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心凄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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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在今日，他邀请冷青云来小院看机关，他会和冷青云在这个小院，与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机关一同在火海里同归于尽。他一点一点暗中攒下火药，搭配他暗中布置的机关，再加上给冷青云下的药，足以将他留在此处。
而他自己，也并不想存活于世。
只是，唯独愧对他的儿子，他这个父亲又一次失约于他了。
不过无所谓，这本就是人生成长中必须要经历的东西，只不过，是由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亲自教他而已。
谁知，他本已做好准备，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晚间时，忽然有个神机山庄的弟子给他传来消息，说让他做好准备，戌时离开此处，他顿时明白是辛夷他们有计划，可是，他的计划也已经箭在弦上，改不了了。
因为，冷青云已经来了。
不光来了，还出乎意料地带来了比往常更多的人，来到此院的同时，冷青云就将院内的机关全部打开。他明白，冷青云应该听到了什么风声，今晚他不光来这看宝贝，也是来这“瓮中捉鳖”。
他便想，罢了，他的计划要提前，只要此地提前发生混乱，那么辛夷的计划便不用再实施。
没想到，刚坐下没说几句话，院外的机关便动了起来，没想到辛夷他们也并未按照约定时辰行动。而与此同时，他被冷青云点了穴，一动不能动，冷青云便叫他一起看了一出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多人都会用这一招，并且，很多人用得还不错。
他终究是要拉冷青云一起去死的。
谁知，就在爆炸那一瞬间，一人猛地拽住他，将他拖离了那片火海，虽然他们俩都被爆炸的气波波及，万幸还残存着一条命。
只是这姑娘......
“姑娘是何人？为何来此？又为何要救我？”辛淮尚顿了下，看着眼前这浑身乱糟糟的姑娘，又问，“姑娘刚刚的伤是否严重？”
他刚刚明显看见，这姑娘被爆炸砸下的一根木桩击到了后背。
仟离苦笑了一声，她竟然不知如何能回答他的问题，倒不是别的，主要是自己今夜瞒着众人偷摸前来，实在是没料到会遇到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幕，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简直丢脸丢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她本想着借前边辛夷他们搞出的动静，去暗中提前问问辛淮尚那夜他和她父亲在那个密室到底说了什么。如果辛淮尚骗她，她起码在双方不认识的情况下还能用些毒药之类的逼他说实话，不过这些，总不好让别人看见。
谁承想，自己刚趁乱从后山摸进来，还被几个机关偷袭，好不容易脱身，就听见前面“砰砰砰”地放起来震天动地的爆竹，连带着大地都在颤抖。事情脱离预定计划，她本想原路返回，一想辛夷他们还在前面，又忍不住上前去。
结果正巧看见辛淮尚在爆炸中一脸安然的......等死！
她什么还没问，又怎么可能让他这样死，况且，他可是辛夷的父亲啊，如此生死攸关之际，脑子也没经思考，便全身灌力，电光火石一般上前一把将其薅出来。
诚然，那炸药气波极大，饶是她动作再快，还是免不了被波及到，好死不死，还被一根飞来的横木重重击了一下，要不是她以内力护体，早就被那玩意砸在原地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计划赶不上变化，饶是你准备的万分周全，预料到万分结果，终究抵不过别人的轻轻一念之变。
仟离刚刚被震又被砸，只觉现在五脏六腑都不在自己本来的位置上，刚刚吐了一口血，现在胸口还是憋闷，内力不上不下地翻飞乱窜。
她只倚靠着树干，从身后将那根银笛扯出来，摊在手掌中，问：“这个你可见过？”
经过这些日子，仟离已经看清了，凡是在后来跟颜萧关有点密切关系的，好像都认识她手中那根银笛，也不知道她这位父亲带着这根笛子跑了多少地方，又见过多少人。
果不其然，辛淮尚见到那根银笛的瞬间，便怔在了那，接过银笛仔仔细细看了片刻，这才开口：“你是......云初？”
“嗯。”仟离拿回银笛，轻轻回了一声。
她蜷着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磨了一会，舌尖转了几圈，这才开口：“十三年前，神机山庄发生叛乱的那夜，在那间密室，你和我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淮尚静默半晌，刚要开口，便听眼前姑娘又冷声说道：“不要骗我，那夜，我也在那间密室里。”
辛淮尚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不可思议，遂轻轻苦笑一声，他正了正身子，也靠着一棵树坐好。
“那你可有听见我和你父亲争执了些什么？”
仟离：“太小，不记得了。”
辛淮尚缓缓说道：“他暗中把我拽进那间密室，第一，是交代我完成他未尽的神机弩，他说那是利国之事；第二，他告诉我一个秘密，同样是利国之事，让我一定谨记在心，等候机缘；第三......”
辛淮尚突然停了。
仟离转头看他一眼，不疾不徐地问道：“第三是什么？”
“他让我用他研制到半成品的神机弩，杀了他。”
夜风轻柔穿过树林，带起轻微的沙沙声，而他的话也很轻，声响却如同刚刚的爆炸一般，震得人六神无主。
“为何？”仟离分外不解。
辛淮尚仿佛也极其不愿回想起那夜的事情，只得忍着痛，手上无知觉地摸弄着地上一根干枯的树枝，“因为他当时中了毒，毒随内力入肺腑，无药可治，铸剑者身死剑下，也算冥冥之中的宿命吧。”
“中毒？”
仟离喃喃道，她闭着眼回想那并不清晰的过往，眼圈倏地红了。
她记得，那天小姨叫她去吃糕点时，她先用手帕包了两块甜味的甜糕跑去前堂送给了父亲，然后才跑回后院去吃剩下的甜糕。
原来......
