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洪流》熬梨

101、[二更] 无法原谅 我无法原谅

　　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活不久了？
　　难道是生了什么重病？
　　可这又似乎并不是李梧衍需要知晓的理由，他们只是拥有血缘关系，却没有怎么一起生活过。

　　可终究是一个他所认识的人，就算不掺和进去，他也想要知晓一下全部。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和我说他活不久了。”
　　“哥，刚好过会我要去你家，你跟我说一下吧，我马上就过去。”说不出来是好奇，还是想要知晓一下他的具体死亡时间，李梧衍倒是主动提出了要去他那里听完全部。
　　看到他这么一段文字，李霁舒只回了一个“嗯”。

　　看着面前一口都没动的蛋糕，李梧衍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干脆找店员要了包装盒，打包再走了，加上原本就打包的那个蛋糕，手上直接提了两个蛋糕。
　　也不算是坏事。
　　早上没有成功共进早餐。
　　结果下午竟然可以共进蛋糕，似乎也是不错的。

　　等出租车送他到他哥住的别墅区，时间都过去了不少，只不过还不算晚，况且他们只是商量事情，并不是约定好了些什么。
　　一路上那两个蛋糕都被护在身上。
　　虽然路是平的，但他就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主要是两个蛋糕包装完以后，他便忘了哪个是自己的，尤其是两个蛋糕包装盒都一模一样，就变得更加难以分辨。于是他干脆两个都一路护着。

　　等到了别墅区附近，李梧衍才想起他根本不需要护着蛋糕。
　　面对这一状况，他只能保持原有的动作，骗自己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一奇怪行为，然后等到了别墅区门口的附近，他才立马下了车。
　　他精准找到了他哥所住的别墅。
　　密码他还并不知道。
　　于是只能敲门。
　　敲完门，他突然想起来他哥门口有装门铃……

　　这下门铃显得更加有些多余。

　　房内的人很快来开了门。
　　看起来并没有发现此等状况。
　　再打开门以后，李霁舒站到了一旁，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是让他进来聊。
　　而他们虽然刚刚重逢，可李梧衍仍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并且真的走了进去。

　　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坐在了一起不算太近，但也不算太远。

　　“今天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号，给我发了信息，说他活不久了，还说了他是李肆，我其实并不想搭理，可又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样，于是重新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这话说的很平静，让李梧衍感觉不到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而这句话过后，李霁舒拿出了手机给他看了上面的聊天记录。
　　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李梧衍清楚的看到，他们加上过后李四发过来的并不是一长串的话语，反而是一张图片。
　　而那张图片是病危通知书。

　　看这上面的内容，李肆似乎是得了癌症。

　　而想起李肆当时的样子，他大概是晚期，因为他看起来似乎原本还有些卑微。
　　这就仿佛是他想要讨取一点活着的希望。
　　而早上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太过于关注他当时的样子，现在仔细想起来也有些许的不对，况且当时李四戴着一顶帽子，并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头发。
　　有可能头发已经被剃光。

　　可如果是晚期，这似乎也没有必要，况且已经没有了希望。

　　而他们的聊天也仅仅只有这一张图片，而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人，也就是他哥，甚至于没有回复任何的消息，让他看不出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李霁舒其实有一瞬间以为他是想要钱。
　　但是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查，发现都是真的。

　　可是他却非常的平静，一点情绪都没有，甚至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应该要开心，但又似乎不算开心，可他又说不上来伤心。
　　况且因为这么一个人伤心，确实不现实。
　　说来说去，更像是一种解脱。
　　因为曾经最为痛恨的人去世了，大部分的人都会开心，然后感觉到解脱。
　　而他却有些许的不一样，因为他只感觉到解脱。

　　他并不确定对方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样的看法，因为在李霁舒眼中，李梧衍与李肆并没有太过于多的交集，甚至于他们仅仅只生活了半年不到，李梧衍便转了学，断了整整八年的联系，在那之前也没有一起生活过。
　　这样来看大概不会有什么样的感情。
　　况且仅仅只是一起生活了半年不到的亲生父亲，而在这半年不到的时间里，李肆甚至于都没有几次在家里的时间。
　　仅仅只是这些便能将如果没有感情，解释的透彻。
　　可偏偏分开了八年，他也不确定对方会是怎样的看法了。

　　所以现在他想看看对方会怎么样。如果要是伤心，那他就尽量安慰一下，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心，可他觉得他应该要安慰一下，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又恢复到了恋人。
　　不过这个说法又不太稳定，况且就算只是哥哥，但他也会这样做。
　　而从进门以后，他便一直在观察李梧衍的表情以及动作，甚至连细微的表情都没有放过，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个透。
　　但他却能完全清楚的观察到对方，与他一样没有丝毫的多余情绪。
　　这比伤心还是开心都要难以解决。
　　因为他看不清楚。

