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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俗气的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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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踏入剑南春,依然是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一片。
“哎呀,这不是赵大人嘛?今儿得了空来看我们丽哥儿?”窦姐换了一身绿色莲花白荷藕的衣裙,比艳红的那件倒更加亮眼,赵云鹏甚至觉得窦姐也是个美人。
他一改第一次的冷漠,微微颔首,“今晚是丽哥出场吗?”
窦姐掩唇而笑,“丽哥儿怎么说也是我们的红牌,他出场一向都是看心情而定的,可遇不可求呢。看来赵大人对丽哥儿也是念念不忘啊,不枉我们丽哥心心念念都是您呢!随我来吧,哥儿早就等着您了!”
不免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赵云鹏心情很愉悦的跟着窦姐踏上了楼。鎏金精致的楼梯上站着好几个小倌儿,扶着身边的恩客笑的人比花娇,打着情骂着俏。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可儿,我的宝贝,怎么,见到大爷我就这么没精神?”抬眼望去,一个清秀的少年被身边胖胖的男人困在扶手边,角落很隐蔽,很难被发觉,但是还是难不倒赵云鹏这等野兽般的感觉。
可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正思忖间,窦姐已经推开了丽哥的房门,笑眯眯的把他请了进去。
“你来了?”艳红衣服的男子站起来,笑的妩媚多情,一双眼睛会说话般直直的盯着他,“上次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可是让我好盼!”丽哥晓得眼前这人不喜欢奴家这种嗲里嗲气的称呼,索性用好友一样的称呼来和他说,看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又笑着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这次可别再冷冰冰的了!你若不喜欢我的身份,就和我做个朋友如何?我对你可是钦慕的紧呢!”
做朋友……赵云鹏忽然想起刚刚的那名叫可儿的小倌,不正是云波为之破出家门的那个可儿吗?他们一开始也是朋友……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丽哥,难道说这又是小倌的惯用伎俩?
看赵云鹏脸色有些不善,丽哥很聪明的适可而止,卑贱的人有时候是不该奢求的,或许是自己看走眼了也不一定。“也罢,大人恐怕也是累了,丽儿陪您喝两杯如何?”
看着一桌早已布下的精制菜肴,窦姐的速度倒真是快,不过剑南春的品味确实不错,闻起来还真是不下于京城最好的年年有余饭庄。赵云鹏不置可否,坐下来享受丽哥的服务。他修长灵活的手指正斟着酒,露出一截可堪比凝了霜雪的皓腕,整个人都带着一丝妩媚的气质。
“大人,请!丽儿这杯敬大人英勇善战,大胜而归,有此良将,是我们天朝万民之福!”丽哥言笑晏晏,一杯酒下肚。赵云鹏也不推辞,酣畅一杯,竟是唇齿留香,如丝如缎,不禁赞叹,“好酒!”
“大人好见识!这可是我们剑南春的招牌酒,名字也叫剑南春,这酒可是三日开瓮香满域,甘露微浊醍醐清,窦姐的不密之传呢!大人,让丽儿再给您斟一杯!”丽哥笑道,又是一杯满上,“这一杯,丽儿敬您的君子风范,呵~”丽哥掩唇而笑,耳朵根透出薄薄的红色来,赵云鹏看着他,不禁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这个词刚出现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暗自思忖,美色当前,连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够就无动于衷,这丽哥还称自己君子?真不知自己哪里君子了,只是不好男风罢了,君子这个词,可真是愧不敢当。但看丽哥言笑的劝酒,也就什么都不说,一仰而尽。
“大人真是好酒量,那这第三杯……”话还未说完,便被门口的喝声打断,“什么人?敢打扰丽哥的兴致?…不见!这里面可是有人的!…快滚!……说了不见!你干什么?……”
“有什么事别在我门口嚷嚷!白二哥,你还真是不懂规矩了!”丽哥面无表情的拉开门,冷冷的说。
“丽儿,丽儿,是我,是我!”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影跌跌撞撞的扑到丽哥怀里,紧紧抱着他,“他们不让我见你……丽儿,我好想你!”这个声音倒也熟悉,赵云鹏想了想,这不就是那天那个余竟余公子么?当日还是好好地,如今怎么?抬头看丽哥,竟依旧面无表情,他目光根本不看他,只是冷冷道,“瞎了你的狗眼,你是什么人?也配叫我丽儿?快给我滚出去,我根本不认识你!白二哥,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拖出去!”“丽儿,丽儿,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你说过的要和我在一起的!丽儿,丽儿!…………”
丽哥站在门口,很不耐烦地一直看着那个人被赶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再回头,又是那张倾国倾城的笑脸,“赵大人,你受惊了。”
赵云鹏此时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是为了那痴情的余竟,还是因为丽哥的薄凉。恋上一个小倌,果真不得善终啊!云波也是如此,余竟也是如此。再脱俗的红牌,始终还是娼妓,怎么样的外表下始终是俗不可耐的商人。看赵云鹏的脸色很不好,丽哥的笑容也淡了,“大人该奇怪,没多久,这人怎么变成这样?呵,他,整日流连青楼楚馆,家财败尽,自然就进不得剑南春的大门了。剑南春始终都是开门迎客赚钱的地方,总不能干赔本的生意吧?这样,也是被逼无奈啊~~~”他忽然吃吃笑起来,“再说,本不就是婊子无情么?这又算得了什么?再说,这种事情大人见得一定不比丽儿少,只是没我们这么现实罢了。大人,丽儿说的对吗?”
