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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献祭 褚寒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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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寒点燃骨香,放在青铜盒下。
白色烟线穿过马堂墨的名字,变成一根黑色烟线。
褚寒伸出手接住黑色烟线,血液混入黑线,盘旋在掌心之上,形成一个黑线勾勒的罗盘。
罗盘指针震荡地旋转一圈,最终指向八寨的位置。
褚寒吃了一惊:此人居然就死在八寨里。
是巧合,还是有“人”知道他在八寨、因此给他安排了在八寨的收尸“任务”?
褚寒环顾一周,除了初升的太阳和孤独的群山,阳光下徐徐展开的八寨画卷,再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怎么了?”雁少青问道。
“八寨。”褚寒指着脚下的八寨图景,“我要背的尸体,在八寨里。”
雁少青拉过褚寒的手臂,看到青铜盒内的名字,回忆起家谱,似乎在纷乱的名字中见过马堂墨三个字。
雁少青讨厌看名字,因此看《家谱》时并不仔细。
此时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在书的后半部分,墨色较新的笔迹书写了马堂墨的名字。
“马堂墨是八寨的现任长老。”
“长老?”褚寒不可思议地看向雁少青。
“对。”雁少青说,“许知远的书架上有本书,叫家谱,我随便翻了几页。”
“你果真绝顶聪明。”褚寒感叹。“可是,要想找到长老恐怕不容易。”
“我们先去找刘桑,有她带路,咱们找谁找不到。”
两人便一前一后向北边山下走去,但见好大一座古城:风沙侵蚀,难掩高阁之宏伟,日月盈辉,浅照断壁与残垣。黄瓦红墙,蓝额青匾,近瞧处竟雕百兽呈祥,九脊殿宇,八斗藻井,远观去赫现古楼奇像。
城外远处有良田百亩,再远的地方则是一片草场。耕作的农民、放牧的牧民还有吃草的牛羊如一个个墨点,小得看不清楚。
褚寒说:“这里的建筑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我一眼望去,根本没有照片里砖房的影子。”
雁少青说:“现在的关键是给长老收尸,不论能不能找到房子,你都能通过埋尸得到一个线索。”
“你说得没错。”褚寒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真是奇了,阿钦贡加干旱寒冷,夜间也在零下二十多度,八寨里却气候宜人。整个阿钦贡加都不长树,只有低矮植物,八寨却生长杨树、榕树和刺槐。如果不是又要逃命又要查案,真想仔细研究。”
趁褚寒的注意力被树木吸引,雁少青路过一个泉眼时,用温泉水洗去指尖褚寒的血迹。再看掌心,已经没了那团红色雾气。用力吸了口气,发觉体内的寒气竟也减去一分。
——
雁少青和褚寒绕回寨子边缘的破败房屋。
刚才他们从半山上看到寨子里人来人往,戒备森严,他们虽然有简单的地形图,但不敢贸然出动。
褚寒不无担心地说:“就算逃得过布防,也不知道刘桑在哪,总不可能见人就问。”
雁少青拿出刘灰的钥匙,一大串钥匙上,还挂个黑灰色的铁牌子,写着刘字:“他不是留了一把钥匙,而是一串,说明他会回来取,我们现在回去,把他擒住,让他给我们带路。”
“那得想办法在他单独出现的时候制住他。”
雁少青把小铁片取了下来:“把这个小铁片挂到刘家祠堂旁的榕树上,关我们的人自然会出现。”
——
两人躲开布防,偷偷潜到刘家祠堂旁的耳房后。
耳房的窗户门都被炸裂,地上残留着鼠蟒烧焦的皮肉。和预想的不同,这里竟没有人清理,也没有人回来搜寻他们的下落。
雁少青身子轻巧地摸到榕树边,将铁片挂在树上。
接着看祠堂无人值守,便推门而入,躲在祠堂中央的灵龛后,正好可以透过石刻的镂空窗户看到榕树附近。
没过多久,突然响起吱扭的开门声。
两人连忙缩在灵龛后面,连气息都调低。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们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雁少青探出脑袋,看到大门敞开,壮起胆子小心走出门外,只有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没有人来过的踪影。
啪嗒一声,左边层级案台上的某块灵位却突然掉了下来。
雁少青走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牌位,却见牌位上的名字是许环。
再看周围几个牌位,竟都是许姓先人。
雁少青举起牌位问褚寒:“你知道牌位上的人是谁吗?许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家的祠堂里?”
褚寒端详着回忆过后,摇了摇头:“没听许音或许知远说过。”
雁少青只得再次搜肠刮肚一番,努力回忆跟许有关的名字。正此时,大门忽然砰地关上,一阵风卷过,祠堂内蜡烛和燃香全部熄灭。
雁少青手中的牌位震颤起来,接着放在案台架子上的牌位也先后震颤起来,一个女人低诉地哭声期期艾艾地响起。
黑暗中,雁少青环视一周,没有看到有人的迹象,但是她注意到,空置牌位附近的几个牌位上方忽隐忽现几个香火点燃似的红点。
这些红点不会同时亮。雁少青记住每一个红点的位置,发现:原来是三排共九个等间距的红点。
是“王”字?
门外远方高处忽然有人厉声喝道:“什么人在祠堂!”
