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鬼的话听听算了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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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简真的请客吃火锅了。
近来师父有意放她独立处理事务，加上弱弱和沐一晨从旁协助，她不仅功法有所精进，收入也跟着涨了不少。
爱财爱己，能让易简掏荷包请大伙吃饭（虽然是自家火锅店），实属不易。
自从上次包下三楼后，她便料到这群人往后怕是常客，干脆将四楼露台改造了一番。
在另一侧晾晒区辟出一块方形空地，搭了个带星空顶的阳光玻璃房。
窗帘一拉，私密性足够，视野也不错。
“师姐该去读设计系才对~”陈婷婷笑着打趣，“这可比浩然那个‘四面通风’的观景平台成功多了。”
周浩然举了举杯子，无奈摇头：“我就失误那么一回，被您念到一年~”
“一年失败一回？”刘宇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以后的家，可不敢交给你~”
“我还不乐意接呢~”周浩然用胳膊肘轻撞他一下。
众人笑罢，又将目光投向易简，“不过师姐这设计……看着有点眼熟。”
易简只老神在在地烫着肥牛，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浑然天成的设计“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AI生成的吧。”沐一晨一语道破，“连符箓都能画反，也就你们几个信她的话。”
“吃你的肉吧！”易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宋明玉，“管管你家一晨哥哥~~~~”
宋明玉立马接茬：“一晨哥哥说得对~~~”
众人又笑闹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桌上那两对。
林林弱弱小口吃着任未眠夹到碟里、仔细涮好的肉和菜，时不时趁哥哥不注意，偷偷啜两口冰可乐。
任未眠则摆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她一个眼神递来，他便默契地夹菜，同时不忘“虚张声势”地拦一下她伸向可乐的手。
另一“对”那边，章文峰对阿昭的“殷勤”可谓明目张胆。
一口一个阿昭姐姐叫着就很过分了。
开饭半小时，阿昭每尝一道菜，他就在一旁查一道，煞有介事地科普菜品的营养价值以及对嗓子是否有利。
都来吃火锅了，能对嗓子有什么帮助？
“我说，你们几个也加把劲啊，啧啧~”宋明玉微蹙着眉，视线在对坐的两对之间来回扫，“章文峰，我姐……可不吃‘年下’这套。”
林弱弱闻言也抬起头看向他：“原来你上次画的人物原型……真是阿昭？”
“吃饭。”阿昭气鼓鼓地皱眉瞪了两人一眼，声音断续。“少……八卦。”
“就是就是！正吃饭呢，瞎说什么！”章文峰那堪比千年老树皮厚的脸皮竟诡异地泛了红，“咳咳……师姐，是不是没开空调啊？有点热~”
“呦呦呦，是心里燥得慌吧？”易简嘴上不饶人，还是起身拿遥控器调低了温度，“我最近也接姻缘卦，亲友价八百八十八。小文峰，可以考虑下单哦~”
“八百八十八？”任未眠不明所以地接过话，挑了挑眉，“师姐之前不是说……一千二百八十八？”
沐一晨无语摇头，其他人也一脸看好戏地看向易简。
“你真去找师姐算了？”林弱弱伸手在他腰间轻掐一下，“师姐主修的是文王卦法，哪懂什么姻缘……”
任未眠悄悄拉住她的手：“易简师姐说…”
“我没说！”易简忙打算，“市场价格有浮动不是很正常~”
沐一晨正想开口怼她，却见易简忽然蹙起眉，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她没听两句，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嗯，我……现在过去。”
众人几乎同时停下筷子和笑闹。
易简什么性子他们都清楚。
除了丢钱，极少有事能让她露出这般神色。
宋明玉和林弱弱交换了个眼神：“天不早了，大伙儿都散了吧~~预祝各位五一假期愉快哈！”
“明玉送送大家，我……晚点再走。”林弱弱也起身帮着招呼，又和身边人嘀咕了一句，“我晚上回去给你发消息。”
任未眠点头应下。这样的易简，他也是头一回见：“你们都注意安全，我等你消息。”
“自己小心。”沐一晨难得叮嘱了宋明玉一句，带着人先行走了出去。
“师姐……”林弱弱没多问什么，只是上前轻轻抱住她，“易简师姐？”
“弱弱……呜呜呜呜…她走了，她终于走了……哇……”易简终是没忍住，放声大哭。
林弱弱心头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走了……走了也好，呜呜……师姐别哭了，我在这儿呢……”
沐一晨折返时，两人已止住哭声，正红着眼眶互相擦脸。“车停楼下了。你爸妈……都赶过去了，我开车送你们。”
易简长叹一声，摇头轻笑：“不用，我自己过去，你们两回家吧。”
“行了，别逞强。”沐一晨一手一个，将两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带着下了楼。
车子还没开到医院，易简又接到电话，说是已经送去南山殡仪馆了，沐一晨又掉头开去了殡仪馆。
—— ——
南山殡仪馆，安息化妆室。
杨茉莉和沐有乾也是临时接到电话，开车赶了过来。
老人仍躺在医院用的遗体转运袋里，拉链只拉开一小截，露出干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的头颅。
易简的父母在外面跟着工作人员忙碌着手续和流程。
易简由林弱弱陪着，静静站在化妆床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弱弱很想哭，不是因为泪失禁，也不是因为自己的手被师姐攥的生疼，而是眼前这位已经看不清生时模样的老人，她……终于走了。
“阿姨……”良久，易简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有没有办法……让她尽量看起来，像照片上这样？”
杨茉莉停下手中的准备工作，接过那张被易简攥得有些皱的老照片，仔细对比了一下。“我……只能尽力。”
