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醉酒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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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声逢渐渐习惯了身边有李毅相的日子。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很少，大多是林声逢说几句，李毅相点头或摇头，偶尔会说一两个字的短句。但奇怪的是，林声逢并不觉得尴尬。那种沉默像一张柔软的毯子，把他裹在里面，让他觉得安心。
但在手机上，情况却不太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聊几句。一开始只是问作业，后来慢慢变成“今天讲了什么”“考试难不难”之类的话题。林声逢发现，李毅相在打字的时候，比面对面说话要放松很多。他的句子变长了，偶尔还会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虽然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比如一只比着ok的小猫，或者趴在地上的小狗。
林声逢把这些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下来，每晚睡前都要翻一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盯着那些字句，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傻。
但他控制不住。
周五晚上，苏领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苏领】：明天周末，有没有人出来唱K？我请喝奶茶！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林声逢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苏领的私聊几乎是同时弹了出来：
【苏领】：都来吧，连学神都来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来？
林声逢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声逢】：他来？
【苏领】：对啊，我刚问了他，他说可以。
林声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屏幕都快被他看穿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林声逢】：几点？
第二天下午，林声逢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KTV。
他站在门口，第无数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他挑了最久的那件。出门前他甚至还把头发重新整理了三遍。
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深冬的风从街角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口袋里。
“林声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声逢转身，看见李毅相站在不远处。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鼻尖却微微泛红。
“你、你也来这么早？”林声逢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李毅相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林声逢盯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李毅相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声逢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拼命在脑子里搜索话题。
“那个......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他终于憋出一句。
李毅相转过头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书。”
“哦、哦，看书好啊，我也喜欢看书。”林声逢说完就后悔了——他其实很少看书，书包里的那本《活着》买了三个月还没翻到第三章。
“看什么？”
林声逢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毅相会反问。
“呃......就、就随便看看。”他含糊其辞，耳朵开始发烫。
李毅相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林声逢不确定那是不是笑，但他觉得，李毅相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你呢？你喜欢看什么书？”林声逢鼓起勇气问。
“哲学，心理学。”李毅相说。
“哇，好深奥。”林声逢真诚地感叹，“我看不懂那些。”
李毅相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他的嘴角真的翘了一下。
很浅，很轻，像冬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可是林声逢在上一秒却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并没有看见这道美丽的风景。
“你......”他刚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哟！你俩这么早！”
苏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两杯剩余奶茶，看见李毅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学神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林声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毅相，发现他已经把帽檐压低了，又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一群人涌进KTV。前台的小姐姐查身份证的时候，多看了李毅相两眼。林声逢身边的声音似乎开始变得模糊，他的眼中只有李毅相。
其他同学说什么他都已经听不清了，刚回过神来就听到前台的小姐姐说给他们开一个大包厢。
同学们一窝蜂往包厢门口里挤，争着抢着去找位置。
林声逢本想坐在李毅相旁边，却被苏领一把拉到了对面。
“你坐这儿！这边话筒多！”
林声逢没办法，只能隔着桌子，时不时偷看李毅相一眼。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彩色的光斑从李毅相脸上划过，让他看起来像一幅忽明忽暗的画。
李毅相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奶茶。有几次，林声逢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但当他们的目光对上时，李毅相就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屏幕上的MV。
“喝酒吗朋友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领和另一个男同学拎了两大箱酒走了进来。啤酒罐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女同学们纷纷拒绝，男生们却瞬间沸腾了。
“喝！喝的就是酒！”
除了李毅相，其他男生很快围坐成一圈，中间空出一个位置，放着一个空酒瓶——他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林声逢刚想说自己不喝，苏领已经冲过来拉他了。
“你必须来！”
“我......”
