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共生录》北栀晴

52、第 52 章

　　谷昭停下脚步，看向凌霖，一字一句地说：“我认为，这两种理解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不过神山的理解相比何煦来说，更趋向于被动，当有生物想要进入神山的区域内才会发动。而何煦拥有完全的意识，具有明确的主动性。”

　　凌霖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想起何煦通过乌鸦传递话语时的那种奇特沟通方式，还有与她契约链接里那种温和却坚定的共鸣感。

　　“你认为何煦的异能和神山同源？”她问。

　　“直白来说，我认为她可能是神山的孩子。”谷昭坐回凳子，身体前倾。

　　凌霖：？
　　何煦是小山？今天晚上的谷昭怎么神神叨叨的。

　　谷昭一看凌霖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嘀咕她，“神山当初的低语，在说她的孩子，当时我们都不理解。但如果那不是指真正的孩子，而是指同类呢？指那些拥有相似能量特质的存在呢？”

　　这个推论太大胆，凌霖感到自己太阳穴直跳。

　　“可何煦是人。”她下意识反驳，“她看起来跟我一般大，估计在末世里长大，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是谁？”谷昭打断她，“你问过吗？她说过吗？”

　　凌霖愣住了。确实，她刚刚认识何煦没多久，也不知道她父母在哪里。
　　但是这可能吗？之前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是神山的孩子。

　　“我调查过。”谷昭低声说，“DT—7的户籍档案和监控摄像头在天罚后基本损毁了，但通过一些旧渠道，还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据情报记载，何煦和谢知微他们在今年6月1日分别出现在超市仓库和城南小学，正好是七年前黎明基地宣布建立的那一天。”

　　“他们在哪之前呢？”

　　“没有记录。”谷昭说，“就像凭空出现一样。两个半大孩子，在丧尸横行那种环境里，不仅活下来了，还都觉醒了罕见的异能。何煦是契约系，归属于特殊类，而谢知微是变异冰系，唯一的冰系异能者。”

　　凌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太多信息涌入脑海，她需要时间整理。

　　“但这只是猜测。”她最后说，“没有证据。”

　　“确实。”谷昭点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确切地说，是何煦需要你的帮助。”

　　她将手放在金属台面上，掌心向上，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凌霖，如果何煦真的和神山有联系，那么她的成长就不仅仅是个人变强那么简单。她可能是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关键，理解天罚为何降临，理解异能从何而来，理解人类到底该往哪里走。”

　　“而如果我的推测错了，”谷昭的语气依然平静，“那么她至少也是一个敢于对抗宁映辰、试图建立公平秩序的领导者。无论是哪种情况，帮助她，都是值得的。”

　　凌霖沉默了。

　　她看着谷昭摊开的手掌，看着那双冷静却隐含期待的眼睛。
　　然后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被带进实验室时研究员温和的谎言，之后就是无休止异能核被抽取的剧痛，和躺在隔离舱里等死时的绝望。

　　她闭上眼，灯光消失眼前。视线重归黑暗中，不禁又想起何煦递过来的金色枝叶，是那么温暖。
　　她能有什么理由不帮助何煦，她的心里早就已经偏向她了。

　　凌霖睁开眼，迎上谷昭的目光：
　　“我需要做什么？”

　　谷昭眼中闪过满意的光。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通讯器，是基地配发的普通型号，但外壳有细微的改装痕迹。

　　“首先，活下来。”她说，“其次，尽可能恢复力量。你每强一分，我们的筹码就多一分。”

　　“第三，”谷昭将通讯器推到凌霖面前，“等你可以离开隔离区后，用这个联系我。频率已经预设好了，加密方式是最基础的，但在基地内部足够安全。”

　　凌霖接过通讯器，“那何煦那边……”

　　“我会通知她。”谷昭站起身，“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大人。”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把手上，又停住，回头看了凌霖一眼。

　　“好好休息。”谷昭最后说，“风暴要来了，我们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门轻轻关上。

　　凌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思维翻涌了很久。
　　她明白从踏入黎明基地开始，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另一边，达成目的的谷昭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个老式加密通讯器。幽蓝的屏幕亮起，她快速输入一串代码，建立了一个点对点的临时频道。

　　几秒后，频道接通。没有声音，只有一行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情况？】

　　谷昭打字回复：【凌霖已同意加入，并与何煦建立链接。神山关联推测已告知部分，她接受了。】

　　对方回复很快：【风险？】

　　【可控。她足够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重要的是，她有动机，想变强，亲眼看到不一样的未来。】

