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寒梅香 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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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后正殿屋脊上传来两声大笑，众人蓦然抬头，屋顶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人，正半倚靠在屋脊兽头上喝酒。
“来者何人？竟敢在神机山庄撒野？”
只见那人不紧不慢地往掌心倾倒了一滴酒，酒未落，在半空悬浮，而后猛然间似有东西自他手中破空而来，“呛”一声，喊话那人手中的剑便被震得脱手掉在了地上。
剑身只有一滴酒渍悠然滑落。
“啧啧，剑都拿不稳。”
他翻身而下，飘飘然落在廊檐下：“小丫头，船上的伶牙俐齿哪去了？怎么叫这些人困得说不出话？真是笨。”
仟离堵在胸口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自是不如前辈。”
“风兄。”冷青云遥遥一抱拳，“多年未见，风兄修为更上一层楼。”
风君行扯了扯嘴角，浑不在意地说：“老酒鬼不请自来，冷庄主不会生气吧？”
叶离亭抢话：“前辈来瞧热闹？”
风君行神色在尴尬与自然间换了换：“算是吧，也不算。我本是来神机山庄找一个人要东西的，谁知那东西并不在她手上，想来是我想错方向了。谁知正好瞧见这热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仟离无力地摊了摊手：“前辈若早来一会儿，想必我也不会如此狼狈了。”
风君行刚要张口，却听身后一人愠怒般毫不客气地说道：“自己技不如人，怪谁？”
“呛啷”一声，寒月刺未受任何冲击便毫无预兆地掉在了地上，仟离的心好似重重跌进千丈深渊，竟似痴愣过去回不了神了，辛夷攥她手腕她竟也丝毫没反应。
风君行凝酒成器击在仟离背部大穴，仟离蓦地吐出一口血，只觉眼前金星乱窜，头脑发晕之际整个身子就要向前栽去，被辛夷眼疾手快地捞到怀中。
“仟离......”辛夷轻柔抹去她嘴角边的血迹，“怎么样？”
仟离轻喘了两口气，木然摇摇头。
“她这是急火攻心一时失神，将胸口的淤血吐出来就好了。”风君行仰头冲那边无人之处喊道：“哎——我说，你这样吓你的小徒弟真的好吗？不怕吓死了？”
“心性不坚，做事毛躁，但胆子大，吓不死。”
只见一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现于屋脊另一侧，白衣在烈阳下更添清冷，似寒冰白雪，裙裾之下却点缀一圈红梅刺绣，而那人纤细指尖竟也掐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梅，红的像刚刚落下的鲜血，在阳光下竟有些刺眼。
如今将入夏，也不知这红梅她从哪折来的。
这女子眉目清冷好似很少笑，故而眉眼间皱纹很少，虽不如少女娇嫩，有点岁月微痕，可还是位绝代风华的美人，很冷很冷的美人。
有人喃喃道：“这是......”
“十几载风云流转，诸位对我还真是念念不忘，就连这武林大会，诸位都要张口闭口念着我的名字，听得耳朵烦，我便纡尊降贵来了，也省得诸位在口中念叨。”
那人揽袖向下面众人轻轻颔首，话音间添了两分冷淡笑意：“一别经年，诸位道友别来无恙。”
江湖中人，有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有看着疯疯癫癫的、有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看着拽的睥睨众生目空一切的，除了个别真的摒弃红尘的隐士外，其余人却绝不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虽然他们久未在武林露面，但该知道的江湖事，该了解明白的江湖秘辛、奇人异事，他们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少。
至于窝在深山沟壑、俊峰山巅的他们是如何知道的，那便是不可对人言。
说白了，不过是各自凭各自的本事。
“想必这位便是折梅散人了，怎么，你如今出山是为了救你这残害无辜的徒弟吗？”
“范大侠，莫如此说。”有人小声拉他。
姓范的男子冷哼一声将那人手甩走，“武林自有公道，你们怕，我老范不怕。”
世上还有什么比念鬼鬼就到更吓人的呢——若说真有，那也是念恶鬼，恶鬼到。
折梅散人虽不是恶鬼，甚至可以说在江湖中的名望堪比天上受万民尊敬的神官，少年持剑，关外诛“四雄”，中原斩“八毒”，年纪轻轻便已站在剑道之巅，直到数年过去，现在一些江湖中人说起她来依旧是竖大拇指的存在。
只不过她生性不爱交际，嘴也毒，什么和善待人的声名更是没有，“大拇指”也单纯只是针对她那堪称一代宗师的一流剑法来评价。
但如今她收了个为祸武林的毒徒弟，那唯一留存的好印象也因为她教徒无方而扣了一大半。
不过折梅根本不在意，甚至不屑一顾，除了白眼一双，冷鼻一哼，实在找不出别的能给这些人的东西了。转念一想，她深山一待无所谓，以后仟离还要行走江湖，必不能平白惹了这身糊涂官司。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不知你现在想用哪条来谴责我？”
折梅飞身掠至仟离几步外，面无表情看着老范，眼神冰冷：“如今的江湖真是不堪入目，什么臭鱼烂虾都能自称一代大侠了。”
“疯婆娘，找死！”
老范挥剑而来，剑风中竟隐隐泛着一股白气，另有一用掌之人大喝一声，自侧方不动声色攻来，衣袖鼓起，声势同样浩大。
折梅手上依旧在若无其事地把玩那根细枝红梅，只见她微转脸颊，蓄力于掌，径直对上用掌那人，将那人迅速逼至两丈外，后径直迎着剑锋掠上去。
她身形太快，手上动作更快，衣袂在半空翻了半圈，她身影已经掠至老范身后三步之外，翻飞的衣袂翩然落下，她手上的那枝红梅却已不见了。
