。
就连此地州府都被惊动，州府长官还特意派了一队官兵前来无忧谷协助维持秩序。
另爆发热病那几镇早已被官兵围起来，仟离、苏黄和许陵三人带领无忧谷几位弟子到来时，便见镇上哀声漫天，几人二话不说，连同本地医家和州府派来的大夫一同忙碌起来。
夜以继日，又是一月光阴过去。
仟离自觉对病反应慢，但是对毒之一事反应却出奇地快。
在此疫病暂时被遏制之际，众人寻根溯源，在州府和本地医家协助下找到了第一位发病人，不过此人数日前已身死，因怕尸身传染，已被焚烧。
问其家人病者缘由，家人也是一脸茫然，只说开始是头脑发昏，身体发热，吃了几副药后有了好转，可突然身体急转直下，竟被烧得眼神呆愣，一时连人也不认得。
仟离又问了病者此前作何营生，去过何地。
原来此人是个生意人，多数只在周围几个临近州府来来往往，贩卖些可入药的蛇虫药材之类的东西，而最近一次，去的便是临近的新月城。
“那日当家的回来，还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他连新月城都没进，在城外一处溪边歇息时便将一箱子药物全都卖了出去，他说买药那人有点怪，但出手十分阔绰，反正能挣钱，卖谁都是卖。”
“也就是回来没几天，便发了热病。”
一位随行官员说，“新月城也有人发病，定是从那将病源带回来的。不过早已派人将药方送过去，想必新月城的疫病也能缓解。”
其实仟离在这追溯发病源头并不是只为关心是否还有没有未解决的病源，只是因为这个疫病中带的毒很奇怪。
又......很熟悉。
毒素千变万化，但仟离跟那种毒来来往往交手了近一年，知己知彼，实在忘不了。
不过这毒很浅，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遍的稀释后传出来的。
就像......一个浑身是毒的人不小心落了几滴血在水杯里，然后又不小心被不知情的人喝下去了，其中在血液里还残存着的毒素便就此找到了宿主，生根发芽。
此间事处理完毕，苏黄和许陵准备带人回无忧谷。
仟离要独自去新月城看看，她有点不放心，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便严肃地拒绝了苏黄和许陵相随。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是吾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