原来，是她！
仟离忍不住抚着胸口咳嗽起来。
是她亲手害了她的父亲！
她父亲看着女儿亲手送到面前的甜糕，不知多开心，吃下去，又不知多幸福。
可他不知，那甜如蜜的东西是送他踏上黄泉路的催命符。
他可曾怪过她？
仟离脑中混乱不堪，好似有无数声音、无数人影在挣扎乱窜，在嘶吼喊叫，顿时只觉胸腹间有什么东西欲喷薄而出，转头，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云初！”
辛淮尚刚要伸手上前，却见她腰间倏地冒出来两个小家伙，暗夜中发亮的眼睛蓦然出现，正“嘶嘶”吐着信子盯着他，仿佛他要再动一下，它们就能朝他扑过来，毫不留情地给他一口。
“你......”仟离琢磨片刻，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算了。”
本想让他赶紧走，可转念一想，若真是让他再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带走，自己岂不是成了莫名的罪魁。她在腰间摸索一通，扔给他一个东西，辛淮尚捡起来，是个信号烟火。
他当即拉开，一枚红色烟火在半空炸响。
小院内救火救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注意这根小爆竹似的烟火，还是眼尖的沈莳几人突然发现对面山林间一抹红光，她们自然认识，因为那是银衣楼的信号。
“有人发信号。”沈莳道，“师兄还安排了别的同门？”
“不可能！”石勒道，“计划你们不是都知道。”
辛夷蓦然抬眼，那枚信号已经逐渐消散在暗夜中，他闭着眼轻轻呼了一口气，看了看那边还在救火的人，站起身，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去看看。”
人死了，便是万事皆空，辛夷在江湖闯了这么久，见过数不清的埋骨之地，江河湖海、山川沟壑，不过一捧土，平常还能搭一座坟冢，逢年过节祭拜几次，若是真到生死之际，死人自然比不过活人。
他心里明白，无事时他可以在这等到火灭，然后可能还会去里面找找有没有父亲留下的什么东西，或者......将他仅剩的骨灰带回去，同母亲合葬。可如今见了求助信号，此事便陡然一转，成了他心中第二重要的事，毕竟，什么都没有活人的命更重要。
死者为大，只在声名。至于轻重，不敌生者分毫。
他们不知从哪顺来两根火把，摸摸索索赶来此处，借着火光，见此情景，双双怔住，左看右看，一时哑口无言。
今夜发生的到底都是什么事！
怎么如此莫名其妙！
按照正常的事情发展逻辑来说，本该在火海中的人现在却好好站在他们面前，好像还在迎接他们的到来；而另一边，本该在叶府好好养伤迎接他们回去的人，现在却乱七八糟地坐在地上。
谁敢想？谁敢信？
反正石勒几人一时是没反应过来，就站在一边，不说话，只当自己不存在。
短短一个时辰，辛夷经历大喜到大悲，结果现在又不知该喜还是该悲，饶是再心志坚定的人只怕也要被逼疯。况且，这两人还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辛夷紧攥着手，没说话。
辛淮尚走上前，手搭在辛夷肩膀上，重重握了一下，仿佛在给他安心的助力，“是为父的错，让你担心了。”他看向仟离，不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她，只道：“是......这位姑娘救了我。”
辛夷只木然地向辛淮尚点了点头。他心口那块堵的严丝合缝的石头终于轰然落地，胸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能正常地呼出。
仟离抬头有点心虚地看了辛夷一眼，发现那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虚，眼神一触即收，倏地便挪向一边，向那边几个站桩的人隔着半空招招手。
“哎——我说，你们几个有没有眼力见，过来扶我一把。”
辛堂主在旁，谁敢动？
她刚要撑着起身，就见来人一手握住她手臂，一只手揽着她腰，将她扶了起来。
辛夷定定盯着她，就是不说话。
见本该欢乐的气氛转眼间变得有点冻人，石勒率先上前扶住辛淮尚，道：“太晚了，先回去，若被发现不好脱身。”
“嗯。”辛夷淡淡地回道。
站桩的几人早已经眼疾腿快地去前方探路，石勒扶着辛淮尚走在中间，辛夷扶着仟离沉默地走在最后。
仟离只觉周围气压逼人，有话此时也不好说，只得通过黑暗中的一些小动作来试探他，比如握住他的手，轻轻攥一下，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指尖，偷偷看他什么反应。
手上没反应！脸上没反应！
仟离睨着他，坚持不懈，又轻轻攥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仟离攥住他的胳膊刚要开口，脚下踩到一片滑不出溜的青苔，身形突然一晃，一只手猛地揽紧。
辛夷蹙眉：“看路！”
仟离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觉这人实在小心眼，跟那些炸药一样，一点就炸，自己也就不再说话，默默看路。
辛堂主此刻被极强的后怕感缠绕，若是刚刚出现一丁点意外......他不敢再往后想，身上已经浸出了一大片冷汗，真是越想越怕，只能在无声之间默默握紧身边人的手，揽紧她的腰，借此来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