细香登时全部熄灭,红点消失,哭声骤停。
雁少青把牌位放回原位,一个前滚翻到镂空窗户旁,看到远处房顶上说话的人穿着皮毛短打,身背弓箭,手执短杖,正是寨里的水家巡防。
就在这时,雁少青听到极细微地风声从灵龛上方扫过,她立即飞出一支鱼骨飞镖,嗖地朝风的方向打去。
飞镖明显撞到了什么东西,落在地上,雁少青又一个前滚翻到飞镖掉落的地方,只见地上有一块血水,但很快干涸。
脚步声逼近,雁少青赶忙将鱼骨镖收回怀中,和褚寒一起藏在灵龛之后。
与此同时,大门被撞开,七八个巡防人冲进门内,拔刀相向:“里面是什么人,出来现身还能饶你们一命,躲着不见人,被我们揪出来,可就要关进地牢被蛇虫鼠蚁吃掉。”
雁少青递给褚寒一个眼色,意思是询问他有没有逃出去的方法。
褚寒虽说对建筑不全懂,但自小走南闯北,也参观游览过不少古建筑。刚才他已观察过祠堂内的构造,没找到暗窗和密道。
褚寒轻轻摇头。
雁少青略加思考,按着新亭侯刀屹然站了起来:“阁下是水家哪一辈的?”
为首持杖的是水寨寨主水丰,看到雁少青,着实吃了一惊。
他常年在寨里巡防,八寨里各家各户人丁几个什么样貌都烂熟于心,这个人却从未见过。
对了,昨晚阎罗殿里,刘桑说过她带了两个祭物回来。
果然是好东西,难怪刘桑被送到地牢前还念念不忘。
不过,明明是两个祭物,另一个祭物呢?
水丰沉住气,吩咐左右:“先把这个人拿下。”
雁少青说:“不慌,就算捉了我,没有刘桑,对你而言我也只是团烂肉,没任何作用。你不如告诉我你的身份,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水丰目光一凛,明白雁少青说的是实话,寨里只有刘家能处理祭物。
听她的意思,她知自己是祭物,进寨便死路一条,所以来跟自己合作,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水丰摸了摸黢黑侧脸痦子上的一根毛发,心道,跟我合作,我只会把你吃干抹净,让你死得更惨。
水丰面上不发,只笑着说:“你想怎么合作?”
雁少青说:“我想在寨里自由走动,一直到寨里祭祖那日。”
水丰掐指算了算:明日立秋,还有十七天出伏便是祭日,让她在寨里自由走动十七天?
“可是我直接把你抓起来,不是更容易控制?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麻烦?谁知道你十七天后不会逃出寨里?到时候我抓不到你,八寨又被你闹得人仰马翻,人人都知有我背书,我岂不鸡飞蛋打?”
雁少青的手按住刀柄:“你水寨火眼金睛,我怎么可能逃得过你的法眼?”
水丰明知是恭维,仍旧很受用:“话虽不假,可是……”
褚寒躲在灵龛后,握住短刀,随时准备应战。
雁少青似察觉到褚寒的动作,用手指敲了敲刀柄,让他放松下来,不要轻举妄动,现在不能大打出手把寨里的人都引来。
雁少青语气轻松:“你找两个人跟着我,事情不就解决了。”
“不是不行,”水丰摸着痦子,“还有一个人呢,你们明明有两个人。”
“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人。”
“你自己都说了,凡事瞒不过我的眼睛,你以为不承认就能随便糊弄我吗?”
雁少青犹豫是否要和褚寒分头行动时,水丰收了笑意,手一挥:“上。”
六七个人同时拔刀相向,将雁少青围在中间。
“你是个聪明人,你此行前来决不是为了送死这么简单,一定另有目的,待会我们动起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褚寒眼看事态恶化,情急之下,从背包侧面口袋里掏出许知远临行前给他的木盒,取出里面的木牌,从灵龛后走出来,举起刻着“许继承”三个字的木牌,朗声说道:“前辈莫动手,在下许家后人,这次进寨是为了把先父许继承的牌位送入阎罗殿,全了他老人家的生前遗愿。我不愿现身只是怕八寨旧怨牵扯其中,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耽搁了正事。”
褚寒心知八寨人恨透许音,许音是绝不能提的名字,因此借了许知远的身份。
水丰看到牌子,不由一怔,许继承?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八寨曾经的神医。
当年许家一脉叛逃八寨,长老下令杀掉许家核心成员,其余人不愿叛离者可以留一条命,可若是逃跑被抓到、便格杀勿论,唯独要礼遇许继承。长老们的意思,许继承一走,寨中人出不了寨看不了大夫,又不会配药,伤风感冒说不定就能要了普通人的性命。
但许继承以儿子许知远病重必须出山寻访名医为由,留下医书典籍和珍藏多年的名贵药材,又花半年时间带出一个半瓶子晃荡的徒弟,断了一指,才终于带着儿子出寨。
再后来,听寨里的“包打听”说,许继承出寨之后花两年医好了儿子,然而又过了几年便被人杀了,尸骨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真是许继承想要落叶归根,这事他做不了主,还得听长老安排。
“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许家后人的英姿。”水丰一双精明的眼睛望向褚寒,“那她是谁,我从没听说过许继承有女儿。”
“她……”褚寒一时没有想到应该如何回答,许家的家族分支他并不熟悉,不知道该给雁少青什么身份,才不至于露馅。
雁少青松开刀柄以示诚意,眉尾轻轻挑起:“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来献祭的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