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鉴》春秋花月

112、明来意 “诸位可曾

　　三人这才恍然发觉，杜良在这，可后院的刀剑声并没有停止。

　　“属下一时不察，被引发的机关误伤了，机关是另一帮人引发的，他们被叶府后院的机关和护院困住了，属下盯了他们一会，感觉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杜良说话间，仟离已经撕开一块布条草草为杜良做好包扎，三人闪身躲在松林阴影中，只见一抹青袍背影已经带人往后院快步走去。

　　叶淮似乎对此习以为常，面容依旧平静带笑，他先是对一些商场上的朋友道了声“招待不周，来日做东再聚”等话，将众人完好无损地送出叶府大门，然后转身见留在原地的都是些武林人士。

　　叶淮锋利眼神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主桌还在喝酒的那人身上。

　　仟离顺着叶淮目光看去，心下一怔，喃喃道：“什么时候走的？”

　　只见主桌上只剩解三秋一人独自端坐饮酒，那两怪早已没了踪影。

　　柳漱笑道：“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人家把咱们要做的事做了，这可如何是好？”

　　仟离挑了挑眉：“做黄雀不好吗？”

　　叶淮站在院中朗声道：“今日我叶府还真混进来脏东西了，诸位，是叶某招待不周，看来叶某今夜要先去清理清理脏东西。诸位尽可先行离去，待来日叶某再向诸位赔不周之礼。”

　　“叶老爷这话如何说，我们既吃了叶老爷精心备办的酒，怎能如此贸然离去，在下手上的刀许久未见血了，手上痒，请叶老爷带我前去瞧瞧新鲜。”

　　留下的人多少都会上七招八式，便显露出义薄云天的义气，都嚷嚷着赶紧去抓贼人。

　　叶淮眼神定在解三秋身上：“解掌门不随老夫去看看吗？”

　　解三秋刚饮尽一杯酒，铁扇唰一声展开，缓缓起身：“在下最喜欢瞧热闹，乐意之至。”

　　仟离三人躲在暗处随人潮去到后院，在廊庑楼阁围出来的偌大空地中，已经有好十几具死尸身上挂着暗绿色弩箭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安眠。

　　两侧的廊柱和青石板上插着的东西在灯笼下泛着莹莹绿光。

　　而刚刚还在主桌喝酒的仇雨以及十几位黑衣人正在中间站定，没有被困瓮中的哀叹，反倒如赏景一般悠闲。

　　仟离看着满地泛绿的东西越看越觉十分熟悉——这不就是松树针么。

　　她眼神左右瞥了一圈，两侧有三四棵七八尺的松树几乎已经成光杆司令，若靠近细看便不难发现，此树非彼树，这几棵“松树”从树干到树叶皆是由铜铁制成，乃是一种类似钢钉之类可四散发射的机关。

　　“诸位莫不是酒喝太多，忘了出门的路？”

　　仟离循声望过去，只见回廊石阶上那抹青色身影负手而立，修长身姿一半被晦暗灯光点亮，另一半隐在廊檐阴影内，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凛冽寒气。

　　仇雨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盯着廊檐下的叶离亭，神色泰然道：“听闻叶公子曾得颜萧关将一身机关术相传，今日只见这松林机关阵的威力，便足以让我等赞叹。”

　　刚刚对灵州三怪呛声的一人冷声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话音刚落，只听嗖一声一枚钢钉破空而来，紧接着嗖嗖两声，又来两钉。

　　那人似乎没想到对方竟敢在如此境况下出手，仓皇间提剑打掉第一钉，却被随之而来的第二钉瞬间钉入胸口，而紧接的第三钉竟穿破那人咽喉向后飞去，绿钉混着血迹径直钉入青石板内，发出残留的一声嗡响。

　　呛声那人就这样咯咯两声栽倒在地。

　　“仇雨！你竟敢......”

