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解心结 “赶紧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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仟离在这边没心没肺地感叹完，耳尖一动，身体突然愣住，敏感地发觉侧面好似有什么利刃在向她飞过来。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两双眼睛，一双带着看好戏的微笑，一双带着没好意的冰冷。
仟离像被那双眼睛的冷意惊到了似的，腾地站起身，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风君行指着她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是看人下菜碟，以前在我面前可没有这般听话。”
仟离挤出一抹苦笑：“前辈......还是少说些吧。”
折梅对上仟离的眼，顿觉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看来伤好了。”说完也不再说什么，径直往里走，分明不愿同她多说。
仟离这下可有点急了，也不再扮什么听话徒弟，径直跑上去不由分说拽住折梅衣袖，声带哀求：“师父师父！师父！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
这可真是奇事，这丫头竟然能认识到自己错了？折梅停住脚，将自己衣袖扯出来，问：“你何错之有？”
仟离脑子转了两圈，差点把舌尖咬破，这才试探开口：“不应该......随便逞能，丢了您老人家的脸面。”
折梅冷笑一声，对自己莫名的期待感到无言以对，话不投机，甩袖离去。
“哎——”风君行的话音被折梅摒弃于身后：“这个臭脾气！”
感叹完也不再管她们师徒，自己找酒喝去了。
仟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任凭折梅如何挣扎嫌弃，就是搂着她胳膊声声哀求，反正她知道她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自己生闷气，定然不舍得罚她，就这样一路跟到折梅的房门前。
谁知仟离乐极生悲，只觉一道罡风直奔膝盖窝而去，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你既不知错，就在这跪着，跪到你知错为止。”
折梅话中毫不留情，径直进门、关门，根本不管她。
仟离双肩顷刻塌了下去，看来师父这次是真生气了。
是怪她私自出谷寻药？还是怪她不知死活掺和到了药人和武林这些事中？还是说怪她私自去寻怀梦草找回自己的记忆？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仟离不明白，垂着头绷着身体，还真就在那老老实实地盘起自己的错处来。辛夷站在几步之外，不上前也不离去，她们师徒的事他实在插不上手也不敢随意插手，只能远远在这陪她。
日头逐渐西沉，晚霞余晖堆积在天边，将整个院子映得橙红相接，仟离就这样在这悄无声息地跪了近半个时辰。
她将垂了许久的头忽然抬起，屋子的窗户半开着，却未听到屋内人走动的声音。
她眼睛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开口：“师父是在怪我擅自去找自己的记忆，没有告诉您吗？”
她顿了下：“我知道，您怕我想起幼年那些事，想起神机山庄里的日日夜夜，想起那夜的腥风血雨，您也怕我被卷进江湖那些风雨里。”
她喃喃道：“我在无忧谷活了十几年，无忧无虑长大，以后依旧可以这样继续下去，想一想好像也挺好的。我记得我曾问过您，为何别人都记得自己的父母幼年，唯独我不记得。”
“您说人心里有一个秘密的小黑屋，自己不喜欢、不愿想起来的都会自行被关进那间小黑屋，那些东西会逐渐被黑暗吞噬，所以我不记得的是不快乐的、不开心的，既然是不好的，忘了便忘了。”
“其实我觉得师父说的很对，若真是什么都不记得，这样也没什么。”
她突兀地笑了笑：“可或许我的小黑屋就如我这般不听话，偶尔还是能钻出来几个不清不楚的片段，它们就像梦魇一样时不时出来缠着我。它们告诉我，我有一件事，不应该忘，也不能忘，它们会指责我的无知懦弱，指责我逃避胆怯。所以我想试试，就算是不快乐的事，就算是不该长在心里的腐肉，我也要亲自把它剜下去，也好比终日被它纠缠。”
