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审问 “就从那 ...
-
等李家父子带着丫鬟把低声泣泪的薛夫人扶出碧水别苑时，大门外已经站了好些暗色武袍的年轻人。看衣着样式，是宋澜的人，见李恪等人出来也依旧肃着脸站在原地。
来时的马车已经候在台阶下，李恪带着薛氏率先上了车，李康文脚刚踩上杌凳，忽然停住了。他回过头，原先光亮热闹的碧水别苑，现下却是一片鸦寂，莫名让他觉出几分萧索。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爹好端端过着寿，却被人几乎是赶着带出了薛家的别苑？还有舅舅......那些人为什么会抓走舅舅？明明他爹才是这江宁做主的人，怎么会任由那个姓康的把人带走？
“为什么......”
韩令交代完留守的人，正大步走下台阶，正好撞见李康文满脸不解的扭着身子看着大门，他嗤笑一声：“什么为什么，李少爷就别琢磨了，赶紧的上车吧。”
韩令这人长了一张颇为冷肃的脸，扶着横刀往人跟前一杵，对李康文这种娇养大的富家子很有几分压迫感。李康文倏地扭过头，一骨碌钻进了车帘。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
耳畔薛氏还在小声啜泣，李康文憋了满肚子疑问，他想问问他爹究竟出了什么事，可眼神触及李恪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实在不敢在这当口触他眉头了。
“现在哭还有何用？一早我便同你说了，让他收敛些”李恪说着看了眼妻子，巾帕下是红肿的眼睛和略显苍白的秀丽脸庞，指责的话如今说来也是没了意义。他收了声，气闷地掀起一角窗帘，却猝不及防迎上了韩令冷然的目光。
“李大人别担心，韩某一定完好无损地将几位送回李府。”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李恪一噎，勉强笑着点头谢过，又听骑在马上的那人道：“更深露重，夜路不好走，李大人还是坐回去的好，也莫要让外头这湿气沾染了薛夫人的病体。”
李恪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下不得，只觉跟着宋澜的这起子人真真是同他相克。
他重重的撂下窗帘，闭着眼靠回车厢里，脑子里开始细细回想宋澜来江宁之后发生的事。
韩令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平缓行驶的李府马车旁，踩着幽暗的夜色往李恪府邸走。
薛粲却是没这么好命了。
他被人架着坐在疾驰的马车里，而这车是康子兴赶往别苑时乘坐的，远不及薛府的车驾精致宽敞。别说什么熏香软枕了，便是稍微软和些的坐垫都勉勉强强。跑得快了，人在里头歪来倒去还容易磕着碰着。
似薛粲这样享受惯了的富贵人，和自家下仆挤坐在这样的车驾里，一旁还有个抱着刀凶神恶煞的侍卫，这体验当真是稀罕。
自己的车驾让了出去，康子兴倒是捡了个好，得了宋澜的邀请，坐上了靖安侯的车驾。
前头李恪托词别苑偏院想要送客，实则碧水别苑委实称不上偏僻。虽则地段不如林园，但也不是什么边边角落的地儿。
几个侍卫纵马护着两乘车驾朝江宁府衙一路疾驰，衙役们守着驮尸身的板车跟着。后面小车上的薛粲被颠得面无人色，几次想开口与王福说话却都咽了回去。有人眼都不眨的盯着呢。
康子兴坐在绣金丝的松软坐垫上，内心却是颇有些忐忑。
从他被告知碧水别苑挖出尸体到李恪被夺权，再到薛粲被押往府衙而李恪未曾出声阻拦。寿宴之时出了什么变故，岛上又发生了何事他并不很清楚且也根本来不及询问，但却隐约意识到，埋尸之事恐怕同知府大人的小舅子脱不开关系了。
“侯爷......?”康子兴默默挺直了背脊，小心开口道：“适才您提到张婆子失踪的孙女，可是与......那埋尸案有关？难道是......?”
宋澜缓缓睁开眼，扬眉看着康子兴道：“有人告诉我，那埋在土里的有一个便是张婆婆的孙女。”
“这......怎么会......”康子兴的惊疑不似作伪。
“可薛粲却一口咬定说是他薛府死了的罪奴，”宋澜淡道：“不过张婆婆寻了孙女这么久，想来许多人都见过她的画像。待回了衙门，此事便有定论了。”
听他提到画像，康子兴顿觉心虚。李恪命人撤下城中所有寻人布告的事，他可是知情人。
宋澜嘴里说着要等众人辨认尸身的身份，可康子兴却知道，那人十之八九就是阿莲。
随宋澜上岛的除了李恪薛粲和宋澜的人，便只剩下陪他同往别苑的府衙差役，这些人大多都同张婆子打过交道，若那尸身真是阿莲，那被认出来倒是不稀奇了。
只是......