而就在她一步之外，那红梅细枝已嵌入青石板两寸有余，唯剩裹满鲜血的红梅花苞半开着，“吧嗒”，自花苞上落下一滴血。
老范好像此时才从失神间反应过来，喉咙“咯咯”两声，一个细小的血洞顷刻间涌出血水，而他正欲转头看看出手那人，却无力一头栽倒在地，地面瞬间被染得鲜红一片。
“你竟然杀了他？！”
折梅本不必回应这句话，此时出了一口恶气，心情不错，竟出奇地开了口。
“承各位武林前辈和诸位道友的……教导，几十年前，在下入江湖时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折梅揽袖而立：“这个武林，随心所欲者有之，为非作歹者有之，行侠仗义者有之，仗剑杀人者亦有之。什么武林豪杰，什么为善一方，在外人面前披了张面皮，还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他动了杀心，可以肆无忌惮地想杀谁就杀谁，我动了杀心，自然也能随心所欲地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难不成他要杀我，我便要在这挺身静待等他来杀？也不知是我没脑子还是你们没脑子，竟然能问出这种话。”
用掌那人看着自己的掌心，浑然不顾嘴角的血，震惊地脱口而出：“你竟然只有五成内力？”
五成，却还是这么强。
众人心下骇然。
风君行却不管不顾，当面问道：“怎会只有五成功力？”
话问出口忽然想起什么，在折梅冰冷的眼刀中默默闭上了嘴。
折梅道：“她不是研制药人的人，你们也不必在此滥杀无辜，若是能尽快找到那些药人，或许还能挽回性命，而能救那些活死人的只有她，你们若还如此咄咄相逼，她若死，你们便和那些人一起......陪葬。”
众人都不是傻子，多数报仇心切的皆是有亲人同门被制成药人，听到此话已沉默不语，而那些挑事人，在风君行和折梅这种宗师级的高手面前自然也缩起了头。
仟离迷迷糊糊，三魂七魄感觉唯剩一魂一魄苟延残喘，眼中血丝遍布，脑中如混沌未清，正在一口气不上不下之际，她唯一还好使的鼻子突然闻到一阵清香。
那是草木白雪裹着寒梅的香味，那是她曾日夜相伴十余年的味道，既熟悉又安心。
闷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悄然无息流出，她望着眼前凛冽如冰雪的女子，眼圈倏地漫上泪水，鼻腔整个酸透，用尽最后力气在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喃喃唤了声“师父”。
虽然师父在仟离心中还未达到那种所向披靡，挥一挥衣袖就能呼风唤雨的地步，但却是遗世独立、一身傲然风骨未消磨的隐士谪仙，纵然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心不狂跳。
——而如今谪仙下凡却是为了她这个不成器还总闯祸的徒弟，只怕谪仙唯一留存的的“飘飘仙气”也被气跑了。
折梅杀鸡儆猴，出完这口恶气，这才屈身蹲在自己这个欠揍的徒弟面前，搭上她的手腕，一股温暖柔和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此间隙她还抬眼看了看抱着仟离的这位男子，在外围一众低声细语中问：“你就是银衣楼的那个堂主？”
“是，晚辈辛夷。”
辛夷托着仟离的手几不可察的攥紧了些，不知为什么，他被折梅这句话问的突然有点紧张。
比在这种情况下杀人还紧张。
“师父。”
仟离悠悠转醒，嘴角裂开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瞧着折梅。
一眨眼，她和师父竟也有一年没见了，可师父好似没什么变化。
折梅收了内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开口便道：“孽徒。”
老话总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仟离觉得不应该总这样说。
后浪的足够厉害是因为有前浪身先士卒，前浪把路蹚出来，踏平了，说不定还在原地蹦了几蹦，这才转身向身后的后浪一招手，告诉他们：“很安全，大胆往前冲吧。”
长江后浪推前浪，若无前浪赴囹圄踏荆棘，后浪只怕血要流一地，哪里还有如此高心气。
仟离嗫嚅道：“师父，我想回家了。”
这是神机山庄，可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那四季如春的无忧谷，在那白雪封顶的折梅峰，天下之大，只有那才是她的家，只有那里有她的家人。
折梅拂上她的脸颊：“好，师父带你回家，你先睡会。”
折梅抬手拂向她的睡穴，这才起身看向冷青云，话中冷意依旧难掩：“冷盟主，今日这武林大会可结束了？我能带我徒弟走了吗？！”
“自然。”冷青云看向在场众人，“诸位也请自便，待我找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子问清药人一事，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若真是他所做，在下自不会助纣为虐，定亲自为武林除害。”
也不知他这句话有没有明嘲暗讽、指桑骂槐的意思，不过折梅根本不在意。
她作势弯身要去抱仟离，却听辛夷说：“前辈，我来吧。”
“你还受着伤。”
折梅虽如此说，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小伤，不碍事。”
这边一伙人已经陆续离去，今日的戏已散场，看戏的自然也随之离去。
叶离亭边走边瞥了眼自己这浑身狼狈，转头问风君行：“前辈可愿光临寒舍？”就在风君行刚要开口时，他便抛出了一个风酒鬼最无法拒绝的理由，“府内有很多私藏。”
私藏的是什么，自不必说了。
风君行大笑：“我若不去，岂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寒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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