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掬火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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仟离回到法缘寺时程樯正在廊檐下看药经，她并未走进，只站在院门口朝程樯扔了个小石子。
程樯以为是玄心跟他玩笑，抬头正要开口打趣，便见两日未见的仟离正站在那抬手制止他，眼神一瞟指向侧门外。
回来不先看屋里的人，还如此神神秘秘找他，程樯顿时觉得此人没安好心，他向身后屋子瞥了一眼，起身走出去。
“程兄不是一直想去南边看看？”
仟离开门见山：“江州怎么样？银衣楼内毒理典籍很多，它背靠江州不老峰，山里药材数不胜数，而且不老峰南谷还有一大片药园，程兄不心痒吗？”
程樯心下了然。
敢情这家伙是在这“利诱”他，想让他一起随病人去银衣楼。
程樯睨着仟离，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会捉蛇掐七寸，这理由实在说到了他心坎上，他根本没理由拒绝。
仟离似乎早有预料，静静等他答复，神色上却已是稳操胜券。
“既有如此好东西在等我，我好像没有理由不去。”程樯笑道，“更何况，有三个是我的病人，身为医家，总该有始有终。”
“三个？”
“辛堂主不是我的病人。”他突然叹道，“有你在，没有我医术的用武之地啊。”
秋风吹过泛黄树林，落叶沙沙飘落，一片片砸在仟离心上，竟让她的心出奇的平静。
“接下来就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什么意思？”程樯惊道，“你不要他了？！”
仟离：“......”
倒也没那么严重。
程樯突然发现向来有话直说的仟离也突然跟他玩起了吞吞吐吐，正色道：“你不会去银衣楼是不是？有事要办？”
说来说去有点乱，程樯十分懂得分寸，并没有刨根问底，仟离便只简单回了个“嗯”。
后来又想着要让他做坏人，便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想来还有一个月就能彻底清除，回到银衣楼也无需你多费心，我着急要去一个地方，所以不能随之一起过去。”
程樯没好气反驳：“你以为我是怕费心？那你可要跟他说清楚，别到最后病人不听我这个大夫的话，我反倒成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自然。”仟离突然扯开嘴角，笑吟吟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两人回到法缘寺时辛夷正迎着偏头的夕阳站在门口，好像知道仟离这个时辰会回来一样。
程樯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医经，撂下一句“一会把药喝了”便走了，留下一脸黑气。
“程大夫好像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事了？”辛夷盯着仟离。
秋日的夕阳仿佛落得很快，刚刚还在天边，转眼间就已经和山尖相撞。仟离背对着斜阳，身上披了层彩霞，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回盯着他。
“我邀请他去银衣楼，他觉得我在压榨他，所以有点生气。”
辛夷笑了笑：“程大夫会是这样重利之人？”
他整个人都被晚霞笼罩着，让人无法阻挡的沉静和温润倾巢而出，像是要把眼前人整个吞没，而她像寻光的孤雁，张开翅膀义无反顾地飞向他。
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不知从哪看来的话：君子如水，随方就圆，无处不自在。
辛夷就好像那能穿石的水，无论在哪，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他好像都能如此刻这般从容自在。
仟离心想：“我好像比之他要差好远。”
明明最麻烦的事还没出现，她就已经有点举步维艰。
难道她就不能成为那穿石的水？
她摇摇头，不喜欢这么逼迫自己。
做不成水，做那肆意的风，凌寒绽放的梅，山谷的花也是好的。
她只要做自己就好。
想着想着，十分不合时宜，她脑中出现了一个名字，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
胸口像被一股凉风猛地灌进去，不上不下的突生一阵憋闷。
仟离端着药同辛夷进屋，坐在桌边一手撑着下颌看着他把药喝下去，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水，伸手搭上他的脉。
“我已经和典当行的人说好了，明日就启程回银衣楼，你的身体还需要将养一段时间，不能操之过急，否则留下隐患就麻烦了。”
仟离嘴上一边唠叨着这些，脑子里一边搜寻着该如何同他开口说明自己的安排。
我不同你们回银衣楼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烧得火红的炭，在仟离嘴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烫得她满嘴燎泡还是吐不出。
辛夷倒似对她的唠叨十分受用，满心满眼地看着她，听着她。
仟离起身点亮烛火，一些泛于表面的情绪也被烛光掩盖下去，回头猛然撞入一双映着烛光的眼眸。
更加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了。
她无法控制，像凛冬旅人直奔着火光而去，她突然上前倾身环上他的脖子。
辛夷本好好坐在椅子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体猛地向后仰去，一手按住椅子，一手反撑着桌子，尽量维持两人身体距离，还要保持着身体平衡。
“这是做什么？”
两日未见，就这么想念？
读了数日佛经的心惊涛骇浪似的翻滚起来。
他还没到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地步，手上拿本书端个碗的力气有，可若是突然承受一个人如此猛烈地横冲直撞，他还有点吃不消。
倒不是别的，实在是他这个姿势手上腿上都不太好发力。
“为什么这么紧张？”仟离靠近他，话语中带着挑逗的意思。
“不是紧张。”辛夷苍白无力地解释，“实在是这个姿势不怎么美妙，我有点......无能为力。”
仟离轻笑一声，搂着他的脖子让他坐正，她的手拂过他的鬓间、下颌，完完全全的挑衅。
这是又在红叶斋学的？
辛夷心下骇然。
真不能让她再去。
他其实在自欺欺人，他明白这种事跟什么红叶斋、绿叶斋根本毫无关系。
难道就不能她是真的喜欢他？
是的，她就是喜欢他。
“我想亲你。”
嘣——
辛夷脑中紧绷的琴弦突然断了，狰狞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音调，没有旋律，仿佛数根琴弦逃脱了琴钮的控制，在张牙舞爪地胡乱摆动。
他在虚空中胡乱抓，却连琴弦的头尾都碰不到。
他哑声问：“为什么？”
话没经大脑，问出口便后悔。
这种事情还真要说出个一二三么。
仟离身子往后微微挪开两寸距离，疑惑盯着他：“还要原因吗？”
“不是，我......”