“如果你不过来，那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苏领用手指抵着林声逢的胸口，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林声逢看了一眼对面的李毅相。李毅相也正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林声逢叹了口气，乖乖坐进了那个圈子里。
游戏开始。酒瓶转起来，停在一个男生面前。他选了真心话。有人问：“你初恋什么时候？”男生挠着头说初中。大家一阵起哄，然后继续转。
林声逢一开始还庆幸自己运气不错。第三轮、第五轮、第七轮——他都安然无恙。
然后他的好运便用完了。
酒瓶口直直地指向他。
“大冒险！大冒险！”苏领第一个起哄。
林声逢没办法，只好认命地点头。
“给微信里最近联系的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林声逢的脸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去看手机。最近联系的人——是李毅相。昨晚他们还聊过天，聊的是今天要不要来唱K。
“快点快点！”大家催他。
林声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敢？那喝酒吧，三杯！”
林声逢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啤酒的味道很苦，他皱了一下眉。
酒瓶继续转。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接下来两个小时里，他被指到了五次。每次他都选喝酒。三杯、三杯、又是三杯。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包厢里的灯光越来越晃，声音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轻。
恍惚中，他感觉有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那个喧闹的圈子里拉了出来。
“醒醒。”
有人在叫他。
林声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都看不清。KTV的灯太暗了，加上酒精的作用，眼前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
他发现自己被人背着。那个人的背很宽，很暖，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谢、谢谢......”他含糊地说。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
林声逢想继续说话，但眼皮太重了。他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李毅相背着林声逢，朝KTV门口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游戏开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林声逢。看他被指到，看他喝酒，看他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那些酒像灌进他自己胃里一样，让他整个人都不舒服。
最后一轮，林声逢喝完酒，整个人往后倒的时候，李毅相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现在林声逢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偶尔会嘟囔几个听不清的字。他的头靠在李毅相肩膀上，发丝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李毅相站在KTV门口，冷风一吹，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背着一个人，不知道他家具体在哪，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人，就这么把他带出来了。
“你家怎么走？”李毅相轻轻问。
林声逢没反应。
他又问了一遍。
“嗯......”林声逢嘟囔了一个地址，然后头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这个地址。”他把林声逢说的地址报给司机，然后把林声逢平放在后座，自己坐在前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问：“出来玩？朋友喝多了？”
李毅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启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到了林声逢家楼下，李毅相才发现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声逢，又看了一眼昏暗的楼梯，深吸一口气，把他重新背起来。
六楼。
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林声逢比他想象的要重，呼吸就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脖子上。
终于到了门口。李毅相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几下，凑近猫眼看了看——里面没有光。
林声逢家里没人。
没办法，他只好在林声逢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串老旧的钥匙。试了好几次，锁才“咔哒”一声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李毅相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玄关的灯亮了。
很小的一个家。门口摆着两双拖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客厅的灯没开，借着玄关的光，能看见一张旧沙发和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
李毅相不知道林声逢家里人去哪了。他把林声逢扶到沙发上，蹲下来帮他换鞋。林声逢的鞋带系得很紧，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换上拖鞋后，李毅相扶着他去找房间。
靠近沙发的那个房间门关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借着月光，能看见床上有一件女士睡衣。他立刻关上门，退出来。
推开隔壁的门。
很小的房间。白色的墙纸有些发黄，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边是一张书桌，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最上面那本练习册的封面上，写着“林声逢”三个字。
李毅相把林声逢轻轻放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林声逢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却微微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李毅相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头，对上一双半睁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努力地想要看清他是谁。
“别走......”沙哑的声音响起。
李毅相愣住了。
但随后，他轻轻掰开了林声逢的手指。刚掰开一根，那声音又响起来：
“我好难受......”
这次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李毅相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动了。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下一步。
他叹了口气，拉过床边的小板凳，坐了下来。
林声逢还在轻轻动着，像是哪里不舒服。李毅相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下一秒，手被猛地拍开。
李毅相愣住了，低头看向床上的人。林声逢正惊恐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慌乱和害怕。那种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李毅相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他真的不会哄人。
冷水扑到脸上，李毅相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眼睛里的躁动慢慢平静下来。
‘我在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水，转身准备离开。路过厨房的时候，他停住了。
犹豫了一下，他走进厨房，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罐，装着半罐蜂蜜。
他拿下来，找出一个干净的杯子，用热水冲了冲，然后舀了一勺蜂蜜，兑了一杯温水。
端着杯子，他重新走回林声逢的房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敲门。没有回应。他轻轻推开门。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跪坐在地上的人。
林声逢坐在地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右手握着什么——月光下，那东西闪着冷冷的白光。
李毅相愣住了。
“啪——”
玻璃杯从他手里滑落，碎在地上，蜂蜜水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林声逢的手腕。那是一只美工刀，刀片已经推出来一小截，在林声逢的手腕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把刀夺过来，用力扔出门外。
随后他用力抱住林声逢，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很紧，紧得像是怕他消失。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怀里响起，闷闷的，像一个刚刚犯了错的小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
林声逢在他怀里发抖。他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轻轻搭在林声逢背上。他想摸摸他，又想起刚才被拍开的那一下，手在半空中顿住。
最后还是落了下来，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很轻很轻。
“我不想死......”
拍击突然停住了。
“求你了......我的脖子好痛......”
林声逢的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那个位置——是他脖子上那道疤的位置。
那晚的月光很凉。他们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久到林声逢的哭声慢慢停了，呼吸渐渐平稳。
久到李毅相感觉自己的衬衫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在胸口。
他低头，看见林声逢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头还是皱着，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李毅相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杯洒了的蜂蜜水。
他低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以后不会了。”
五个字，轻得像叹息，但那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醉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