　　短暂的停顿后，新的文字出现：【何煦那边？】

　　谷昭的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打字：【训练进展超出预期。安立行报告，她已初步掌握内部链接，能量控制精度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异能的认知正在深化，开始主动探索融合的可能性。】

　　【融合？】

　　【将不同契约能量在体内协调运用的尝试。目前只是理论阶段，但方向正确。】

　　屏幕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谷昭耐心等待，她知道对方在消化这些信息。

　　终于，新的消息传来：【进度加快。山体震动频率已升至临界值，活跃期可能比预计更早到来。】

　　谷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快速回复：【收到。我会加紧催化实验，你那边也注意安全。】

　　【收到。保重。】
　　【保重。】

　　通讯切断。谷昭销毁记录，将通讯器藏回暗格。

　　她走到窗边，望向B栋宿舍的方向。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半，再过一会儿，基地的晨钟就要响了。

　　这个时候，何煦应该已经醒了。可能在训练，或者在思考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谷昭看着那片沉静的建筑群，低声自语：“快些成长吧，孩子。山要醒了，而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进行剥夺了。”

　　她转身离开窗边，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通宵吧，反正她也睡不着了。

　　此刻，B栋207房间。
　　何煦确实醒了。她被体内那股奇异的能量共振唤醒。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体内那棵金色的能量树。

　　她现在需要冷静，看完谷昭给她的信后，就感觉自己脑子被人打了一拳。

　　在何煦醒之前，她的桌上就多了一封信，估计是哪个认识的人通过芝麻传递给她的。
　　因为何煦看见信的时候，芝麻还特意在信上跳了两下，宣告是她拿来的，骄傲挺了挺她丰满的羽毛。

　　信的开头便是介绍神山，然后就是对何煦身份的猜测。
　　信的主人谷昭直接了当地告诉何煦，她认为何煦是神山孕育而成的孩子。

　　何煦：？
　　什么结论？怎么一下子她就被剥除人籍了？

　　不行不行，她要冷静。
　　何煦重新把思维放在自己体内的能量树上。

　　在十二天前与南乐游建立契约后，这棵树又生出了新的枝桠，翠绿色的生机沿着特定的回路流淌，与原本的金色主干、赤红的火焰光点、水蓝的契约链接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和谐的能量图景。

　　但此刻的和谐，只是表象。

　　何煦能清晰感知到，这些不同性质的能量在体内遵循着各自的运行轨迹，互不干扰，但也互不交融。

　　他们同为自然系异能，但无法融合共生。
　　何煦猜测，她现在体内已经拥有了木，水，火三种五行异能，或许还要契约剩余的金系和土系异能，才能形成完整的相生相克。

　　而她自己的契约能量成为五行异能间的桥梁。

　　但，一直让何煦感到奇怪的是，金色大树周围从未出现过谢知微的能量具象化，按理说虽他的等级没有南乐游、凌霖他们的等级高，至少也会凝结出一小块冰。

　　就在这时，胸口佩戴的冰晶项链突然微微发烫。

　　何煦低头，看见项链内部那点冰蓝色的光芒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这是她和谢知微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她立刻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谢知微的契约链接。

　　【姐姐，】谢知微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带着难得的急促，【工业园区外围，昨晚出现了异常的雾霭。】

　　何煦的心一紧：【异常雾霭？什么样子？】

　　【淡金色的，像薄纱，从神山方向飘过来。】谢知微说，【接触到的植物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更快了。但动物们很不安，牢笼里的老鼠在撞围栏，煤球也一直对着雾的方向低吼。】

　　【有人接触吗？】

　　【李叔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们封锁了那片区域。】谢知微顿了顿，【但姐姐，我能感觉到，那雾里的能量很熟悉。】

　　何煦的呼吸一滞：【熟悉？】

　　【像你。】谢知微说，【不是完全一样，但本质很像，像当初我们进行链接时候的感觉。】

　　何煦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继续封锁，不要接触。】她快速回复，【我会尽快弄清楚。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撤离。】

　　【嗯。姐姐在那边也要小心。】

　　链接淡去。
　　何煦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已经完全升起的朝阳。真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而来，她连黎明基地内凌霖还没救出来，工业园区那边又出现了未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