“师父以前不也总教导我说，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吗，徒儿都牢牢记着呢。”
“没用的话你倒是记得清。”
门被拉开，折梅负手站在门口，一身白衣被晚霞浸润成了橙红色，仟离觉得师父此时像位普度众生、顶冒金光的佛陀。
仟离眼中波光尽数退去，面上露出笑容：“师父的教导，都是有用的。”
“跪了这么久，就明白了这点事？”
折梅也没什么架子，不管不顾顺势坐在门口石阶上，盯着仟离，默默叹了口气，“起来吧。”
仟离膝盖一动便生出阵阵酸麻疼痛，也没正经起身，半弯着屈身手脚并用爬到折梅身边坐好，浑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没心没肺地笑着往折梅身边凑了凑。
“多大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仟离搂着折梅散人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紧紧贴在师父身侧，像个被风霜雨雪吹打已久、浑身凌乱潮湿、疲惫不堪的稚鸟。
“不管多大，我都是师父的徒弟。我明白，师父是想让我一辈子窝在无忧谷和折梅峰之间，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折梅道：“可你心比天高，不愿意。”
仟离：“我没有不愿，那样很好。可是师父，有些事我想起来了就忘不掉，它们在我脑子里日日夜夜、翻来覆去的喊叫，我想出去看看，我想将那些迷雾冲破，我不想这样浑浑噩噩像个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子里。”
折梅笑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是傻还是笨？”
仟离又紧了紧自己搂着的手臂，撒娇似的说：“师父以前洒脱无拘，肆意张扬，却不还是为这一个缥缈的‘义’字护了这么多年的宝，隐姓埋名将自己困于折梅峰上，还认下我这么一个不听话的笨徒弟，师父也挺傻挺笨的。”
折梅却道：“我并未困于折梅峰。天下谁能困得住我？”
仟离笑道：“是是是，师父立于巅峰之上，谁能困住您啊......”
折梅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皮痒欠揍了是吗？”
仟离眉眼间的笑容突然敛下去，郑重地问道：“师父的......五成内力，是为了救我吗？我记起来了，那夜救我的不是无忧师父，是您。”
折梅听闻好似没什么惊讶，只静静看着青砖上的斑驳橙光，淡淡地说道：“当时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修长略带一丝皱纹的手覆住仟离的手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我那时听闻江湖莫名传起来关于宝藏的流言，又暗中收到计黔牟的信，本想着暗中出谷探查一番，谁知赶到神机山庄时却遇到巨变。我暗中进入神机山庄，最后找到颜萧关时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找了几个地方，并未发现由他所持的钥匙和那半份机关图，我想应该是他提前送出去了，便从侧面准备离开。谁知正巧在山庄后面看见你从密道爬出来，这才发现你中了毒。那时你年纪小，毒素蔓延的很快，我于解毒之事上懂得不多，便只能用内力先行护住心脉，将你带回了无忧谷。”
她突然笑了一声：“谁知你师父那家伙是个笨的，青烟翠的毒本是他研制出来的，结果人家改良几次他就有些束手无策。我知道那时是毒入肺腑太深了些，他没有把握医治。我便用五成内力护住你经脉，将你的毒素逼至一处，好让你师父有时间解毒。”
“也是后来我们才发现，因为那毒残留时间太长，导致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我想不记得便不记得吧，不是什么重要事，不记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就这样了。”
折梅话音陡然变得有些傲娇：“我本是不想收什么徒弟的，费心费力，一半的心都要放出去。可谁让你平白收了我五成内力呢，那可是我一点点昼夜修炼积攒起来的，我自然不能让它们平白浪费在你身体里。”
仟离：“......”