“你倒是真坦白。”赵云鹏盯着丽哥的脸,“看来你是经历过不少的事情啊,有没有兴趣说来听听?我觉得这样的你,看起来更真实些。”
“真实?呵呵,原来大人喜欢这个样子的。那丽儿可要记牢了,免得啊,又讨不了你的好!”他妩媚的笑笑,接着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连丽儿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又何谈什么真实呢?”
“我啊,以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孩子,后来,朝里的那些事想必大人比我更清楚。我爹被人诬告,罢了官,带了罪,娘亲羞愤而死,爹死在了流放途中,而我,当时大概七八岁吧,就被卖到了窑子里,供人亵玩。后来,我被卖到剑南春,窦姐看我会跳些舞,就让我做了红牌。如今的日子也还不错,我就这样日复一日,呵呵,是不是个无聊的故事?”丽哥的表情很无所谓,仿佛真的是在说一个故事,只是眼睛里还是会露出一缕伤感,稍纵即逝。赵云鹏突然觉得心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不是为了丽哥那个故事,只为他故作坚强的那个眼神,让他开始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人再不只是一个用灵魂跳舞的舞者,而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
只是这个人,他有些让自己琢磨不透。他洒脱,他漂亮,他多变,他薄情。笑脸迎人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冷眼相待,翻脸可真谓是比翻书还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是真的,什么时候才是假的,就连他的那个所谓身世,怕也是信口胡诌的吧?这就是小倌的手段,比女子直接,比女子狠厉,也比女子复杂,比女子承受的更多。
赵云鹏突然很想探究丽哥的一切,真的假的,或是表现出来的,或是自己察觉的,对这个七窍玲珑心的男人,他想……要。
“赵大人在想些什么呢?”丽哥笑得妩媚,“与其想些有的没的,不如更实际些吧!”他恣意地靠到赵云鹏的怀里,眼中带着诱惑。
赵云鹏不动声色地一笑,抬手一把揽住了他。丽哥很瘦,单薄的就像一张纸,软软的,四肢纤细修长,其实比那些丰腴的女子来的更让人心疼。“你怎么这么瘦?”赵云鹏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语气里淡淡的心疼。
“以前为了学跳舞,呵,太过结实可什么美感也不会有。后来习惯了,就这样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怎么,赵大人不喜欢?”丽哥眨巴着眼睛望着赵云鹏,俏皮的一笑。
那一笑好可爱,丽哥美艳的脸庞突然间就生动了起来,看的赵云鹏心头一紧,却又故作轻松地笑笑,把距离拉开,仔细的打量打量他,嘴里啧啧的说,“太瘦了,抱起来可不舒服,我还是喜欢胖一些的。再去养点肉吧,从今天起,我包下你了,直到我把你养的白白胖胖为止。”
额?丽哥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重新坐到桌子边喝起了酒。怎么突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人是拒绝了自己没错,但是,他刚刚说要包下我?丽哥狐疑的撇着自斟自饮的赵云鹏,嘴角撇了撇,哼,反正自己区区一个小倌,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大不了贱命一条,死这种事,自己不是早就想好了么?那么在这之前,他饶有兴致的盯着赵云鹏,裂开一抹算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