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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千阶上澜沧峰 刺骨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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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搅得五脏六腑都泛起酸胀的钝痛,婴玄羽在一片混沌中艰难睁开眼。视线尚未聚焦,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清苦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梅香,陌生又带着莫名的安抚意味。
等视野渐渐清晰,入目便是一抹浓烈的红。那是一身剪裁极致妖娆的大红宫装,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衣料垂坠感极佳,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宫装的主人正微微俯身,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柔地用帕子擦拭着她的额头,动作间尽显温柔。
“小羽,有好一点吗?”女子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绸缎,软糯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她便是婴姬仙姬,这具身体的母亲。
婴玄羽喉间发紧,下意识想后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这具尚且虚弱的身体,让她本就严重的社恐瞬间发作,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万一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暴露了自己并非原装的事实,后果不堪设想。
混乱中,她忽然瞥见婴姬鬓边垂落的红宝石耳坠,随着擦拭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抹光刺得她眼睛微微发涩,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装瞎,装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迅速缠绕住她的思绪。双目失明,口不能言,这样一来,她就不用与人交流,不用回应任何问题,更不用担心说错话暴露身份。同时,社恐的本能也让她渴望将自己包裹起来,彻底隔绝与外界的不必要接触。
于是,她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像受惊的蝶翼,随即又无力地耷拉着。任凭婴姬如何轻声呼唤,她都只是僵硬地躺着,眼神涣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始终不发一语。
婴姬见她这般模样,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眼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是娘没用,没能护住你……”她以为女儿是前些日子遭人暗算伤了根基,连带着坏了眼目与声带。在这灵力日益稀薄的修仙界,生养一个孩子已是天难地难,如今女儿又成了这般模样,她如何能不心疼。
婴玄羽能清晰地感受到婴姬指尖的颤抖,以及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混杂着心疼与无奈的灵力波动。她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咬牙坚持住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在这个陌生世界安稳活下去的办法。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打坐与修炼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七年。
从十岁穿越而来的懵懂孩童,到十七岁身形初成的少女,婴玄羽在婴姬的庇护下,度过了在这个修仙世界的最初七年。这七年里,她从未卸下“双目失明,口不能言”的伪装,哪怕是在只有母女二人的密室中,她也始终保持着沉默与茫然的姿态。
社恐的性子让她本能地抗拒一切陌生接触,而伪装则给了她最安全的屏障。她借着“失明”的由头,整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与任何外人见面。别人的童年或许有玩伴相伴,有师长教导,她的童年却只有功法、丹药和无尽的打坐。
她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灵力稀薄,修炼愈发艰难,修仙者也因此分成了两派:一派为求速成,不惜借助双修之法,辅以纯粹修炼增进实力;另一派则坚守本心,只靠吸纳天地灵气纯粹修炼,只是这条路愈发坎坷。
婴姬便是前者。作为一名无门无派的散修,能修炼到仙姬境界,足以见得她的天赋与毅力。但即便是这样的天赋,在如今的大环境下,也不得不靠与不同修士双修来弥补灵力的匮乏。每一次婴姬外出归来,身上总会带着陌生的灵力气息,有时还会夹杂着些许伤痕,婴玄羽虽看不见,却能通过灵力的波动感知到母亲的疲惫与不易。这份不易,让她更加坚定了努力修炼起来的决心。
某天夜里,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让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一本限制级修仙文里的恶毒女配,仗着母亲和师门的宠爱,作威作福,陷害女主,最终被师门抛弃,道心破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魂飞魄散四个字,像一把悬顶之剑,让她彻夜难安。她不要重蹈覆辙,她要活下去,安稳地活下去。而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唯有足够强大,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于是,她在暗地默默努力。别人酣然入睡时,她在运转功法,吸纳着深夜里仅存的一缕缕稀薄灵气;别人三五成群,讨论着哪家公子俊俏、哪家仙子貌美时,她在研究丹药配方,尝试炼制能辅助修炼的丹药。她的修炼从不敢懈怠,哪怕是在赶路途中,也会默默运转心法。七年的积累,让她的修为早已远超同年龄段的修士,只是她一直隐藏得极好,对外只表现出一副孱弱无助的模样。
如今,她十七岁了。婴姬深知,自己这个散修母亲的庇护终究有限,想要让女儿长久安稳,必须为她找一个强大的靠山。思来想去,婴姬最终选定了澜沧派——这是修仙界为数不多的顶尖宗门之一,底蕴深厚,即便在灵力稀薄的当下,也能为弟子提供相对充足的修炼资源。
澜沧派山门位于万丈高峰之上,山门前有九千阶青石台阶,直通云端。这九千阶台阶并非寻常石阶,每一阶都刻有微弱的聚灵阵,却也附带了灵力压制的效果,越是往上,压制越强,意在考验入山者的毅力与根基。
婴姬牵着婴玄羽的手,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她刻意放缓了脚步,掌心源源不断地向女儿输送着温和的灵力,抵御着台阶的压制。“小羽,别怕,娘在。”她轻声安慰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婴玄羽微微垂着头,任由母亲牵着自己前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台阶上传来的灵力压制,像一层无形的重压,压得她胸口有些发闷。但她没有丝毫示弱,反而借着这股压制,默默运转心法,将其转化为锤炼自身灵力的助力。
一阶,两阶……一千阶,两千阶……石阶两旁云雾缭绕,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偶尔有澜沧派的弟子从上方下来,看到眼睛上绑着白带的少女在母亲的牵引下往前走,眼中难免闪过几分好奇与轻视,但婴姬只是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婴玄羽能感知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社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指尖微微蜷缩。但她知道,从踏上这九千阶台阶的那一刻起,她的伪装之路,她的求生之路,都将迎来新的挑战。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变得平缓,前方传来隐约的钟声与弟子的交谈声。婴姬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羽,我们到了。”
婴玄羽缓缓抬起头,虽然依旧维持着双目无神的模样,但她的神识早已悄然散开,描摹着澜沧派山门的轮廓——朱红的山门巍峨耸立,上面刻着“澜沧派”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间萦绕着浓郁的灵气,山门两侧站着两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低。
她知道,属于她的澜沧派生活,开始了。而她命定的命运齿轮,也在这一刻,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