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23、没到时候 他们本身就

　　柳清讪讪一笑，拿起来苏泉玉递过来的那杯茶，抿了一口，望着苏泉玉的神情，柳清开口道：“过几日鄙人准备办一场宴会，不知道苏大人有没有兴致参加。”

　　苏泉玉掩唇咳嗽几声，叹息道：“柳公也见到了，我如今疾病缠身，如何能去。”

　　柳清笑道：“苏大人是有福之人，瞧着要不到几日就会大好。”

　　苏泉玉摆摆手，开口道：“这次风寒来势汹汹，怕是没那么快就好。要是我能好的话，定然去给柳公捧场。”

　　柳清语气里面带着遗憾：“那柳某就不再强求了。”
　　话虽这么说，柳清还是把拜帖递给了苏泉玉。

　　苏泉玉伸手接下。

　　柳清见他接下帖子，笑道：“若苏大人身体有所好转，请务必前来捧场。”

　　苏泉玉方才咳得有些喉干，随意拿起了面前的茶盏，悠悠开口：“那是自然。”

　　柳清直起了身子，向苏泉玉行了个礼：“那柳某就不多叨扰了，还望苏大人早日康复。”

　　苏泉玉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柳清瞧着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像是装病，心中有了底。

　　听外面没了声响，楚宜从里间走了出来，一出来便是苏泉玉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他盯得有些入神，连楚宜什么时候出来都没有意识到。

　　等到楚宜开口的时候，苏泉玉才如梦初醒般转向她。

　　“我先走了。”

　　苏泉玉点点头。

　　楚宜望着苏泉玉有些红润的脸，没忍住问道：“你装病真的能骗过柳清吗？”

　　他这般面色红润，瞧着气血十足，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不过他本来也没病。

　　苏泉玉笑道：“我看着不虚弱吗？”

　　楚宜盯着他看了几分钟，一直到苏泉玉扭开头才答道：“虚弱......吧”

　　苏泉玉喉间溢出一声笑，看着楚宜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面上的疤痕有些痒痒的。

　　他却觉得——很好。

　　很值得。

　　至少楚宜对他没有原先那么强的敌视了，不是吗？

　　这次来扬州，其一是找到周舟一案的真相；其二就是，他想跟楚宜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觉得，快了。

　　他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再错过下去了。

　　因为，他们本身就应该是夫妻啊。

　　他还记得当年楚太傅留他一人在楚府，问他：“你觉得二娘怎么样？”

　　苏泉玉闻言一愣。

　　二娘怎么样？

　　自然是极好的。

　　她总是跟着他们一起听老师讲学，她很乖巧，对事情的见解丝毫不逊于男子。

　　每次有不懂的问题，她总喜欢转过来问他。

　　两人一讲就是一下午。

　　好多个下午就像是一朵朵小小的花朵一样开在他的心底，每每回忆都会感叹它的美丽。

　　记忆里楚宜存在的时候都是艳阳天，她说话说着说着楚宜就转了位置，苏泉玉这时疑惑地问她，你做什么。

　　楚宜笑着指了指太阳，晒。

　　之后，苏泉玉总是不自觉地给她挡太阳。

　　她还喜欢央着他带他出去。

　　苏泉玉每次都经不住她的请求。

　　那时候她兄长还在，总是喜欢调侃，喜欢看他们两个人一起红了脸。

　　苏泉玉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了。

　　但是还是清晰地记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悦动。

　　心跳声在他的耳膜边响起，叫他早已听不进去其他的话语。

　　只听见楚太傅问：“我把二娘许配给你可好？”

　　红尘之中太多人有缘无份，沧海之间太多人阴差阳错。

　　苏泉玉觉得自己好幸运。

　　“二娘愿意吗？”

　　“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拉下老脸向你开这个口。”

　　恍恍惚惚，苏泉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天。

　　他的脑子里面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山上夜里的孤冷清寒，没有儿时命运的颠沛流离。

　　他的世界里面只剩下了她——

　　他爱慕的女子。

　　苏泉玉将面前茶杯中的茶倒掉，又换上了新的，一饮而尽。

　　茶水在地上留下印记，但很快消失。

　　苏泉玉走进了里屋，想找本书看，平复一下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

　　窗台上那本书格外瞩目。

　　苏泉玉眉心一跳，慌忙走过去。

　　幸好，楚宜没翻开。

　　苏泉玉把书拿起来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字迹笔走龙蛇很是好看，他手一合，书被关上，接着这本没有名字的书被锁进了柜子里面。

　　楚宜回去的时候恰巧碰见了成郎回来，两个人正正好在门口撞上。

　　楚宜先发制人问道：“今日你不是在学堂吗，怎么回来地这么早？”

　　成郎浅浅一笑，语气自然：“今日先生放得早，我不就回来得早吗？阿姊也过于草木皆兵了。”

