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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乱逃命 君子重然诺 ...

  •   其实仟离心里也没底,只是她脑中现在也混乱得如同没摇均匀的糨糊似的,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黑斗篷一掌震飞三人,揽袖而立,竟不打算再出手,这边剑势蓦然减弱,那边扯着喉咙的嘶哑登时传过来。黑衣女子见状突然摆手,分出一半人去叶离亭那边支援。

      仟离三人相互站定,这才发现那边陡然生出的异状。

      “这......”杜良粗喘两口气,“这什么情况?这些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柳漱甩掉剑尖血珠:“没看清吗?他们就是千尺门的弟子,不过是被人一下子变成了药人。”

      仟离定睛细看片刻,便道:“这些药人和法缘寺外的那些药人感觉不太一样。”

      “武功太弱?”

      柳漱先是答了下仟离的话,又疑惑道:“不知是不是咱们刚刚打的太过投入,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哨声或者其他控制药人的声音,你说的‘不一样’是这个不一样吗?”

      仟离轻点下头,又兀自摇摇头:“有一部分,你看这几位药人,明显是在极速燃烧自己内力和生命在战斗,如此拼搏就算不被杀死,最多两个时辰后也会力竭而亡。”

      柳漱道:“所以他们并不是以药经过数月浸染培养而成?”

      仟离点头:“想必此前也吃过药,今夜是经过一些特殊药物催化而瞬间异化成这样,让他们吃药的人根本就拿他们当成了试药的实验品,本也没想留他们性命。”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对这东西这么清楚。”

      三人同时后撤一步,像瞧怪物般盯着不知何时穿过留守黑衣人闪到她们身边的黑斗篷。

      柳漱和杜良没看见仟离和此人不久前和气共立的情景,两人手上顿时攥紧,也顾不得那边胡乱吼叫的药人和铮铮剑鸣。

      仟离也在不知不觉间攥紧寒月刺:“前辈好似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杀意,是与他们相熟不愿出手还是......”

      黑斗篷周身内力未褪,冷冷瞥了眼面上含笑眼中泛冷的小丫头,似什么都没看到般,也似什么都没听到般径直忽略了她话中的试探,向前抬抬下颌,不甚在意地问道:“这玩意你以前见过?”

      仟离似乎早已预料到他这种所问非所答。

      “以前和类似的玩意交过手,不过和这几位不太一样。”

      仟离好心解释:“之前那些人也是内力暴涨,但依靠药力过多,也算是‘日积月累’下的成果,消耗生命远比这要慢,这几位武功稀松平常,能坚持到如今全靠身体气力维持,坚持不了多久便会筋疲力竭而死。”

      黑斗篷却沉声叹道:“看来沉寂了十几年的江湖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前辈什么意思?”

      黑斗篷自喉间发出两声冷呵呵的笑意:“‘腥风血雨’就摆在你面前,还在这问我什么意思,小小年纪,脑子也不好使?”

      仟离:“......”

      她咬着牙,心胸宽广的不与不知名的毒嘴前辈计较。

      不知是不是几十年前的江湖风雨里被人掺了什么不知名的毒,还是她本人有着什么莫名的毒物吸引力,遇到的人怎么嘴都这样毒。

      ——仟离觉得她师父那一辈的江湖人,特别是她出谷后见到的这几位,“清风剑”陆凤觞、“江湖百事通”老包、“红罗刹”柳红竹、再加上现在她身边站的这位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黑斗篷前辈,哦,对了,还有她师父。

      这些长辈之间年纪相差不大,喝得应是同一坛江湖烈酒,吹得也是同一场武林风雨,同样的武功高是一方面,嘴毒竟也展露着同一时期的欠揍风格。

      难不成居于高山之巅的一流高手最后都会变成这般的嘴毒欠揍?

      仟离在心里将自己的想法点头承认——既然身负可睥睨于世的绝世修为,心思逍遥、眼中不屑、嘴上抹毒这种品性缠身也不足为奇。

      她脑中转完,那边叶离亭带领众人已将那几位发狂药人断了生息,药人刚被解决完,尸体还是热的,冷剑便指向另一波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其中的杜良攥着剑轻转了转右肩,道:“这出卸磨杀驴上演的可是有点快啊。”

      “什么卸磨杀驴,”柳漱剑尖往前送了两分,“明明是一网打尽。”

      杜良牙疼似的咧嘴苦笑一声,心道:“好像也不是啥好词。”

      仟离偷偷睨了眼动也不动的黑斗篷:“前辈不说些什么吗?”