　　“我竟敢什么？”

　　仇雨笑道：“既然各位如此看不上我们，那我们也实在没必要跟你们这种道貌岸然之辈装什么江湖道义，演戏扮好也是挺累的。”

　　“解掌门，此时难道你不管？”

　　解三秋摇摇铁扇：“他的所作所为与我可没有半分干系，他是谁想比诸位心知肚明，我又如何能驱使得动他。”

　　“可这人明明是随你来的。”

　　解三秋瞥了说话那人一眼：“我与这二位不过是前后脚进了叶府，而又碰巧被叶老爷安排在同一桌喝酒，我何时说过他们是我的人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了？”

　　那人在解三秋锋利的目光下张了张口，知道自己无法和一派掌门作对，便只能咬着牙将闷气吞下去。

　　仟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个解狐狸，又在叶府玩了一出飞雁门的把戏。

　　“既然如此，那就请解掌门一旁观战，莫要插手我叶府之事才好。”叶淮已走至廊檐下，负手而立，一派闲适姿态。

　　叶离亭摆了下手，叶府护院顿时持长枪铁棍叫嚣着杀上去。前来看热闹的一些人早已手痒的等不及，见大战即开，也抽出手中刀剑加入战斗。

　　“这位怎会平白无故来叶府伤人？解某有些不解，难道叶兄不想知道？”

　　解三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屋顶上，一派居高临下的欠揍模样，装模作样地一下一下晃着那把铁扇，混着内力的声音瞬间传至众人耳中。

　　“还是说叶兄心里明白这二位所来为何？”

　　他眼神对上叶淮看过来的冷冽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笑，嘴却未停。

　　“难道诸位不想听听这其中缘由？”

　　有人本就是带着瞧热闹的心来的，明知别人别有用心，却还是被三言两语捆缚住了手脚。

　　“难道解掌门知道？”

　　解三秋轻笑道：“在下不才，也只了解到一些皮毛。”

　　他顿了一下，在屋顶夜风中摆了一会谱，这才开口：“诸位可曾听说最近江湖又重新传起的藏宝图一事？”

　　此话一出，有几人手中的剑明显慢了两分，这流言跟狂风似的席卷到洛汐城，这些日子只要出了门，就没有没听过的，就连一直在暗中观战的仟离几人闻言也是一怔。

　　仟离心里嗤笑：“还真是为了这件事，这些人怎么跟个恶狗似的，哪有肉往哪跑，还跑得这么快。”

　　解三秋道：“听说当年叶兄和颜庄主曾为至交，也曾多次出入神机山庄，不知道神机山庄藏宝图一事叶兄可否了解？”

　　叶淮眉心隆起，并未开口。

　　解三秋仿佛并不需要他开口解释，兀自说道：“在下倒是听闻一个流言，未知真假，全给诸位讲个热闹。”

　　他自己在廊阁青瓦上沐浴着朗月清风，全然不顾下面的刀光剑影，生死攸关。

　　但解三秋心里明镜似的，只要事关此事，只要说出口，下面的人就算缺胳膊断腿，也能将此事记在心里。

　　“听闻多年前在西北抚远镇外黄沙之下发现一处宝藏，而就在宝藏发现的两个月后，神机山庄的颜庄主便独自一人离开了神机山庄。有人见他一路向北而去，至此消失近八个月后方才回到神机山庄，而宝藏发现时走南闯北跑生意的叶兄恰好正在西北，且停留于那处的时间并不短。”

　　“可奇就奇在，突然显露的宝藏在这之后又忽然消失不见，抚远镇外只见戈壁黄沙，竟连一处塌陷之地都看不见，也不知这宝藏哪去了。”

　　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接着道：“而与此同时，叶氏的生意像是雨后春笋般蹭蹭冒了起来，也算同时，几乎衰败的抚远镇突然热闹起来，人口竟多了几倍不止。”

　　解三秋轻轻扇了两下铁扇：“在下倒是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多巧合，不知道叶兄相不相信？”

