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37、病中心思 面前的烛光

　　那个时候苏泉玉和楚宜刚刚定下了婚约，没过多久苏泉玉就将东西送到了楚宜的手中。
　　她开始并不知晓，后面是她的阿姊开口告诉她的。
　　阿姊故作神秘地问她。

　　“你可知这是谁做的？”

　　楚宜看着手上香囊精密的线脚，一时猜不出来。

　　是绣娘么？

　　那为何阿姊还要问这么一遭？

　　是母亲么？

　　可是母亲的针线活并不好，这个楚宜是晓得的。

　　那是谁？

　　最后阿姊告诉她，这是苏泉玉自己学了给她做的。

　　是苏泉玉绣的。

　　这个香囊是苏泉玉绣的。

　　这个这么好看的香囊是苏泉玉绣的。

　　楚宜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高兴？

　　感动？

　　还是其他？

　　她都快忘记了。

　　“二娘子？”车夫又喊了楚宜一遍。
　　楚宜这才反应过来。

　　“姜府到了。”

　　楚宜握紧了手中的香囊，下了马车。
　　空气中隐隐飘着玉兰香味。

　　姜家此时是一片忙碌的模样，因为姜五要带着楚宜回京城了。

　　至于成郎……

　　尽管如今柳煦已去，他还是不愿意离开扬州。

　　楚宜回来之后发觉成郎回来了，此刻也在屋子里面。

　　她看见了成郎，成郎亦瞧见了楚宜。

　　成郎开口问道：“阿姊今日去了何处？”

　　他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期颐。

　　但是他的目光却又落在别处，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听见楚宜口中的答案。

　　楚宜也没有瞒他，直接把今日见着柳煦的事情说了出来。

　　成郎闻言没有说话，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始终没有看着楚宜。

　　就当楚宜疑惑成郎是不是没有听见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

　　成郎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开口道，语气慢得不像是他：“她......去哪儿了？”

　　楚宜摇摇头：“我不知道。”

　　成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道：“阿姊和阿耶明日就要回京城了，今日好好休息吧。”
　　楚宜点点头，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回去？”

　　成郎摇头：“我在此处待着已经习惯了，再说，扬州的书院可是数一数二的，等我学有所成了自然会回去。”

　　楚宜没再劝他，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回去，楚宜就瞧见了云儿一副紧张神色，她开口道：“怎么了？”

　　云儿道：“西边出大事了！”

　　楚宜闻言眉头皱起，大齐这些年来和西戎战事不断，如今云儿的神情让楚宜不自觉就想到了那边。

　　楚宜神色严肃，问道：“何事？”

　　这几日她忙着回京城的事情，并未把影三几个叫过来商量些什么，没承想不过几日的功夫，又发生了些什么。

　　云儿把军粮之事通通告诉了楚宜。

　　她每说一句，楚宜的神色就更暗一分。

　　户部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上面那几位没几个可以善终，这个关头徐景淮主动提出来去调查。

　　楚宜并不觉得他这么做是正确的。

　　民间唱戏的还没搞清楚，他就着急忙慌地为了证明自己揽下这个差事。

　　皇帝瞧着也对徐景淮颇有微词。

　　徐景淮这次，实在是有些着急了。

　　楚宜又问：“风闻阁在京城如何了？”

　　云儿答道：“这几个月林旭和大皇子闹得很，瞧着也没往我们风闻阁这边看。”

　　楚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云儿又问：“西边……我们这次可需要插手？”

　　楚宜摇头：“涉及战事，我们风闻阁不必插手，若是真的查出了什么，我们再看。”
　　云儿明白。

　　不论这件事情是谁所作为，定然是个有权有势之人，届时若风闻阁查到了证据，大可以以此挟持对方。

　　到了第二日，晨光微曦。
　　水面上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姜家的船在水面上候着，楚宜瞧见姜五站在水面之前，跟一边的小厮们不晓得吩咐些什么。
　　见着楚宜过来，姜五笑道：“宜娘来了，先进去坐会儿，咱们马上就出发。”

　　楚宜点点头，提步走进船舱。

　　楚宜的房间在最里面，走进去就是一张猩红色波斯地毯，正中间放着一方桌几，几上放着香炉，此刻正悠悠往外面吐着香。

　　左侧是床榻，上面铺着绫罗，瞧着柔软又舒适，另一边开着一扇窗，从里面向外望去还可以看到粼粼水光。

　　楚宜在几旁跪坐下来，拿起瓷白玉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喝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

　　料想着应该是姜五进来了。

　　楚宜起身去给姜五打开房门。

　　姜五进来之后环视四周，显然是对自己的装扮感到非常满意。

　　楚宜脚踩着猩红色的地毯，并没有开口说话。

　　姜五道：“这几日得在这边凑合凑合，到时候回京就舒适了。”

