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长记性 “辛罗衣！ ...
-
仟离这一觉睡得有些长，迷迷糊糊之间她好似真的回到了无忧谷，她闻到那股熟悉的药香，好像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苏黄。她觉得自己不光受伤了，可能还伤到了脑子、眼睛和耳朵。
怎么听、怎么看、怎么想，此刻站在她旁边嘟囔说话的不就是苏黄吗？
她倏地睁开眼，便见一抹黄色身影正背对着她在忙碌什么，仟离激动地刚要起身却忘了自己此前经历过什么，一时五脏六腑的怨气都窜了上来，浑身吃痛的竟未能动一丝一毫。
无奈，她只能躺着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手慢慢伸到被子外面，慢慢抬起，手指随之微微蜷成一个抓握的弧度。
“师姐......”
苏黄耳朵十分尖，登时回过身，两步跑过来握住仟离的手：“醒啦。可是睡了好几天，终于舍得醒了。”
仟离迷蒙的双眼霎时睁大：“师姐！”
借着苏黄的手呲牙咧嘴地坐起来，仍是一脸不可置信，她先是在屋内看了一圈，确定这是她在叶府的房间，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苏黄倒了杯水递给仟离：“我跟叶前辈一起来的。”苏黄随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师父和宁公子的毒已经解了，谷里有许陵帮忙，师父便让我同叶前辈来找你。”
苏黄微垂着眸，突然沉默下去，仿佛此时才有了对仟离劫后重生的感叹。
她在谷里虽经常收到仟离的来信，可信里写的实在“太假”，除了遇到些好朋友、吃到什么好吃的，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之外，遇到的种种困难、伤痛信中绝口未提。
一开始她会认为是这个小师妹有些聪明、有些运气，或许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一帆风顺。
可苏黄不傻，便是入山寻草药还要遇到些蛇虫鼠蚁、石落泥流。何况在偌大的江湖中，那几种药又岂是那么好寻，怎么可能不会遇到困难。她这个小师妹，虽然年纪小，心思可是实在活络，不过是对他们谷里这些人报喜不报忧罢了。
仟离自觉自己这些事瞒不住师姐，缓缓拉住苏黄的手，带着十分委屈的表情认错：“师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苏黄攥着她的手，突然苦笑道：“哪来什么对不起，要这样说来，也是我们做师兄师姐的对不起你，我们在谷里悠然自得，却让你一个人在刀光剑影里拼杀，还......险些丢了性命。”
“师姐！”仟离愠怒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会点武功，合该出来寻药，师兄师姐医术高超，自然要镇守无忧谷，琐事缠身，你们更辛苦。”
苏黄抬头，眼见小师妹眼圈红了起来，自己将这好好的重逢气氛搅成了这个样子，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她将水杯接过来放到一边，玩笑道：“但师父被你气得不轻，叶前辈自从知道你后面要去找怀梦草，也气得很，差点把谷内的药圃掀了。”
仟离：“......”
她差点把师父忘了！
“哦，对了，那位辛堂主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今早我才让他回去休息，我跟你说一声，你可别冤枉人家。”
仟离：“他怎么样？他是不是也受伤了？”
苏黄弯眉笑了笑，打趣道：“是谁出谷时说不会被人勾住心的？还不是被人套牢了？他没事，不是什么重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放心吧。”
仟离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腿上的被子，失神般地应了一声。
苏黄：“他没事，你还这么担心？”
“不是，”仟离搓磨着被子，“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我自己。”
苏黄：“？”
她目光往外瞥了一眼，笑道：“因为叶前辈？你放心，她今日出门了，暂时不在。”
仟离：“师父出门了？她在四方城有认识的人？去做什么？”
苏黄摇摇头：“我不清楚。”
她从衣架给仟离拿起外袍：“外边天气不错，你在床上躺了四天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师姐。”
仟离穿好衣裙坐在铜镜前，在镜中看着为她梳发的苏黄，突然毫无预兆地唤了她一声。
苏黄没抬眼，轻轻“嗯”了一声，依旧认认真真地一下一下梳着仟离的满头秀发。
仟离一下下扣着手指，嘴里翻来倒去好几遍也不知如何开口，两人来来回回说了这么多，苏黄说了药、说了师父的毒，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桓南的情况。
桓南、许陵、苏黄还有她，他们师兄妹四人算是自孩子时一起长大的，感情甚笃，如今却不知为何走了分岔路。
桓南在哪？他是不是还活着？她有没有见过他？
苏黄都没问过。
难道......
