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湖苟命》漆铜生

64、第 64 章 有问必答

　　飞云教距离天策宗的天都城不过半日路程。山门不高，却占了一片好山好水,远远望去，云雾缭绕，倒真有几分“飞云”的意境。

　　几人被安排进了客房,飞云教人虽少，屋舍却多，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单独的房间。

　　姜筠住在东边第二间，左边是越灵秀，右边是苏碧青，对面隔着一个小院子，就是谢子安几人的房间所在。

　　飞云教的弟子大多和善，师兄弟姊妹间全都和和气气的，见了面都会笑着打招呼，让人感觉很是舒心。

　　住了几日，日子过得难得平静。

　　玄月门最近在江湖上动作隐匿，没有新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越是这样安静，越让人心里不踏实。几人聚在一起商议，一致认为玄月门定是在暗中酝酿什么大动作，只是暂时还没有露出马脚。

　　沈飞端着茶杯，听他们说完，放下杯子，语气沉稳：“各位可放心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会派人盯着各方的消息，不落下任何风吹草动。”

　　谢子安点头道谢，说了句“叨扰了”。沈飞摆摆手，笑着说“客气什么”，便岔开了话题。

　　晚饭后，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院中的石板上，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

　　越灵秀第一个冲出屋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雪，笑得像个孩子。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回头冲屋里喊：“筠妹妹！碧青！快出来！下雪了！”

　　三个姑娘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越灵秀忽然来了兴致：“咱们堆雪人吧！”

　　姜筠还没出去，越灵秀已经蹲下身开始团雪球了。苏碧青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蹲了下去。

　　许清川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立刻撸起袖子冲了出来：“我来帮忙！我来帮忙！”飞云教的几个年轻弟子也坐不住了，嘻嘻哈哈地跑出来凑热闹。

　　妙见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闹成一团的人群，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他不太敢往前凑，只是远远地看着。

　　谢子安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始终落在姜筠身上，她正蹲在雪地里，专心致志地滚一个雪球，鼻尖冻得通红，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何松临和沈飞没有出来凑热闹。两个人坐在厅里，隔着窗子看院子里的场景，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何松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雪地里那群年轻人身上，眉宇间浮上一抹淡淡的哀思。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身，轻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起身离去了。

　　沈飞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有挽留。

　　院子里的雪人终于堆好了。两个圆滚滚的雪球摞在一起，插了两根枯枝当胳膊，用石子做了眼睛和嘴，憨态可掬。

　　越灵秀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许清川围着雪人转了两圈，一脸得意地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雪人！”

　　苏碧青蹲在雪人旁边，低着头，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淡了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雪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妙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和她并排蹲着。

　　苏碧青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的时候，都是姐姐给我堆雪人。每年下雪，她都会在院子里堆一个，堆得比这个好看多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是以后……她再也不能给我堆雪人了。”

　　妙见没有安慰她。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雪天他们就团雪球扔我，还挺痛的。”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

　　苏碧青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她伸出手，从地上团起一团雪，握在手心里，问他：“这样？”

　　妙见点点头。

　　苏碧青盯着手里那团雪看了一瞬，莞尔一笑，将雪球用力地砸向妙见的腿，雪球在裤腿上炸开，碎雪溅了一地。

　　“那就用力地扔回去。”她说。

　　妙见一愣，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雪渍，又抬起头看了看苏碧青。苏碧青看着他，微微扬着下巴，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妙见愣了片刻，弯下腰，团起一团雪球，轻轻地砸向苏碧青。雪球落在她肩上，碎成几瓣，簌簌地落下去。

　　苏碧青没有躲，笑着说：“这才对嘛。有人打你，就要还手，要不然他就以为你好欺负，会一直欺负你的。”

　　姜筠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姑娘说得很有道理，挨打就要还手，不能给伤害你的人留第二次机会。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手痒，弯腰团了一个大雪球，瞄准妙见，用力砸了过去。

　　“啪——”

　　雪球正中妙见后背，碎雪溅了他一脖子。妙见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姜筠。

　　姜筠哈哈大笑，又团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抛了抛，冲他挑了挑眉。

　　妙见终于反应过来，弯下腰也开始团雪球。可他还没来得及扔出去，越灵秀和许清川已经加入了战局。原本浪漫的堆雪人，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打雪仗。

　　姜筠拉着谢子安也加入了战场，谢子安被她拽着跑，一脸无奈，却还是乖乖地站在她前面，给她当人肉护盾。姜筠躲在他身后，瞄准一个砸一个，得意得不行。

　　“左边左边！”她指挥着。

　　谢子安往左移了一步，一个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中了身后的许清川。

　　“右边右边！”

　　谢子安又往右移了一步，姜筠探出头，一记精准的投掷，正中妙见的后脑勺。

　　妙见回过头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又过了几日。

　　晚宴期间，沈飞忽然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坛酒。坛子不大，封着红布，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一坛，”他拍了拍坛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一日醉！”

　　许清川好奇地凑过来：“一日醉？什么意思？”

　　沈飞笑着解释：“喝了这个酒，人便会醉上一整日，而且……”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有问必答。问什么答什么，藏不住话。”

　　姜筠心里一动。有问必答？那岂不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沈飞给每个人都斟满了一杯。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果香，不像是烈酒。

　　“来，尝尝。”

　　几人面面相觑，也都端起了杯子。许清川第一个干了，咂了咂嘴：“甜的？”

　　姜筠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杯中的酒，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不能喝。不是怕醉，是怕“有问必答”。她心里的秘密太多了，随便漏出去一个，都是天大的麻烦。

　　她将酒杯凑到唇边，假装抿了一口，实则一滴未进。

　　片刻之后，越灵秀第一个有了反应。她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眼神变得迷蒙，嘴角却扬得高高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明媚得晃眼。她靠在椅背上，笑盈盈地看着许清川，那目光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许清川更是夸张。他一把抓住越灵秀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憋不住了：“灵秀，你不要离开我……下个月，我回家就让我爹去提亲！”

　　越灵秀没有抽回手，只是笑着看他，然后睡了过去！

　　姜筠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装睡。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谢子安，他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面色如常，像是真的睡着了。

　　何松临和沈飞看着这群年轻人的醉态，笑着摇了摇头。沈飞招手叫来几个弟子，嘱咐道：“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客房，好生照看着。”

　　姜筠被一个飞云教的女弟子搀着回了房间。她靠在女弟子肩上，装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女弟子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说了句“姜姑娘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姜筠睁开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躺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先去看看灵秀，再去看看谢子安。她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姜筠心头一跳，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她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动声色，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熟了。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停住了。

　　那人没有说话。

　　姜筠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沉的，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犹豫。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筠儿？”

　　是谢子安的声音。

　　姜筠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有醉？还是醉了又醒了？这么快，沈飞不是说要醉上一整日么？她拿不准，只能继续装睡。

　　“筠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试探。

　　姜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装醉，她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沉默了片刻，谢子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幻音。”

　　姜筠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将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碎片。

　　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她？莫非他也没有喝下去，故意来试探她？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