　　无法确定的一种感觉。

　　可就在此时，对方的眉头皱了一下，仅仅只是一小会，但李霁舒还是清楚的捕捉到了，这就证明了对方是疑惑的。
　　现在的李梧衍既没有伤心，有没有开心。
　　有的只是疑惑。
　　但恰恰这样便能说通一切。

　　两个人从进门以后，就只有李霁舒说了几句话，而现在再一次先开口的人就是他。
　　“梧衍，你……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的，李霁舒在这句话的前面竟然用上了他曾经用过的称呼，甚至直到完全说完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
　　可他的表情仍是如常。
　　况且这个称呼他曾经就是很平常心的叫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李梧衍终于将一直紧紧锁在屏幕上的那双眼睛移向了他，像是在看着他的双眸，又像是在看到他的脸，就像是也如他那般一样，观察着他现在的表情，分析着他现在的想法。
　　看向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很久，那双眸便沉了下去，可那张嘴却渐渐张开。
　　“没什么感觉，哥，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开心？可是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特别多的交集，我说不上来是开心，我应该伤心吗？可是看到他要死了，我真的一点伤心都感觉不到。”
　　一句话说的很是平淡，但又能感觉到此人的疑惑，只是那份疑惑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湖面。
　　听到他这么说，李霁舒并没有立即出声。

　　因为他们现在的感觉是一样的。

　　可是他们在某些方面又并不一样。
　　无论怎么说，他们只是生活了将近半年不到的时间，可是他与李肆就不一样了，因为在他的前半生里，基本上都是与李肆一起生活的，只不过平日里不会怎么见面而已。
　　然而他现在的感觉却和李梧衍一致。
　　好像很奇怪，却又什么都说得通。

　　他从来都能清楚的意识到，李肆对他从来都说不上是真正的爱。
　　在他的前半生里，李肆做的一些事情都像是为了他自己，而在小一点的时候，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份奇怪的爱。
　　给学校捐款，这也是有原因的，也是因为他自己。
　　如果要是他的成绩没有那么优异，大概那笔钱都不知道会去到哪里。
　　况且他想要让别人知道的是自己有一个成绩优异的儿子，而并非是想要丢脸，捐款就恰恰是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知晓的方式，尤其是那些领导会有意无意的关注他，然后整个学校的人都将会知道他的父亲是学校最大的捐款商。

　　完美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而那些捐款也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为了防止学校里有人不知道他的来头，而想要霸凌他。
　　看起来像是一种保护，但也是在为前者铺路。
　　况且如果不这样，那个成绩不就不稳定了吗？这么一看，这笔买卖倒是很划算，用一大笔的钱来保住自己的虚荣心。
　　他根本不缺钱，这样本就不亏。

　　这些并不是空口说出来的。
　　在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路过李肆的房间，那次李肆完成项目回来住了几天。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当时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路过李肆的房间，他根本记不清了，可他却对当时李肆在房间里所说的话记忆深刻。
　　门并没有关紧，而他走路的声音很轻。
　　房内的人没有听见他的走路声，可李霁舒却听见了他的说话声。

　　而那个电话传来的声音是任先生的。

　　他当时就那么偷偷的在门边，不知为何听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他听见李肆在那个时候说：孩子嘛，就是要这种有用的，满足虚荣心的才好。
　　根本就不需要多想，他便能知晓那个孩子是谁。

　　他就在门口偷偷的听完了他们说那些话的全程，在听完之后，他并没有冲进房间去和他理论，他为什么不像是其他那些普通的父亲那样，可以很普通，但是又很真诚的爱自己的孩子。
　　反而是非常的冷静，就这么回了房间，什么也没说，将当天的作业全部写完。
　　因为他的那次偷听也只是确认。
　　况且真正的不爱，又怎么不会表现在表面？
　　一次意外的听到也只是能够让他更加确定。

　　而这件事情他依旧记在心里，在这么多年仍是没变，可他记住的也只有他的所谓父亲并不爱他，可现在他却在这个时候再一次想起。

　　看着面前人微微低下的头，以及那藏在一堆细碎头发下的那双黑眸。
　　李霁舒感觉那双黑眸，似乎有些许的温和，并没有普遍一些人的描述那样，会让人感觉到压迫，反而能让他感觉到此时他的迷茫。
　　面对此时这个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完全表露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自然是不打算隐瞒情绪。

　　“这并不奇怪，我也是这样，面对这种人似乎怎么样的感觉都会让人有些难以言语，况且每个方面都有理由。”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不自觉向他靠近了一点，手搭到了他的肩旁，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让他靠着自己。
　　感受到那一丝丝的温暖，李梧衍的身体应该先颤抖一下，表示他此时的不对，可他偏偏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般，只是稳稳的靠在那个怀里。
　　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而他的声音透露着平静，仿佛现在这个拿自己的毛茸茸的头，蹭靠着怀中的那个人的脖子的人，并不是他那般，非常平静，开口道：“嗯，哥，我们都一样。”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他联想到了很多。