      而此时,几丈外的叶离亭眼刀在这四位不速之客中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黑斗篷身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循着夜风缓缓飘过来:“前辈是否从别人那拿了不属于您的东西,烦请还给晚辈。”

      好嘛,这是将他们四位当成狼狈为奸的“贼偷”了。

      仟离哂然一笑,也是让她们抱上高手的大腿了,断不能撒手。

      黑斗篷无动于衷,沉默片刻后,突然冷哼一声:“叶淮既然拿不住这烫手的山芋,为了让他多活些日子,这东西还是放在我这保管的好,你也不必前来找死。”

      仟离不由发出一声苦笑,心里仰天长叹:“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前辈,如此情形就别火上浇油、猫嘴拔毛了吧。猫挠起人来也是能出血道子的,你是老虎自然不怕,我们这些小猫可不行。”

      如此情形她也只能在心里腹诽,是万万不敢说出口打破这无声静谧。

      大话说完顿了顿,黑斗篷在众人看神经病的表情中又继续道:“叶家小子,回去告诉你老子,就说故人来了,替他将这块烫山芋吃下,让他备上上好的酒菜,等我办完事,便去府上做客。”

      说完,这位“黑大腿”在叶离亭震惊又无语的表情中又转头同仟离玩笑道:“丫头。”

      如此万般危急时刻,仟离以为他要说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结果便听那人玩笑着说:“还不快逃,现在要去叶府吃席为时尚早。”

      话音未落,黑影已经与远处暗夜融为一体,身形缥缈如风,让人看不清虚实。

      仟离心里发凉,前后夹击,这老东西是怎么逃走的?

      他自己倒是逃了,她们三位可没那么容易能在黑影笼罩中跟他一样悄无声息地飞走。

      “看来三位和那位逃跑的前辈不是一伙的?”

      “自然不是。”仟离维持着见面笑三分,“我们是......突然路过,听见此处争斗声音特前来相助。”

      她说完猛觉不好,她们前来相助,杀的可都是叶府的黑衣人。

      如此说,岂不是摆明要和叶府作对?

      “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仟离欲要解释,却见那位黑衣女子附在叶离亭耳边说了句话,叶离亭利刃般的目光射向仟离三人,随即道:“那便——要活的。”

      仟离:“......”

      柳漱瞧了眼仟离无奈神色,火上浇油道:“看来人家不听你的。”

      仟离转了转手腕,低声道:“找准时机便跑,不要恋战。”

      她看着前后同时压上来的十几柄冷剑,嘴角扯出一抹坏笑,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个瓷瓶,她特意提高声音对那些一拥而上的黑衣人喊道:“小心毒粉!”

      “砰”一声,药粉被剑气震出几丈远。

      刚刚经历一波弑杀怪物,众人不知道这药粉又是个什么玩意,脚下不进反退,不小心被药粉沾上的人皮肤灼烧刺痛起来,吱哇乱叫霎时响起。

      药粉似浓雾般经久不散,待张离剑气挥开后,哪里还有三人身影。

      众人朝自己身上一看,哪里是什么毒粉,明明是花椒和辣椒混合的粉末,好像还掺了面粉,不知道到底还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总之,皮肤有点刺痛,死不了人。

      叶离亭望着前方即将显露鱼肚白的天际,突然问道:“你是说这人是为你治病之人?”

      黑衣女子扯下面巾,赫然正是月歌。

      月歌颔首:“是。”

      她刚刚有心求公子留她们一命,却终究不能左右公子命令。

      张离已经带着叶府护院离开,黑衣人也隐入黑夜散去,街上只留叶离亭和月歌两人并肩往叶府方向走。

      “她在找春风镇?”