她已经知道了？
那这些药人背后的缘由、桓南做的事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阵沉默蔓延。
仟离止了声，苏黄也没问她要说什么。她细心替仟离挽好发，两只新的银蝶簪在乌黑的发髻中簪好，目光不由在那两只泛着光的银蝶上停留片刻，似乎回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往事。
“这两根银蝶簪，瞧着很新。”苏黄轻声说。
仟离掐着手指的动作忽然顿住，不由想起了一件小事。
苏黄有一次看见一人在廊檐下摆着一个火炉，用小锤锻轻轻敲着一根银簪，后又看见他用刻刀一点点在簪子顶部雕刻着蝴蝶形状，她那时还问他：“师兄，这簪子若是你戴，是不是太过秀气了？”
他说：“小师妹说想要两支蝴蝶簪子，我去镇上瞧了好几次，没看到合适的，索性亲手给她打两支。”
她那时还调侃他，说大师兄太过偏心，他们这几个师弟师妹可没有这样特殊待遇。
他说：“师弟师妹都是一样的，你们若想要，我每人给你们打两支，但你们可得一直戴着。”
本就是个随口玩笑，自然也没让大师兄费劲打后面的十几根银簪。
如今，眼前这两根银簪更新、蝴蝶也更细致，却终不是无忧谷廊檐下他们的大师兄打造的那两支。
岁月悄然流逝，旧去新来，连人都会褪色改变，何况银簪。
“师姐......”
“我知道了。”苏黄道，“师兄......桓南做的那些事，听你那几位朋友偶尔谈过几句，自己前后一想，也能明白个大概，也知道为何你在信中一直没提过他的消息。”
她捋顺仟离的发，安慰道：“师妹，那是他的选择，不管他自己如何认为，我们只能说是他选错了而已。跟你没关系、跟师父没关系、跟无忧谷更没关系。你不用想太多，也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突然笑了一声，沉重面色倏然退去，两只手轻轻握住仟离的肩：“师妹，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这么瘦的肩上干嘛要担那么多事。难不成谁吃饼把自己噎死了，种麦的人还要将这些错揽在自己身上不成？是怪自己种出了麦子？还是怪自己麦子种的太好？”
仟离噗嗤一声笑了：“师姐的比喻，还真是别出心裁。”
院内阳光正好，虽有热意却不至暑热难耐，几日未见，院内那棵树枝叶蹿得更密了，仟离在廊檐下闭着眼抬着头享受着被暖阳包围的滋味。
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几步外便停下了，不再动，仿佛从未来过。虽隔着远，仟离还是清楚来人是谁。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绝无仅有的双眸，那人眼睛波动片刻，两步迈上来，忽地握住她的手。
正巧苏黄从屋内出来，瞧见了，只说：“你们聊，我去后面看看药。”
见人转过廊角，辛夷才开口：“还有没有不舒服？”
仟离笑着摇摇头，握着他的手往院中央慢慢走去，“你呢？伤好了吗？”
“好了。”辛夷说。
走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他拽着仟离坐下，突然将她一只手的袖子往上推了三寸，仟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挣扎着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青紫色的血脉尽显，而在青紫夹缝之间，一个暗红的针眼赫然出现。
其实那针眼很小，若不细看实在也很难发现，只是此时此刻，两人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因为这东西在无声对峙、在种种情况堆叠下、在耀眼的阳光下又实在太过显眼。
辛夷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针口，说：“你对自己真狠心。”
仟离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冷不防噎了一下，自己的手既然抽不回来，她便伸出另一只手覆住辛夷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好似一种无声的认错，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谁会对自己狠心，我有分寸的，这又不是吃什么毒药，不碍事。”
当时在神机山庄，他看见她的小动作，因情况不好发作，后来他偷偷看过她手腕上的伤口，又碍于这人在昏睡，他依旧无从发作，现在人家醒了，他满心火气想找人算账，又因为人家一句话、一个动作，还是不好发作。
辛夷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以求借着这点疼痛说出些狠厉的话，却在看见对方那委屈又真诚的神情时，舌尖那点疼痛也都混着唾沫咽下去了，什么狠话都说不出。
他反握住仟离覆在手上的那只手，缓缓低头，吻向她腕间残留的细小伤口。
柔软的温热传来，仟离突然怔住。
“辛夷......”