　　可那些似乎又并不重要了，况且他们现在确实一样。
　　曾经的那些事情，便也就不需要再回想。

　　“嗯”，那只牢牢放在他右边肩膀的手又将他往自己那边靠拢了一些像是在说：嗯，对我们都一样。
　　而面对这样的动作，李梧衍非常顺从一般，靠着他更近。
　　而他头上的细碎头发就恰巧埋到了李霁舒脖子那里，只要稍微动一动便能让他靠在怀里的那个人感受到那毛茸茸的感觉，就仿佛是动物在蹭自己值得信任的人。
　　虽然李梧衍并不是动物，但他确实是在蹭自己信任的人。

　　这样的氛围明明很好，房间的窗户因为要适当的通风，现在正微微打开，而那一阵又一阵的清风，轻轻的落在他们身上并不会让他们感觉到冷，反而有些许的清凉。
　　而他们此时的周围没有丝毫的声音，安静的仿佛是在突出他们此时的样子。
　　可偏偏此时的安静被一种声音所打搅。
　　而那声音便是手机收到消息的声音。
　　是李霁舒的手机。

　　“叮”的一声，在房间里格外醒目。
　　听到这一声，李霁舒眉头皱了一下，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况且今天任淮要去录节目，可能一整天都不会发消息，顶多会下午接近晚上的时候才能发消息，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发的消息。
　　那会发消息的人就只会有一人……

　　右手还是搭在旁边人的肩旁上，让他又往自己这边靠拢了一些。
　　而左手则是将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刚刚亮起，他便看到了那条醒目的消息。
　　果然并不是好事。
　　那消息是李肆发的。
　　“你们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看到这条消息，李霁舒的表情很是精彩，完全想要看一看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况且这种情况许婉棠肯定在他旁边，许婉棠的性格，她确实会如此作为，李肆不可能没人照顾。
　　可他现在却仿佛不满足一般，还想让他们去看他？
　　这真的是一个很难理解的。
　　难道是怕这个病不会让他致死？
　　那他是真的多虑了。
　　就算他们不过去故意气他一场，然后把他气死，他也是必死无疑的一种状态，这是一个事实，根本就不需要其他的方式来催促。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自然是很明显的，身边人自然也听了出来，甚至看到了他拿起手机看消息的全过程，还非常敏锐的看出了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哥，怎么了？谁发消息？”
　　看着面前人一直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李梧衍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听到身旁人的询问，李霁舒很清楚，其实李梧衍并不需要问出来，他只要微微抬头便可以看见他手机中的那条消息。
　　而他们又靠在一起，那条消息将会非常清晰的被他看了去。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多，反而非常尊重他的想法，只有得到同意他才会看。

　　原本还看着屏幕的那双眼睛，慢慢移开，而那双手腕慢将手机往下倾斜了一些，让身旁的人能够清楚的看见手机上的内容。
　　“你自己看吧。”
　　仅仅只是一个抬头的功夫，李梧衍便看清了手机上的内容。
　　而他也自然看到了那个备注：李肆。

　　此时李梧衍的眉头也如同他哥那般，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似乎也是在想，这人怎么会这样。
　　有一种像是自己在临死之前被吓疯了的感觉，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的说出这些话？完全就像是想要将自己的死亡提前。
　　而且还想换个死法。

　　两个人现在都看到了这条奇怪的消息。
　　他们对此十分沉默。

　　虽然知道对方现在的这个表情，明白他大概率是不想去的，李霁舒却还是想问一问，尊重一下他的想法。
　　“梧衍…你要不要去看他？”
　　这句话是带有一丝犹豫的。
　　因为这个行为似乎并不安全。
　　李肆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他不可能是叫他们去叙叙旧的，尤其是在他亲眼目睹他们在一起的画面过后，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想要拉个人垫背，而且那个人极有可能是李梧衍。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霁舒就很难不会害怕。

　　他很难会被拉过去垫背，是因为李肆知道他打不过他。
　　至少在力气方面是不一定的。
　　想要拉李梧衍垫背，也只是因为八年没有见他，感觉他可能会弱一点，而他们都不确定，他就变得更加危险。
　　身边的人虽然看不出实力，可李霁舒觉得他应该不需要保护。

　　但他并不能赌上100%。

　　就在他打算开口和李梧衍说如果他要是想去的话，自己要和他一起去的要求的时候，李梧衍竟然先一步开了口。
　　“哥，他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出来这种话的？他如果要是做过一点人事，那我大概会去看他，可他根本就没有做过真正作为父亲或者作为人会做的一些事情。”语气非常的平静，可在说第一句问话的时候，李梧衍却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并不像是真正的笑，而说完这些以后，他又说道：

　　“我无法原谅他，我不会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