　　楚宜点了点头。

　　姜五径直做到了窗户边上的椅子上边，伸手替楚宜将窗户关上，接着招呼楚宜坐到他对面来。
　　楚宜坐下来，问道：“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姜五的神色有些凝重，他开口道：“军中粮草出了问题，你应该是知道了吧。”

　　他并不是问句，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姜五也没有等楚宜回答，继续往下说道：“先前我还不觉得，如今到了这么个节骨眼上，崔家说跟我们结亲，我觉得有些不妥。宜娘怎么看？”

　　最开始他只当自己的岳父发了力，如今边境出了这么一件事情，姜五自然不能继续自欺欺人。虽然他希望女儿以后嫁给个好人家，但是崔家的门楣实在是有些过于高了。

　　“崔家夫人是公主，崔家本身就和皇室有分不开的联系。如今军中紧急，陈粮一案查是必须得查的，但是军中不可一日无粮草，前些年大齐始终和西戎敌对，国库瞧着也亏空甚多。此次陈粮之案最后朝堂上的人定然会找到个补全损失的。我看着，把这个窟窿填上的只有如今的商户人家。这次是他们求着我们，倒不如把华娘的婚事再放放，多看看其他的贵公子。”楚宜缓缓道。

　　姜五闻言点头。

　　楚宜继续：“成郎是良人，到时候是可以参加科考的，若是成郎高中，华娘也能摆脱掉如今商户女的名声，虽说现在华娘本就在贵女圈中闻名，但届时对华娘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姜五还是点头，脸上却多了份不自在：“如今这位崔夫人颇有咄咄逼人之意，你阿娘又非常满意崔家那位，我们该如何是好？”

　　楚宜思考片刻答道：“崔家那位夫人急着她那侄子，谁知晓其中没有内情，华娘又有我这么个姐姐在前面挡着，想来不会真的嫁进去。”

　　姜五点点头，面上却还是神色紧张。

　　这位崔夫人，这次瞧着是来真的。

　　姜五又开口问道：“柳清那事……可是和你……”

　　楚宜知道姜五想问什么，开口回答：“柳清和于章文自己站错了队，不怪别人。”

　　姜五所有所思地点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楚宜觉得自己可以猜到姜五想说的话，但是她并没有按着他想要的回答。
　　没有必要。

　　姜五没有在楚宜这么多待，又嘱咐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楚宜又剩下一个人，她眼里望着窗外的粼粼水光，不晓得过了多久，面前的波光一闪变作了京城的繁华。

　　到京城的那日天气有些转凉，楚宜外头还披了件衣裳。

　　她身子弱，一到这种时候最是容易病起来，这幅身子真是，又不能冷又不能热。

　　如今天气刚一转凉，楚宜就觉着嗓子里面糊的难受，一回姜家就病了起来。

　　姜五得知此事之后又是叫大夫又是去抓药，着急得跟什么一样。

　　此刻的楚宜正躺在榻上，面色惨白一片，唇上没有丝毫血色。

　　云儿有些心疼地把药给楚宜端来，开口道：“娘子喝一点吧。”

　　楚宜点点头，端起面前那碗黑色的汤汁一饮而尽。

　　药是苦的，喝下去叫楚宜整个喉咙都有些发涩。

　　涩意蔓延。
　　她半靠在枕上，神色着实不好。

　　楚宜右手撑着脑袋，眼睛闭着休息。
　　“那边有消息了吗？”她开口，语气淡淡的。
　　云儿道：“影三还没回来呢。”

　　楚宜点点头，眼睛还是没睁开。

　　云儿担忧道：“娘子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会儿吧。”

　　楚宜睁开了眼睛，说道：“这几日徐景淮动作不算小，要是现在不开始着手准备，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儿懵懵懂懂点点头。

　　徐景淮当年救了楚宜。
　　为何楚宜还会对徐景淮这般保留。

　　楚宜的目光落到了云儿身上，云儿一抬头就是楚宜直勾勾的视线。

　　楚宜知道云儿在想什么，开口道：“徐景淮和我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他不甘心风闻阁始终在我手中。当年是他助我成立风闻阁，若是他有心，未必抢不过我。”

　　话刚说完，楚宜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云儿连忙上前轻拍着楚宜的脊背。

　　楚宜很瘦，手抚上去的时候还可以感受到脆弱的骨。

　　楚宜拿着帕子遮挡住自己，好半天才把帕子放下来。

　　接着把帕子又放回了自己的袖中。

　　云儿只能瞧见楚宜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
　　楚宜定了定心神，开口道：“你先出去吧。”
　　云儿开口，却被楚宜的视线止住，但她还是开口道：“娘子……”

　　楚宜的目光暗了下来：“我知道的。”

　　云儿看着她的模样，剩下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惹了门外树叶纷纷。
　　楚宜将刚才放入袖中的帕子拿出来。
　　月白色的帕子上面是一滩鲜红。

　　楚宜将帕子握在手中，轻轻叹了口气。
　　面前的烛光一片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