宋澜看康子兴一脸惊疑不定，“康大人是不相信那埋骨之人是张婆婆孙女，还是......”
“还是不相信薛粲会撒谎？”
此言一出，康子兴忽然觉得后劲发凉，他忍不住飞快的看了眼宋澜，开口答话时莫名有些磕巴：“下官，不是，侯爷，下官只是......”
没等他捋清话头，宋澜忽的轻笑一声，懒声道：“康大人别紧张啊。究竟是与不是，很快便会有定论，谎话也永远也不会成为真相。你说是吧？”
康子兴：“啊，是......侯爷说的是。”
“不过，”宋澜忽的话锋一转，“想必康大人也知道，我一向心系玩乐，对政事刑案一类鲜少涉足，如今虽领了圣命来此，但也委实是没什么经验，此事往后还要康大人多加指点费心了。”
康子兴一愣，连声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指点！？
别说指点了，这话康子兴听了都想当场给他磕一个。
还指点呢，他哪有那个胆子！？
再者说，但看这位宋候爷今晚一连串果决的言辞手段，能将为官多年的知府大人李恪压得无言辩驳，康子兴实在很难将眼前的人与传言中玩世不恭的纨绔贵胄看作一人。
————————————————————————————————
马车停在江宁府衙大门前时，已是三更刚敲过一轮。
衙门前的长街在寂深的黑夜里显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空旷，宋澜长腿一迈，施施然下了马车，径直往府衙里去。康子兴没他那身量，两条腿认真倒腾才堪堪能跟在宋澜一侧。守门的衙役并不识得宋澜，但看康子兴情态，便知这人身份不凡，赶忙躬身行礼。
拼命撑了一路没跑散架的小马车刚停稳当，车门“砰”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面如菜色的薛粲被侍卫半架半托的弄下了车，他头晕眼花的脚下犯踉跄，张嘴便是一连几声干呕。
眼见着这一路颇有些受罪。
他这动静在深夜里还是很有些惊人的，康子兴回头瞅了好几眼，思虑再三迟疑着开了口：“侯爷，现下是先审薛老......薛粲吗？”
宋澜倒是没去看身后，只是冷笑了一声，淡淡道：“薛老爷应当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不急，先问问其他人。”
“就从那个撞鬼的开始吧。”
撞......什么？
康子兴惊得脚下一顿，险些绊了自己一跤，宋澜十分体贴的伸手扶了一把，温文尔雅地故作歉然道：“呀，怪我忘了康大人来的迟了些，那边那个”
宋澜说着用手里的折扇示意了下同薛粲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薛府奴仆中那个瑟瑟缩缩的，低头朝康子兴轻声说：“他今晚像是看见了什么，一直嚷嚷着不是他杀的，不要来找他......”
他声音放的极轻缓，配上那人神神叨叨的惊恐神色，硬是叫康子兴这一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许是被他的面色变化逗乐了，宋澜笑了一声，“康大人怕什么，这里是府衙。再说了，古语有言冤有头债有主，即便真是像那人嘴里说的死者是为人所害，冤魂进了衙门，也是来寻康大人替她伸冤罢了。”
这话说的，更害怕了。
康子兴干笑两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人，只引着宋澜往灯火通明的正堂去。
饮风提溜着畏畏缩缩的薛府仆从进大堂时，宋澜已经十分安然的靠坐在旁听席上了，而端坐堂上的康子兴却跟肩背上了夹板似的，瞧着有几分累人的僵硬。高悬的正大光明牌匾和满堂的灯火下，康大人清了下嗓子，沉声问：“你是薛府的仆人？姓甚名谁，与那岛上埋的死者有何关联？”
离了碧水别苑，那仆从虽看着还有些害怕，但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垂着脑袋不停念叨。这会儿被身着官服的康子兴一提醒，他当即跪倒在地，频频磕头道：“小的叫刘安，只是碧水别苑的一个普通下人。大人明鉴，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
“刘安，”眼见着他又要停不下来的重复同一句话，康子兴只得打断道：“本官问你，你既说行凶者不是你，又为何口口声声喊着不要找你，你与那埋在岛上的死者究竟有何关系？”
“关系......大，大人，没有关系啊，”刘安瑟缩着猛摇头，“小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康子兴喝问：“还不快从实招来！”
刘安似是想起了什么骇人的事情，浑身一颤，猛的趴伏在地颤声道：“小人只是听吩咐......听吩咐把尸体送去岛上埋了啊，人真的不是小的害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