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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廖正清 第一次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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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清站在核心区入口近处,高大房区撒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少女从远处走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踩在一条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线上,那条线是何煦自己规划好的路。
换作别人,廖正清不会亲自来看。但老孙的密报在十分钟前传到她手里,那个跟了她六年的老裁判长,声音抖得几乎说不成句:有个丫头来找过他,说要让斗技场换主人。
廖正清第一想法是,年轻人狂妄至极,但她没有让人去抓何煦。
她让人查了何煦的档案。
何煦,十五岁,契约系异能者,工业园区出身,两个月前因宁映辰亲自出面而被招揽入基地。
档案上附着几张监控截图,一个瘦小的少女,穿着旧款日常搭配,表情永远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档案翻到最后,附着一行批注,是宁映辰的亲笔:重点监控,不可擅动。
这四个字让廖正清记住了这个名字。
现在,这个人正朝她走来。
廖正清看着她停在能量屏障前,抬起头看着了一会儿,然后瞬间扭头,准确地落在自己藏身的阴影处。
何煦看不见她,自己所藏身的阴影几乎是黎明基地里面最暗的角落,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连巡逻队都会忽略她的存在。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从小时候开始便一直这样,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却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她长相普通,头发编成麻花垂在胸前,声音没有任何辨识度,走进人群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
宁映辰当年选中她,这是原因之一。
但何煦的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廖正清产生了一种错觉:她知道自己在那里。
然后何煦开口了。
“廖副官。”她的声音不大,穿过那道能量屏障,清晰地落进廖正清耳朵里,“我想跟你谈谈。”
何煦身后的南乐游猛地攥紧了拳头,身体绷紧,瞬间做出战斗的姿态。
他还记得春神对廖正清的评价,不可收买,不可信任,也不可靠近。
廖正清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何煦的眼睛。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让她想起了神山的能量波动,也是这样子的金色,温暖又包容。
她追忆起那份档案里还有一行小字,是宁映辰用红笔写的:与神山有关,疑似神山意识残留体。
她当时以为那是宁映辰的臆想,是宁映辰终于疯了。
不过,她见到何煦之后便不确定了。
“跟我来。”廖正清说完便往着房区的方向的走去。
何煦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来。她身后的南乐游要跟上,被她抬手拦住。
“在这里等我。”
“可是——”
“等我。”
南乐游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屏障外面,看着何煦走进阴影处。人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
廖正清注意到何煦身后那人的眼神,就像是漂浮大海多日被人硬生生夺走了浮木一样,可怜又无助。
真有意思,廖正清感叹道,她认识那人。春神,斗技场曾经的传说,三年前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疯子,如今站在一个十五岁少女身后,像一条被牵住的狗。
“跟我来。”廖正清转身,继续往深处走。
她没有回头看何煦有没有跟上。
她们在核心区外界边缘的一间屋子里坐下。这间屋子是廖正清自己的地方,不属于任何部门,没有任何监控。
四面墙都是裸露的混凝土,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也没有水杯,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使用过。
何煦在她对面坐下。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廖正清,以一种谈判的姿态面对一个巨大基地的副官。
地下世界的真正掌权者。
廖正清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她这个姿势保持了六年,从她还是宁映辰的副官那天起,她就在用这个姿势面对所有人。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散漫、不设防,但实际上,她的手指离腰间的武器不足一厘米,面对任何危险都能及时掏出保护自己。
可是六年前她并不会这么坐着,刚到黎明基地,廖正清坐在宁映辰对面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内收,手指会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时候她还活着,身体里面的灵魂还活着。恐惧、希望、愤怒、悲伤,那些东西都是活的,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让她彻夜难眠。
现在那些东西都死了。
“老孙跟我报告了。”廖正清开门见山,“说你想要斗技场的控制权。”
“对。”
“你知道斗技场是谁的吗?”
“宁映辰的。”
“知道还敢动?胆子这么大?”
何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廖正清,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何煦说了三个字,让廖正清仿佛忘记了怎么呼吸。
“廖正雅。”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廖正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她的心里敲一面闷鼓。
何煦怎么知道正雅?
