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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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文，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他离开我的那年才7岁。当初一意孤行要送走他的是我，现在到处找他的也是我。
我十岁之前的生活姑且可以称得上是无忧无虑，托本族一位堂叔的福，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就是不想去学堂念书。然而福祸相依，没过多久，京中传来那位堂叔得罪圣人的消息，阖族都被牵连，只因我们是旁系，加之母亲向外祖家求助，我与思文才幸逃一死。
思文那个时候才五岁，我根本无法独力照顾他，想把他送去外祖家，都看到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了，才忽然想起逃出牢狱之前母亲嘱咐我说“离开这里，权当你和你弟弟就已经死了。”后来我想去书铺当学徒，但老板一看到我身后跟着思文就立马拒绝了。我也不是没尝试过让思文偷偷在一个地方等我，但自从有一次我发现他被街上的乞儿们欺负时便再也不敢让他一个人了。
后来我遇见一个人，他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和我弟弟有一处安眠之所，每日不必再为了饱腹而到处奔波，甚至可以教我武功不再受他人欺辱。
我问他我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他爽朗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说：“十五年，我只要你十五年的时间。”
我点点头，就这样把自己卖给了暗阁，而暗阁也给了我们兄弟两个新的名字——柏舟和思文。
然而进暗阁不过一月有余我便悔不当初，每晚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来，我尚且不谈，但思文也要跟着一群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在烈日下曝晒。晚上熄了灯睡觉时，思文搂住我的脖子，小声在我耳边说：“哥，我一点也不疼，你别哭了。”
两年后，我将思文塞进一行南下的车队，代价是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和二十年的期限。我想这已经很好了，一次死里逃生的任务、等价交换的年限，冒着风险求助外祖让他送思文离开，只是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而已。
思文原以为是和我一起出去玩，坐在车上很兴奋，眼睛亮亮地到处看，像个七岁小孩儿该有的样子。出了城后我就不能再跟着了，于是把那个小小的包裹紧紧系在他身上，语速很快地嘱咐他：“路上听话，尽量不要麻烦别人，热了冷了自己要加减衣物。”
“里面有一些银两，不要乱花，省着点用。”
“到了地方会有一个名叫慧姑的婶娘来接你，跟着她走就是。”
思文先是愣愣地听我讲这些话，反应过来后开始搂着我的脖子大喊：“哥！我不走！哥！”
“哥我哪儿也不去，我要永远跟在你身边！”
“哥！”
我把他箍进怀里，紧紧捂住他的嘴，低声喝到：“小声点！你想把我们两个都害死吗！”
思文听完身体瑟缩了一下，终于安静下来，那双明亮的鹿眼瞬间蓄满泪水，浸湿了我的整个手掌。
我深吸一口气，然而声音终究难免哽咽，“思文……”
“你先走，哥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我保证，很快。”
我亲亲他的额头，低声道：“我松开手，不要再大声喊了，好吗？”
思文眨眨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流下来。
我慢慢松开手，思文果然安静坐在原地不再发出声音，我最后摸摸他的头，转身下了马车。
然而刚走出去没几米，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思文拍掉自己身上的土，一路小跑缀在我身后。
我低头沉默地看着他，思文只留给我一个倔强的头顶。我弯腰抱起他重新回到马车边儿，“听话。”
这次思文显而易见不想再听我的话了，我几次把他抱回去，他就几次跟着我跑回来，直至第四次时连马夫都笑着说：“小哥，娃娃不想走就别让他走了呗，反正也还这么小。”
听了这话我整个人顿住，随即立马抽出车上绑货物的绳子将思文绑在车上，他意识到以后立刻开始剧烈的挣扎。
“你知道留在这里会面对些什么吗！”我低声吼他，“他们会让你去杀人，你敢杀人吗？！”
思文紧紧咬着嘴唇一脸倔强，他红着眼圈儿喊道：“我敢！”
我抹了一把脸，重新恢复冷静，“到那边儿以后照顾好自己，哥很快就来找你。”
说完不等思文回答，我逃命似的快步离开了，而这中间，我再也没听到思文的一丝声音。
我想他那个时候是恨我的。
……
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告诉管事，十日后我会回暗阁复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