      “是。”

      仟离三人为避免身后有尾巴,在洛汐城兜兜转转跑了半个城,直到天边泛起一线红晕后才回到客栈,又是一夜的惊心动魄、生死攸关,三人跑得身心皆疲,睡了整整一个白日才恢复过来。

      虽说那黑衣女子刻意与仟离三人保持着几丈距离,可凭借仟离寻骨描摹的功夫,特别是再对上那双泛着精亮柔媚的双眼,仟离便想起一个人。

      收拾好后仟离便和柳漱来到娇楼,谁知问过前院姑娘才得知,后院的绣娘包括月歌在内的二十几人全都不在娇楼,具体去了哪,去做什么,何时归,并不知道。

      “你说昨夜那黑衣女子是月歌,可我看昨夜那些黑衣人中好似只有她一个女子,为何这二十几位绣娘全都随她不见了?难不成被害了?又或是被她带走去做别的什么?可一个绣娘又能做什么呢?”

      柳漱思索片刻,自圆其说:“不过想来也能明白,她作为一个绣娘都会武功还听从叶离亭的命令,那其他绣娘也难保不会些武功,也同样听从叶离亭的命令,昨日叶府出现那件事后,她们说不定被叶离亭召走去做别的事了。”

      仟离点点头,不过无论是叶府还是月歌此刻已没有时间容她细想,她们已经在洛汐城磋磨了些日子,该抓紧去春风镇。

      为避免遗漏什么细节消息,三人又在洛汐城徘徊了几日。

      “父亲当真不再派人去搜寻蟾蜍玉佩?”叶离亭站在叶淮身边问出心中疑惑。

      叶淮站在正堂廊檐下,望着几乎能与死人脸一较高下的灰白天际,长长叹息了一声:“那人是我故友。”

      “故友?以前倒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叶淮停顿片刻,又觉需要和儿子多说明白些,便转身坐回堂内,端起热茶,浅啜一口,端着茶杯兀自说道:“他是不想我死,所以才将这即将要烧红的炭拢向自己手中。总有些人......一向洒脱不羁,本应逍遥一生,却硬生生被拽进了漩涡中,还有......”

      那夜那位狂傲自大的黑斗篷说的话叶离亭虽觉得像个疯子说出来的,可转念一想,那夜及江湖即将掀起的种种风雨,哪样又不是一群“疯子”张牙舞爪操弄起来的呢。

      这样一想,便觉得那位“黑疯子”便也不那么疯了,便觉他所说的话和他的种种举动也让人心生微妙敬佩。

      叶离亭坐在下侧,久久未等到父亲“还有”后面的内容,便问:“还有什么?”

      叶淮目光倏地钉在儿子身上,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叶离亭那双迷茫求知却又泛着无可阻挡探求的眼眸。叶淮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这位稚子早已长大,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双肩便已扛上了不属于他的担子。

      小时候的叶离亭并不明白,不过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蟾蜍玉佩,既比不上价值连城的白玉翡翠,也与叶氏的传家宝无可比拟,为何会被父亲看做比身家性命还重要。

      后来,义父颜萧关突然身死,父亲却神色凛然地执意将他从神机山庄带回,并甚少再让他回神机山庄,而江湖上又莫名冒出一阵不知是真是假的宝藏传言,叶离亭便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父亲与颜萧关乃是好友,而在好友身死尸骨未寒之际便将自己与他的过往种种一律匿迹隐形,此举实在令人不解。

      他当时问过父亲是否有事瞒着他,父亲只含糊掩过,不愿同他讲。

      故人已不在,沉冤未明晰。叶离亭自然也不愿回去见故人亡魂。

      他便自己暗中探查,可不知是往事被岁月悄无声息掩盖还是许多身涉其中的人皆在缄口不言,总之,他的探查除了碰到几根巨兽身上的“毫毛”外,别无进展——而毫毛中最重要的便是那枚父亲视为性命的蟾蜍玉佩并不只是个玉佩,或许和那所谓的宝藏有着不可或缺的关系。

      而他父亲,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定然也和这富可敌国的宝藏隐隐有着无法推却的关系。

      如今因着那不知名的往事,江湖风波又起,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叶淮忽然觉得有些事应该让儿子知道,他已经老了,虽还能扛着风雨,却又能为亲子遮蔽几时呢。

      告诉他,讲清楚,或许还可以挽狂澜于既倒,就算不能,他或许还能置身事外,远离漩涡中心,留命存活。

      这是他为父为亲儿的自私,而哪些可说哪些不可说,是他坚守多年的承诺。

      信物未出,便是咬紧牙关也不能开。

      君子重然诺,轻生死,方能一生俯仰无愧,傲然行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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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