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29、接近真相 越是亲近的

　　楚宜端着梨汤的手一顿，开口道：“他可说何时来？”

　　云儿摇头：“苏大人给递了天香阁的帖子，上面说是姑娘何时去都成。”

　　楚宜望着远处的窗户，云儿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过了会，楚宜开口道：“明日我们早些去吧。”

　　云儿闻言没忍住露出笑意，用力地点点头。

　　楚宜将白瓷碗里面的梨汤一饮而尽，开口道：“今日里面加了什么，格外香甜。”

　　云儿闻言有些疑惑：“什么都没加。”

　　楚宜皱眉看了看手中的白瓷碗，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窗户里边一暗一明就到了第二天。

　　云儿早早就给楚宜准备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衫。

　　一条烟粉色散花纱裙，裙摆处是今年江南最时兴的彩蝶纹样，纹样上的暗纹在早晨日光下显得格外秀丽，瞧着灵动又漂亮。

　　楚宜将衣裳换好。

　　日光下，铜镜前。

　　少女身材窈窕，面容清丽，眉目间那缕忧愁更显不问红尘之态。

　　云儿看着楚宜的模样，美则美矣，可眉间那抹忧愁总是叫人心酸。

　　云儿见楚宜收拾好了，开口道：“外面马车已经候着了，我们走吧。”

　　楚宜点点头，她望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将青丝间那支金簪取了下来，偏过头来笑着跟云儿讲：“有些浮华了。”

　　云儿心中暗忖道，如今的这些小姐们，哪个的头上不是跟刺猬一样的，但她瞧了瞧楚宜的模样，只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楚宜到天香阁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夏日的日头有些毒人，幸而车上云儿准备了扇子，知晓时时给楚宜扇扇。

　　走进去，云儿把帖子给了小厮。

　　那小厮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带着幂篱的女子，之后转身把人往楼上带。

　　刚刚上楼，楚宜就瞧见了右数第一扇门前面站着的书平，楚宜偏头跟云儿道：“你就在门外候着我吧。”

　　云儿点点头。

　　楚宜伸手把面前的门推开。

　　屋里阳光灿烂，窗户外面是行人匆匆当街热闹，窗户里面苏泉玉跪坐在地上，面前的几上摆着糕点，各个精致无比。

　　听见响声，苏泉玉抬头看向楚宜。

　　两人的目光好巧不巧撞上。

　　楚宜面前的白纱随着风晃动，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微微晃荡。

　　楚宜抬手将幂篱取下，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面，接着一步一步向苏泉玉走去。

　　今日的风格外的大。

　　苏泉玉心里想着，不自觉低下了头，一直到楚宜在自己对面坐定他才抬起头来，伸手就是要给楚宜倒茶。

　　楚宜开口问道：“那珠子你可看到了？”

　　苏泉玉点头：“瞧着是东海那边产的。”

　　楚宜闻言眉心皱起：“东海么？柳清和东海有生意上的往来，这并不奇怪，可是，那日婉娘将珠子给我的时候，说的是这珠子是柳清的罪证。”

　　苏泉玉听闻她的话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柳清被当作凌月定罪，昨日刘刺史就带着人去了柳宅，果真看见了暗室里面的那些宝物，也看到了婉娘。”

　　楚宜心中仍有一丝疑惑：“可查明了是谁杀了婉娘？”

　　苏泉玉摇摇头：“那人手法干净利落，瞧着不像是柳清干的，至于到底是谁，我们还没有查出来。”

　　楚宜回想着婉娘说过的话——

　　她说，这颗珠子会给人带来杀身之祸，可是既然她们母女二人筹划如此长的时间，定然也有信心扳倒柳清。

　　这颗珠子，指向的到底是谁？

　　楚宜道：“京城那边可有什么动向，我说的是，皇后。”

　　最后一个词像惊雷一样在苏泉玉的脑中炸开。
　　他的目光看向楚宜，看不出什么惊涛骇浪，只是一片平静。

　　陈家的仆从顾成，陈家的交好周舟，扬州的富商柳清和于章文。

　　楚宜倒是，想到了点子上去了。

　　苏泉玉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玉杯，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接着开口道：“皇后近几日颇为安稳，连带着大皇子也没有再做出什么糊涂事。”

　　楚宜皱眉，柳清是皇后手下的人物，婉娘手中的珠子到底说明了皇后的哪个弱点，柳清又知不知晓此事。

　　还有婉娘那句话——小心你的本家。

　　究竟是姜五，还是，当年的那群豺狼。

　　自从自己的亲舅舅去世之后，姜家日渐萧条，如今连姜五那边的一半都赶不上，哪里还有什么富贵模样。

　　姜家人如今穷途末路，若是为了财富地位孤注一掷也不是不可能，楚宜开口问道：“我可以去见柳清和于章文吗？”

　　苏泉玉微愣，最后还是点了头：“可以。”

　　关押柳清和于章文的地方和天香阁并不远，二人走着都可以到。

　　一路上楚宜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柳清和于章文事败的原因，是因为柳清没有想到一直乖巧的柳煦会是声名狼藉的凌月，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拐走孩童被定罪。