廖正清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她的双胞胎妹妹,她至亲至爱的存在。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这个名字,现在的廖正清明白,她只是把它锁起来了,和她曾经最爱的那个人一起,锁在骨头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落了灰,生了锈,打不开了。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人告诉我。”何煦说,“我猜的。”
“猜?怎么可能?你当是自己是DT—6的占卜师吗?”廖正清否决,她不认为何煦拥有那些诡异占卜师的能力。
天罚未降临时,一种自称为占卜师的群体游荡于这片大陆,她们称自己为神的仆人,认为人类已经触怒了神明,需要大量的献祭才能平复。
然而,那时候大都以科技飞升为主要目标的都市,几乎没有人会理她们,认为她们是骗子,是万恶的过度信仰者。
何煦:“我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占卜师,但我从林东生的实验记录里,有一份实验文件。文件内容是关于精神系异能者对能量场稳定性的影响。
实验对象编号S—17,性别女,年龄十九岁,精神系C级异能者。实验开始日期是天罚降临后第三年,结束日期是第四年。结束原因是实验体死亡。”
何煦说到这里顿了顿,对揭开廖正清的伤疤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这也是劝说敌方最为信任的下属,以及实现她计划目标的一部分。
“S—17的姓氏,和你一样。”
廖正清看着何煦,看着那张十五岁的脸上,有一双泛着淡金色的眼睛。
她自己观摩,试图从何煦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一点撒谎的痕迹,甚至一点伪装出的同情。
但她找不到。因为何煦这些话跟自己每天在例会上做汇报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客观、不带任何情绪。
“你查过我的档案。”廖正清说。
“没有。你的档案在宁映辰的私人保险库里,我进不去。”何煦说,“但我看到了那份实验记录。S—17的家属栏里,填着一个名字。廖正清。”
她念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
廖正清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十九岁。她的妹妹廖正雅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自己带着她从DT—3一路逃到DT—7,她带着妹妹从燃烧的麦田里跑出来,妹妹的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
她们跑了很久,跑到一座废弃的粮仓里,妹妹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姐,我们会死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让你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那时候她还相信事情可以改变,只要够努力拼命,只要不认输不放弃,她们就能活下去。
后来,她们从粮仓里爬出来,走过半个东部平原,躲过感染生物的追杀,躲过那些在末世里变成野兽的人类。她们成功了。她们活着到了神山脚下,到了这个传说中能庇护所有人的地方。
她跪在神山脚下,额头贴着土地,对那座沉默的山发了一个誓。她发誓会用这辈子守护妹妹,守护所有和妹妹一样在末世里挣扎的人。
她发誓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们,那时候她是真的信的。
进入基地的没几天,林东生把正雅强制带走了。
“精神系异能者对能量场的影响”,这是林东生写在申请表上的理由。宁映辰签字批准了。
廖正清当时不在基地,她被外派神山周围调查神山吐息问题,也就是现在的金色雾霭。
等她回来的时候,妹妹已经不在了。
她去找林东生。林东生说,这是为了研究,为了找到抵抗天罚的方法,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她去找宁映辰。宁映辰说,林东生有用,你的愤怒我理解,但在末世里,有用的人比有冤的人重要。
“我可以给你换一个妹妹,”林东生补充了一句,“精神系异能者虽然少,但不是找不到。再找一个培养几年——”
她一拳打断了他的鼻梁,让这个狗东西闭嘴。
后来她被关了一周的禁闭。宁映辰亲自来禁闭室看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宁映辰的表情是俯视的,像是在看一只受伤后需要安抚的狗。
“你的能力很强,”他说,“我需要你。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我的基地里,任何人都可以被替代。你妹妹是,你也是。”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离开核心区,去任何一个部门,但你再也不能接触任何与研究有关的事务。
第二,你留下来,当我的副官。我让你管灰色地带,让你接触基地最核心的秘密。但你要记住,你管的那些东西,永远不能越过我。”
她选了第二个。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发过的誓,那些关于守护、关于不让任何人再受伤害的誓言,都是假的。
这个末世里不存在守护,只存在利用和被利用,只存在牺牲谁、保全谁的取舍。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承担代价。她以前以为自己可以是那个改变规则的人。后来她知道她不是,永远不可能是。
因为廖正清只有超级弱的异能,她自己取名为【欺诈】,没有去林东生那里检查,隶属于精神系异能,能力大概就是可以欺骗别人,让别人觉得自己的话是真的。
第一次她用能力是对自己,她对自己说,忘了妹妹的死亡。
异能使用失败。
第二次是对她的下属,让他们相信拥有不亚于宁映辰的强大异能,这一次成功了,大大提高了她所坐位置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