他在她面前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哑巴，满腹责备任凭滚动不休，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但他不甘心，凭什么只能他在这生闷气，他也想让她长点记性。
旖旎的吻陡然化作毫不留情的啮咬。
仟离手腕骤然吃痛，挣扎着要抽回：“辛罗衣！你属狗的吗？！”
辛夷微微放开，短暂的啮咬再次变成一个吻，亲在那个浅显的牙印上。
过了片刻，辛夷抬头，将手腕上残留的水痕抬指抹净。
“让你长点记性。”
辛夷将她衣袖放下来整理好，看着面前人愠怒神情，隔着袖子轻轻握着手腕，轻笑道：“咬疼你了？”
仟离咬牙抽回手，揉了揉手腕：“......你说呢？”
“对不起。”
他静静地瞧着她，深褐色的眼瞳映着光，透着亮，好像一汪无人侵扰的湖水，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仟离：“......”
这人，怎么又突然认错？搞得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这个话题不应该再继续了，反正他出气了，这样绝对可以正式揭过。
“他们人呢？怎么都没看见？”
她自认为话题转换得不动声色。
辛夷端起旁边的茶壶倒了杯水推向她，自己也倒了一杯：“都出去了。”
仟离浅浅饮了口茶：“都出去了？柳漱也出去了？难道四方城又趁我在睡觉这几日作妖了？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辛夷蓦地抬眼盯着她，半没好气地说道：“原来在你认为，你这几天只是单纯的在睡觉？”
还没完了是不是？她成这样又不是她想的，这也能怪到她身上？
仟离眼神游离到一边漫无目的地欣赏暖阳，不想再跟这人说话。
“石勒和叶公子都出去办事了，柳姑娘说是去应约，晚点回来。”辛夷道，“风前辈和折梅前辈我不太清楚。”
“听说，冷青云发现了江铭的踪迹，这两日正带领几派的人在四方城内外逐步搜寻，好像已经抓到了十几个活的药人，此刻正关在神机山庄的地牢内，也请了几位擅于解毒的大夫一同研制解毒之法。所以，你不用着急。”
仟离激动地将茶杯往石桌上一磕，差点让茶杯粉身碎骨，惊叹道：“他动作还挺快，短短几日就能寻到江铭那只小狐狸的狐狸洞，看来他这只老狐狸也不是浪得虚名嘛。”
“我一开始还以为江铭做这件事是得了冷青云的暗令，不然他如何能让那么多高手听命于他？怎么如今看来又感觉不太像。”仟离一手撑着下颌，一手不自觉地转着茶杯，“你说这会不会是冷青云和他给大家演的一场戏？”
辛夷思忖片刻，道：“这几日石勒一直跟着他们在找那些人的踪迹，看冷青云对药人的态度和他的行事不太像知悉内情。听说他已经被江铭气得当着各派将他这位大弟子逐出了神机山庄，说他定会手刃邪魔歪道，给武林同道一个交待。”
“毕竟他这武林盟主之位得来的不容易，态度还是要表明，否则这些名门正派的人也不会愿意听他调遣。”
仟离漠然点了点头：“那你......你父亲，什么时候去救？”
辛夷一愣：“你知道？”
仟离笑了笑：“我虽然睡得迷迷糊糊，不过偶尔清醒时还是能听见你在我耳边唠叨的。”
辛夷像被人突然揭穿了小秘密，耳根竟漫上微微红晕。
“你还......听到了什么？”辛夷问。
仟离坦然道：“没什么了，不就是你父亲中毒了，需要解毒吗？我觉得趁着他们都在满大街找江铭，正是救人的好时机，怎么样？”
辛夷默默平复了躁动的心：“不怎么样，什么时机也跟你没关系，好好养伤。”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长记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