　　在柳府宴会上，柳清纵容柳煦和楚宜的小动作去见婉娘，定然是已经算到了婉娘处没有任何可以扳倒他的东西。

　　可是那颗珠子，还有婉娘的死。

　　楚宜没有想通，究竟还有谁登上了这盘棋局。

　　最可怕的就是，你以为自己神通广大，可是连对手是谁都搞错了。

　　就这么想着，二人已经走到了关押柳清的地方。

　　苏泉玉推门进去，寸步不离守在楚宜身边。

　　楚宜抬眸望去，狱中之人各个面无表情，瞧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夺了舍一般。

　　楚宜虽说创办了风闻阁，但是大多数时候不会自己出面接触这些罪犯，今日一见，楚宜只觉得可怕。

　　那些人把他们抓起来，关押在狱中，一天一天，缓慢地折磨着所有人，直到他们在狱中死亡。

　　不对，在这样的囚笼里面，死亡是珍贵的，是无价之宝。

　　越往里走，两侧关押着的人越是无精打采，幸而现在是下午，天窗还漏出了一缕亮，若是在晚上，怕是瞧他们一眼都以为是遇见了鬼魂。

　　不知往里走了多久，还是没有看见柳清和于章文二人。

　　楚宜问身边的苏泉玉：“何时能到？”

　　苏泉玉还未回答，面前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楚宜被吓得一惊，呼吸有些混乱。

　　苏泉玉面色仍然如常，他温和一笑：“你先在此处候着，我马上领你进去。”

　　深处并没有开天窗，只有两侧的篝火在发着光，楚宜看着面前带着微笑的男人，一时心里有些打鼓。

　　他的面色被橘色的火光映得宛如鬼魅，惨叫中他露出的那抹笑容，始终叫楚宜心里不大舒服。

　　她觉得，苏泉玉好像变了。

　　现在的他，总叫楚宜从心里感到细微的害怕。

　　这种害怕不是恐惧，是楚宜面对熟悉事物的变化而感到的不确定。

　　楚宜摸不透苏泉玉，自然也难以再掌控他。

　　苏泉玉打开了面前的门，里面的光景一闪而过。

　　楚宜看到了红色。

　　有亮着光的火红色，也有鲜血浸润的猩红色。

　　火光和血色让楚宜不自觉地就想起来楚家出事的那一天，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快了。

　　没过多久，紧闭的门又被打开，苏泉玉一袭青衣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衣袍干干净净，和门里面的光景形成鲜明对比。

　　楚宜没忍住想要后退。

　　苏泉玉开口：“别怕，进来吧，我就在你旁边。”

　　楚宜走了进去，听到了身后门被关上的声音。

　　楚宜回头，正巧苏泉玉关上门转过头来，他知晓楚宜不习惯这般血腥的场面，向前几步走到了楚宜的身边。

　　在屋外楚宜根本看不到，原来里面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柳清被锁在座椅上，身上瞧着血迹斑斑。

　　柳清被门开时透过的光刺得眼睛闭上，如今方才看见来人是谁，他开口冷哼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娘子来了。”说话间柳清的目光转向一旁光风霁月的苏泉玉：“苏大人不把二娘子带去里面逛逛。”

　　楚宜以为柳清是在说门外那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男人目光里的阴鸷。

　　楚宜开口道：“于章文送来的东西呢？”

　　柳清懒懒地开口：“我柳家的东西都被姓刘的洗劫一空，娘子还不如去问那个姓刘的去。”

　　楚宜开口道：“你可知婉娘去世了。”

　　人不是柳清杀的，柳清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闻言神色微变，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他看向苏泉玉：“你什么意思？”

　　苏泉玉自然不愿意在楚宜面前背这个锅，开口道：“若不是你要来堵我，你房里那位自然不会去世，你到不如想想你背后的人，为何不愿意帮她一把？”

　　楚宜看着他们二人的争锋，心中确定，婉娘并非柳清所害，可若不是柳清所害，又是何人呢?

　　何人与那颗珠子有关？

　　柳清觉得身上的伤在此刻格外痛，痛得他难以呼吸。

　　他想婉娘，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笑靥，她把他从海里救了上来，问他好些了没有。

　　第二次见面，婉娘嫁为人妇，也忘了他是谁。

　　他不顾一切把婉娘锁在了自己身边。

　　她面上笑容变少。

　　恍惚间柳清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婉娘笑过了。

　　若是再来一次，他会不会放过婉娘？

　　不会，婉娘不应该就当一个小小渔女。

　　柳清低着头，好想奔赴黄泉。

　　他开口望向苏泉玉：“我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你给我一杯毒酒，如何？”

　　苏泉玉思考片刻，点点头。

　　他知道柳清对婉娘用情至深，这种人，他最是鄙夷。

　　因为爱无所不用其极，因为财无所不用其极，最终人财两空，可怜又可恨。

　　柳清开口道：“东西并不在我这。”

　　楚宜道：“那在何处？”

　　柳清看向楚宜，语气里面有讽刺也有警醒：“二娘子，越是亲近的人越会欺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