　　这人话说得含含糊糊，半真半假，让这些局外人不敢相信，可说到细节之处却又让人心里不由冒起绿芽。

　　解三秋这话的意思便是当时正在西北跑生意的叶淮偶然间发现了一处宝藏，可能宝藏数额巨大无法明目张胆地带走，便暗中请了自己擅于机关的好友前去研制机关将宝藏暗中封存，并派人在原地看管。

　　而有联系的叶氏和神机山庄，都从中获得了十分令人艳羡的财力。

　　总之，解三秋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肯定有这处宝藏，而你叶淮和那死去的颜萧关，一定知道而且是宝藏的既得利益者。

　　仇雨抬手暂停争斗，而有几位江湖人早已经退出战斗之外，听屋顶吹风那人滔滔不绝地一句一句往出蹦着他们并不知道的消息。

　　“在下还听说，这藏宝之地一共有五把开启机关的钥匙，虽然在下并未见过这件钥匙，但想必叶兄是见过的，不知道叶兄手里是不是有这把钥匙？”

　　仟离压低声音：“这解三秋得来的消息还真是细，不光知道宝藏秘事，连机关需要几把钥匙开启都了解的如此细致。”

　　杜良道：“只怕是他身后之人为了让狗腿子办事，不得已告诉他的。”

　　叶淮目光如刀，一刀刀射向屋顶上的解三秋，然后他突然大笑两声，走下廊檐台阶，眼神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

　　“原来解掌门和灵州三怪，哦不，灵州的这位‘怪’，你们是缺钱了，今日是来找我叶某人求财的？”

　　叶淮坦然道：“解掌门说的什么抚远镇的宝藏我并不知情。我叶某人文武俱欠，唯有生意上懂些门道，也劳生意场上的诸位帮衬，近些年攒了点家财，虽比不上各位口中的宝藏，却也能支撑合府老小过活。”

　　“叶某人肚子小，头也不是很大，吃不下解掌门说得那么大的席，也戴不了那么大的帽，解掌门也就别拿那莫须有的流言往叶某脸上贴了。”

　　“如果几位真缺钱，尽管向叶某人开口，洛汐城的贫苦百姓乃至街边乞丐叶某也常救济，不差你们几位的三瓜俩枣。”

　　仇雨冷着脸，突然出手，弯刀瞬间穿透离他身边最近的护院胸膛，鲜血溅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更像嗅到血腥味的猛兽，眼中露出极亮锋芒。

　　他将那护院身体跟丢垃圾似的往外猛地一推，瞬间砸翻三人，怒喝道：“谁稀罕你家那点钱，实话告诉你，我们若没有准确消息，也不会奔着得罪你的下场来此。”

　　只见他屈指在嘴边吹了个口哨，周边的矮墙房顶如同夜色一般涌上来数不清的黑压压的暗影，将叶府通明的灯火自中间生生截断。

　　光明突然被黑影所笼罩。

　　柳漱压着声音说道：“他们怎么会如此确定叶老爷手里有宝藏钥匙呢？”

　　“或许有人以前从......颜庄主身边知道了什么消息，而今又确定了果真有藏宝图一事，再加上老包身死的流言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所以他忍耐不住，想先下手为强。”

　　仟离左右瞟了两眼，继续道：“估摸着得有三四十人。”

　　叶淮眼睛只淡淡扫了一圈，不为所动。

　　叶老爷不为所动是因为这是他的家，可刚刚那些为着人情或是为这除恶扬善的一些人此时可就不会这么想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形势骤变，敌人实力远比叶府看着要高出许多，他们虽然嘴上能喊喊情谊道义，可真要平白无故为着不太相干的人玩命，就要再次深思熟虑一下。

　　而一瞬间的深思熟虑便是撤剑离开。

　　而这些离开的人又并没有遭遇任何一方的阻拦。

　　“懦夫！”

　　那位手痒的中年人看着离去的背影啐骂一句。

　　不过也只是骂一句，各人有各自的坚持，再多的口头情谊也没有自己唯一的命来得重要，有些人看得清，所以才能活得长久。

　　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