　　楚宜答道：“关心手足本就是我的本分，不知成郎哪里这么多心眼还放到了阿姊身上？”

　　成郎没有说话，直接走了。

　　从那日成郎容忍柳煦朝自己放箭，再到每次成郎对自己的态度。

　　楚宜觉得，这个弟弟十分厌恶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楚宜一直觉得爱和恨都需要一个理由。

　　难道因为她名义上面是姜五生在外面的女儿吗？

　　他是在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满吗？

　　可是楚宜又觉得不像。

　　在京城的时日，虽说郑氏不喜她，但是面上却不怎么显露。

　　再加上郑氏性子较为单纯，偶尔也不免对她的身世感到可怜。

　　虽然不喜，但是并不厌恶。

　　可是成郎不同，原先楚宜只是当成郎性情冷淡，可慢慢的楚宜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他十分厌恶自己。

　　楚宜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深究。

　　她来扬州不过是想找到一个真相，待京城的事情尘埃落定，她也不用再留在姜家。届时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现在她又何必自找麻烦。

　　话又说回来，虽说成郎心中对她不喜。

　　但是柳煦却十分友善。

　　柳煦是个敢爱敢恨爱憎分明的姑娘，如今瞧着也有几分拉拢自己的意思。

　　只要柳煦眼里有楚宜，成郎在柳煦面前也不会表露出丝毫不喜欢楚宜的样子。

　　这个弟弟，楚宜嘴角扬起，挺会装的。

　　楚宜走回了自己的屋子，瞧见了屋子里面放着几身衣裳。

　　这还是原先姜五把料子拿来给楚宜选的。

　　如今都已做好，一件件瞧着华贵非常。

　　楚宜伸手摸了摸这些衣服的料子，件件都是一等一的柔软和光滑。

　　楚宜有时候都觉得姜五对自己有点太好了些。

　　不过是当年她母亲接济了姜五，姜五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从贫寒子弟变成了京城富商，他还把这份恩情放在心中，就凭着这份义气，楚宜就不得不佩服他。

　　云儿问道：“娘子准备穿着哪件去柳府赴宴。”

　　楚宜想了想，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裳。

　　云儿见了笑道：“姑娘皮肤白，穿这个定然好看。”

　　楚宜听了之后眉眼弯弯，但是并没有答话。

　　柳家的宴会就安排在几天之后，当那天到来的时候，姜家所有人都出动了。

　　姜五一早上就带着两个孩子往柳府赶。

　　令他奇怪的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今日瞧着都格外兴奋，他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柳府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姜五和柳清有不少生意上面的往来，门口的侍者熟悉姜五，见到来人之后立马迎上来：“哎呦，您可算是来了，我家郎君方才还念叨呢，快快请进。”

　　姜五哈哈一笑，跟着侍者走了进来。

　　楚宜今日未施粉黛，又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瞧着格外清丽。

　　那日柳清在摘星阁见着了浓妆艳抹的楚宜，楚宜怕他认出了自己。

　　云儿化妆的手段一绝，加上上次楚宜的打扮风格和今日完全不同，她不怕柳清认出来。

　　就算是认出来也没事——只要是在事成之后。

　　侍者把姜五一家带到了院子里面。

　　柳清正在一群达官贵人之间左右逢源。

　　楚宜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并没有见到于章文。

　　柳清见着姜五之后走了过来。

　　柳清走近了，开口道：“今日姜公可给足了我面子。”

　　姜五面上带笑：“柳公宴请四方，姜某哪有不来的道理。”

　　柳清瞧着姜五身边的一对儿女，夸赞道：“姜公这一对儿女可真是一个像将军一个像观音。”

　　成郎闻言扯了扯嘴角。
　　楚宜闻言面无表情。
　　倒是姜五闻言十分骄傲，语气里满是愉悦：“柳公过誉了。”

　　柳清继续奉承：“姜公就别谦虚了。”

　　院子里面又来了些客人，柳清先告退去接待，留下侍者带着一家人先行入座。

　　院子里面此时热热闹闹的，瞧着竟有几分过年时的欢乐。

　　如今的大齐男女并不分席，所以楚宜就坐在姜五和成郎旁边。

　　于章文还没来，楚宜扫视了四周，还是没看见他的人影。

　　虽然于章文没有出现，但是柳煦穿着一套墨蓝色衣裳出来了。

　　她远远看见了楚宜和成郎姐弟两个，应付完差事就走了过来。

　　墨蓝色沉稳，穿在柳煦身上叫她不像个商户女，倒像是个官宦人家的姑娘。

　　柳煦一步一步走过来，叫了楚宜一声。

　　姜五心中有些意外，楚宜竟然和柳家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娇小姐认识？

　　柳煦接着道：“早就听闻姜家姐姐气质非凡，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楚宜吗面上笑着应着，心里却想着这二人又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