易简也知道，多少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她也看不出，外婆现在和之前活着的时候，像在哪。
“按她生前交代……停灵三日，方可入殓火化。骨灰……分给她的子女。”易简说着，喉头一阵发紧。她闭了闭眼，看向始终陪在身边的弱弱，“她……来了吗？”
林弱弱摇了摇头，别的倒是看到几个。
“我要主持她的后事。”易简朝着尸身深深鞠了一躬，带着弱弱走了出去。
林弱弱脚步微顿，两行泪无声滑落。
她望向殡仪馆门廊处的长椅，轻轻拽了拽正低头看手机的易简：“师姐……外婆来了。”
易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旷寂寥地门廊，拍了拍她手臂，咬破中指，虚空在弱弱身前画了护体符。
又不顾弱弱反对，将血液涂在自己眼皮上，双手变化法印，随着脸色明显苍白下去，鬼眼已开。
“辛苦你陪着我，就坐我旁边……行么？”易简恳求地看着林弱弱，笑的十分勉强，“呵呵，我怕，我…坏规矩。”
“好。”林弱弱给沐一晨回了信息，和师姐一起坐到了对面的空椅子上。
阴风阵阵从对面老人鬼魂上袭来，她下意识朝师姐身后躲了躲，又想到了什么，咬着牙坐直了身子。
“死了倒是变回了之前的模样…”易简淡漠开口，眼眶猩红，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两抹血还是…
——‘我死了，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外婆地鬼魂尚未变成游魂模样，相貌很接近易简之前拿着的老照片。
一身藏蓝地袄裙，头发挽地一丝不苟，圆润的脸上带着些已经不属于人间的慈爱。
“你不也是？死了愿意开口了。”易简单手掐诀维持着消耗心血地鬼眼阵法，“怎么没去找你的宝贝大儿子和大孙子？让人通知我妈干什么？”
——‘这些年了，小易还是不能原谅外婆……’——葛凤琴地鬼魂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我这不是…也赎罪了？’——
“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呵……您可真有意思，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真是……”易简冷笑出声，掐诀的手微微发颤，“遗弃、欺骗、临了还要护着你那被宠坏的儿子一家！身后事却指名道姓要我妈和我来办？您真是……”
——‘随你怎么说吧…我都是个死人了。’——葛凤琴抬手拂了拂自己鬓角开始垂落地发丝，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难听，‘那个时候…要不是把你妈妈送人，她能进城认识你爸？过上这好日子？’——
看着面目逐渐变得狰狞地外婆，易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重男轻女到您这儿……倒成了件功德。”
——‘你妈妈都不怪我…就是你，这么多年了，一直不让她回去看我！非得等我得了癌症、求到你家…你才松口，我葛凤琴怎么有你这样的子孙。’——
“劳资姓易。”易简的眼泪混着眼皮上已经干涸地血渍滑落，“你得了癌症…你带大的儿子、孙子，你天天夸赞比你亲女儿还孝顺地儿媳妇，可是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治疗啊~你真的教养很成功了。”
——‘他们…他们还要养家！养孙子！你妈妈不一样！就你一个丫头，早晚都要嫁人…赚了钱又不接济你舅舅！也不孝顺我…不就是住院费和手术费！值得你记这么久？’——
“葛凤琴！”易简低吼出声，抬手抹去一侧眼角剩余的血渍，“她为了救您……拿出了所有积蓄，您呢？”
林弱弱已经收了哭声，担忧地看着情绪激动地师姐，却不敢出言打断。
“你拿着那笔钱…救命钱啊！给了舅舅家，说是自己…活够本了~就是没有享受到女儿的孝顺，这钱！救命钱！留给他们！你呢！你来安和市…你来为难我妈！”
易易简将另一侧的血渍也狠狠擦掉，眼前的鬼影越发模糊，“留了那么份‘遗言’后，就一句话不说。不吃不喝不治疗，硬是耗在屋里等死……折磨我妈？您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妈……”
林弱弱跟着师姐站起身，看着她惨白地脸，眼底满是担忧：“你耗心血…说这些…”
易简叹了口气，摸出一颗水果糖，咬碎了咽了下去：“这不是怕她忘了这段冤孽，用血脉为引，诛心罢了。鬼，也有心…她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美得她。”
林弱弱欲言又止，看向忽然叫住自己的老太太鬼魂：“师姐……哥哥去接师父了，你先去看看叔叔阿姨，我在这儿等你们。”
易简抬眼，嘴角轻轻一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话里带着警告：“鬼……终是邪物。无论生前有无交集，本性难移，往往变本加厉……鬼话，听过便罢。”说完，她冷冷瞥了眼对面的长椅，转身离开。
——‘小丫头…她说的对…也不对。’——
葛凤琴已经完全佝偻了身子，看上去和化妆室那具尸身并无区别，‘当年……要是不送走她妈妈，在那样的家里……她妈妈上不了学、吃不饱饭，早早就得嫁人，能有什么好。没了亲妈，养母虽去得早，那户人家……是我多年老友，待她好着呢……’——
“可是……”林弱弱还是接了话，“外婆，有些人一辈子的遗憾，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掀过去。”
——‘呵呵…随你们怎么想。’葛凤琴的鬼魂费力地试图站直，手边凭空多出一根拐杖、一张轮椅。
她看了看，摇摇头，‘丫头……人都会死，早晚而已……我自己养大的儿子，什么德行，我清楚。要不是借那笔钱和后面的事，彻底断了他和他姐姐的牵扯……孩子啊，易简一家，往后怎么得安宁。’——
林弱弱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慢悠悠地朝化妆间走去。
——‘鬼的话，听听就算了…谢谢你，孩子……’——
—— ——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鬼的话听听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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