听完好像也并没有多高兴。
折梅轻轻搭上仟离的脉，见脉象平稳，内力温和，忽然长身而起，催促道：“赶紧回去吧，否则有人要望眼欲穿了。”
说罢便进了屋，不再留她。
仟离头也不回地问：“师父，不吃晚饭了吗？”
“被你气饱了。”
仟离：“那我叫厨房给您送一份过来。”
仟离慢悠悠挪到外边，看见辛夷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这才终于像找到靠山一般露出膝盖疼的呲牙咧嘴的表情。
辛夷一脸担忧地说道：“还以为你真是铜皮铁骨呢。”说完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正说话间，遇见叶府丫鬟迎面走过来，仟离将脸蓦地转过来，贴近辛夷的肩膀，掩耳盗铃般遮住自己侧脸，以防自己“残了”的声名传出去丢了面子。
“怎么？还知道要面子？”辛夷两手收紧，“等你挪回去，天都黑了。”
刚至仟离住的院门口，便见柳漱从另一边走过来，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见俩人如此也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她神色来得快散的也快，瞬间恢复自然。
仟离毫不客气地暗中掐了辛夷一下，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来。
“醒啦。我本想来看看你，既然没事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
仟离见她面容有些狼狈，神色也有些不对劲，急忙上前抓她，因猛地一动，差点没给柳漱当面跪下。幸亏柳漱反应快，伸手扶住她：“干什么？几日未见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吧？”
仟离借着她的力站好，问：“你去哪了？打架了？遇见药人了？”
柳漱道：“太阳都下去了，你眼神还这么好。”
仟离不理她的插科打诨。
柳漱将仟离扶进屋内坐下，苏黄见她一瘸一拐的都没问就知道这“瘸”从何来，习以为常地掏出一瓶药膏放到桌上，又叮嘱了她一句记得喝药，便回屋休息去了。
柳漱缓缓开口，满脸的不在意：“没什么，少林那几个秃驴约我出去，一开始没谈好，和那个叫慧心的过了几招。”
仟离：“所以是为了......”
“还能为了谁，为了他们那位多年前离寺的少林弟子呗。”柳漱坦然道，“反正我告诉他们明烛在哪了，具体要怎么处理是他们少林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管。”
仟离未定的魂堪堪落回心里，柳漱和杜良一路陪她走到现在，杜良已经不在了，她可不能让柳漱再因为她出问题，否则那红罗刹只怕变成鬼都要来找她，还有......
仟离冷不防问：“洛阳给你回信了吗？”
柳漱脸瞬间僵硬：“......你好好休息，我回房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仟离盯着柳漱背影一脸懵，转头看向辛夷：“我哪句话说错了？”
统共就说了那么几个字，还戳到了人家逆鳞。
辛夷将桌上的药碗推向她，先说了句“把药喝了”，然后拿着苏黄留下的药膏起身走过来，半蹲在仟离面前，伸手就要碰她的衣裤。
突然，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停在那了。
辛夷这才发现，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他做得实在太过自然，竟然没意识到自己这是要掀开一个女子的下衣，虽说只是为膝盖涂药，虽说他们之间......有不似陌生男女的关系，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也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矜持从哪冒出来的。
仟离瞧着蹲在她面前的辛夷耳尖突然漫上的红晕，尴尬地清了清嗓：“你起来，一会儿我自己涂就行，不严重，再说了，我手又没受伤。”
辛夷没动，弯身将仟离抱上床，仟离只顾护着手中药碗里的药汤，生怕洒他一身。
辛夷为她褪下鞋袜，将腿挪到床上，摆一个舒服姿势，只低声说：“给你涂药。”
提前说明，便不会有那种尴尬之情了。说完也不等仟离再发表什么意见，将裤子往上撩去，露出泛红的膝盖，认真为她擦起药膏来。
仟离就在那一勺一勺地喝着药，这下不光不觉药苦，连药味都好像尝不出来了，只觉膝盖上丝丝凉意一波接一波传来，然后被温热的指腹尽数化解，再传来，再化解，如此循环往复。
辛夷一边给她抹药一边说：“昨日你还未醒，柳姑娘收到一封信，应该是洛阳那边送来的。”
仟离八卦之心立即燃起：“说了什么？”
辛夷被她问笑了：“她的信，我如何能知道。”
仟离喃喃道：“不会是那个季临被洛阳帝都的繁华迷了眼，不记得陵水故人了吧。”
仟离回想柳漱刚才的神色，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生气，腿被怒气牵动，嘶了一声：“他若敢如此见异思迁，我就......”
“就怎么样？”辛夷摆正她的腿，笑问。
仟离：“我就拽柳漱去洛阳，让那个季临跪在她面前给她道歉，然后一脚给他踹一边去，再帮柳漱在洛阳找个比他还好的男子。”
辛夷没说话，心里默默将她这句话记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可能是想以此为戒吧。
过了半晌，辛夷道：“感情是他们自己的事，别人不好插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仟离：“可我......”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辛夷抬头，蓦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虽是一触即收，可她下面的话也实在不好再继续了。
辛夷低声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感情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