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湖苟命》漆铜生

76、第 76 章 要这天下

　　早饭后，姜筠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忽然发现内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握了握拳，掌心有温热的气流涌动，这是内力充盈时才会有的感觉。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从墙角找了一根干枯的树枝，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树枝很，握在手里竟有几分握剑的错觉。

　　姜筠摆开架势，将树枝当作剑，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树枝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咻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呼吸。

　　她一边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昨晚她给苏碧青去了第二封信，问她是否和苏天元有过沟通商议，信鸽放出去之后，她等了整整一夜，连个影子都没等回来。

　　姜筠收了招式，站在原地，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如玉吃饱了饭，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廊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姜筠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如玉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操心，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可姜筠不能。

　　天策宗内。

　　苏碧青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姿势端正得不自然。不是她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看着她的女子点了她的穴道，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只有嘴巴还能说话。

　　萧书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昨晚截下的那只信鸽带来的，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可与苏宗主商议？盼复。”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

　　他转过身，走到苏碧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都和你说了什么？”他问。

　　苏碧青侧过头去，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萧书玉没有生气，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这么相信她？”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你知道她是谁么？”

　　苏碧青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没有转头，但萧书玉知道她在听。

　　“她是我的师妹。”萧书玉的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顿，“同我一样，也是玄月门的人。”

　　苏碧青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萧书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他继续往下说“她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幻音”你没听过么？”

　　苏碧青的瞳孔猛地缩紧了，“妖女幻音”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血洗谢家的妖女和姜筠，是同一个人？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

　　不，不对。他说谎！

　　苏碧青死死地盯着萧书玉的脸，他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是故意挑拨她和姜筠的关系，是不是？

　　姜姑娘和谢大哥在一起那么久了，如果她真的是妖女幻音，谢大哥肯定不会和她在一起的。他的全家都死在幻音手里，他不会，不可能，他绝对不会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

　　苏碧青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神，“你休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我相信姜姑娘的人品。”

　　萧书玉看着她，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明日我带她来看看你。”

　　苏碧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是什么意思？

　　牢房里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欲坠，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苏天元被铁链锁在墙上，双手高高吊起，脚尖勉强够着地面。

　　千羽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苏盟主，您说您这是何苦呢？”千羽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天策宗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您就不为他们想想？还有您那个宝贝女儿苏碧青，她可是你唯一的骨肉至亲了啊。

　　苏天元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丝，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宁死不屈。

　　千羽眉头皱了一下，他用刀尖挑起苏天元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被推开了。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守卫的人同时喊道：“参见门主。”

　　千羽收了刀，退到一旁，萧书玉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苏天元抬起头，看着这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大，他认出了那张脸。

　　“白眼狼。”苏天元的声音沙哑，他朝着萧书玉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萧书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天元，目光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事没有，野心不小，你觉得你守着秘密，你自己能吞得下去？”

　　苏天元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萧书玉的脸，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

　　萧书玉忽然笑了一下，“师父，哦，不对，我有自己的师父，她姓柳，你应该知道吧，柳玄月。”

　　苏天元不敢置信，一脸错愕，“你说谁？她……她不是二十多年前早就死了么！”

　　萧书玉“哼”了一声，随即道：“所以你就无所顾忌地欺害柳氏余辜，就为了你的贪念！”

　　苏天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书玉看着他，“你当初杀我母亲，从她手里抢走藏宝图的时候，又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那个孩子小，什么都不懂，随便往死人堆里一扔，留他一命，让他自生自灭，你就是发善心了么？”

　　苏天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响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你……你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我不姓萧。”萧书玉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苏天元的骨头里，“我姓柳，我的名字是柳书玉。

　　苏天元的身体晃了一下，铁链“哗啦”一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这个徒弟，勾结外贼趁着自己身体不佳，想要夺权，没想到……

　　苏天元浑身都在发抖，铁链哗哗地响着，像一条被激怒的蛇，他的眼睛充血，红得像两团火。

　　“你们……你们故意在我身边潜藏，就是为了藏宝图！”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萧书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屑：“你错了。”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墙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要的，从来不是那张图。我要的是这天下。”

　　“哈哈哈哈！”

　　苏天元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牢房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一下。“狂妄！真是狂妄！这天下岂是你说要就要的？你算什么东西！”

　　千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一拳狠狠砸在苏天元的腹部。拳头又重又沉，砸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天元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弯下了腰。

　　萧书玉抬起手，千羽退后了一步。

　　苏天元慢慢地抬起头，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他死死地盯着萧书玉，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倔强的、不肯屈服的恨意。

　　“有本事，”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们就杀了我。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答案。”

　　萧书玉从牢房出来，身后的铁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黑暗和血腥都关在了里面。

　　属下从身后追上来，低着头，不敢看他，“门主，千影大人回来了在书房门外，等着您呢。”

　　萧书玉的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继续往前走。

　　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书房门外，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千影。

　　他已经不在觉远寺了，却依旧是一副和尚装扮，萧书玉走近，千影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回来了？”萧书玉问。

　　千影微微点头，双手合十，“事情办完了。”

　　萧书玉推开书房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得如何？”萧书玉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千影面前。

　　“北境那边的几个门派，已经安抚住了，涂远山在暗中联络人，名单我拿到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桌上，手指压着，推了过去。

　　萧书玉拿起那张纸展开，看的仔细。随后又对着千影说道：“苏天元什么都不肯说，明日，你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千影坐在对面，他微微点头。他跟了萧书玉这么多年，知道这位门主最不喜欢的，就是被追问，交代的事，去做就是了。

　　萧书玉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那是中原武林的全图，山川河流、城池门派，天策宗在正中，像一颗被众星拱月的明珠。

　　“明日起，”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被他稳稳地落在棋盘上，“昭告江湖各大门派、各方势力，玄月门前尘旧事皆因上一任门主被蒙蔽，如今自愿归顺中原武林，门中之人愿为从前种种赎罪，只盼武林和平。”

　　千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斟酌着开口：“门主，现在是不是还早？要不要再等等？”

　　“不用再等了，有天策宗牵头，我看哪方势力敢质疑。”

　　萧书玉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舆图上。他的手指慢慢划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从天策宗划到北境，从北境划到南域，从南域划到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