仟离笑了，不管不顾堵上他的唇，将那未出口的话音压了下去。
他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将浑身的触感都调动到那双唇上，可他并没有接过主动权，就任由那双柔软的唇静静贴着。
他有私心却不想冲动，可心里还是避免不了想让她再进一步。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从她的发间、手臂上、裙摆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后统统留存于那双温热的唇上，辛夷浑身像是陷入一堆轻柔的鹅毛中。
仟离轻轻贴在他的唇上，他的唇是温热的，还带着刚刚药汤残留的苦涩味。
唇被轻咬了一下，耳边传来一声笑：“我亲你，你这么害怕啊，是怕我给你下毒吗？”
辛夷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可心里猛地一紧，像是瞬间被一股毫无来由的劲力攫住。
他大意了，或者说他从未对她设防。
她为什么要如此“偷袭”他？难道她吻他就是为了给他下药？
辛夷心中不解，他不明白，眼前人明明还是笑着，那双眼睛是那样温柔，是那样明亮。
他恍惚间听到一句话，“我先不去银衣楼了”，随即脑中渐渐混沌，歪倒进仟离怀里。
仟离退避了，或者说她暂时不想说。
她不想看见辛夷的任何眼神、任何表情，甚至不想听他对她的安排留下任何话语，无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让他睡一觉，一觉醒来他在银衣楼，而她会在别的地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山高水远，就让她暂时先逃避一段日子吧。
不过她曾答应过他，再离开会说一句，她说了，他也听到了，并不算违背诺言。
仟离将他搬到床上放好，扯过被子盖上，又抬手抚平了他几乎要碰到一起的眉尖，这才缓缓坐在床边。
“其实那日在银衣楼，我想和你说，若有能力便去报仇，替那逝去的亡灵讨一讨公道，这本无可厚非，可若是蚍蜉撼树，那便是自讨苦吃。不过转念又一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一句义、一份情嘛，为父为母为子为女为友，都逃不出那一方枷锁。”
说着说着眼圈竟不自觉红了。
“如今自己身被捆缚，方知那方枷锁是多么沉重，卸不掉，放不下，冲不破那层雾，永远处在浑浑噩噩中，好像并不会真正开心。”
她走到桌边拽过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吹干墨迹，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辛夷怀中。
她吸了吸鼻子，兀自笑了笑：“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不喜欢背着离别相送的目光离开，所以你便好好睡觉吧。我话说了，信也留了，你醒了可不能怪我。”
她静静盯着沉睡之人的眉眼看了许久，转身离去。
次日仟离向明烛告辞后，伴着晨雾往陵水城东南方向而去。
她此前让柳漱帮忙弄了张地图，可不知是不是春风镇太小太不起眼，柳漱找来的地图上城池山脉一应俱全，就是没有春风镇这个地方。
仟离问过杜掌柜，他手指顺着城池山脉线往陵水东南方向滑去，地图上约莫两寸半的距离，然后仟离眼睁睁看着杜掌柜指腹按在一处类似山脉山沟的地方不动了。
仟离当时都惊呆了。
后来转念一想也对，不是所有镇子都跟永安镇发展那样繁荣的，山脚下二三十户人家便能组成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不足为奇。
且不说地图位置和实际情况不一样，地图上放眼望去一片连绵高山，弄得仟离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瞬间有些麻爪。
怪不得杜掌柜让她抓紧走，还说那寄梦阁一年一次，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后来才明白“赶不上”是这么个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