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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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一刻，我轻轻翻了个身，一会儿想着那封信送到渭阳手上没有，一会儿又暗自思忖少爷与卷耳到底什么来头，我来这里已经一月有余，这么大的宅子除了少爷再也没见过别的主人，少爷他爹呢？少爷那群兄弟呢？
还有少爷的那身功夫——我忍不住又翻了个身——着实古怪。
“……”
“……”
我与少爷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在我的注视下，少爷讨好地冲我笑了笑，然后悻悻解开了两缕头发的结——不是，他每天晚上不睡觉这么闲的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翻身装没看见，结果刚转过身去，就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柏舟，你今晚怎么还没睡着啊？”
怎么，难道我每天晚上这个点都会睡着吗？
“你前几晚虽说不是一觉到天亮，但中间会睡一段时间的。”
“……”好吧，我可能是习惯了，会眯一会儿。
“柏舟？”衣角又被扯了一下，只不过这次力道重了一些。
“哦，属下在想事情。”我闭着眼睛语气敷衍，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得了。
“在想什么？”
“……”
“柏舟？”肩膀被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有时候少爷执着得像他养的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小狗。
“在想白天少爷练功时为什么要穿那么厚的衣服。”
“哦哦那个啊，”一阵窸窣声后，热气吹拂在我的耳廓，“脱掉衣服会很丑的吧。”
——太近了。
下一秒我捂住耳朵回头看，少爷半撑起身子靠近我，小声说。
“……”
又是沉默的对视。
“你那身衣服不也是新做的吗？”
少爷欣然点头，“是啊，但是只穿里衣就会被看到啊。”
我有点忍无可忍，这家伙怎么总是话说到一半，“所以到底会被看见什么？”
“伤疤，我身上有好多，很丑的。”少爷一脸理所应当，随即眉间升起几分忧虑：“他不会喜欢的。”
“……”难怪平常恨不得把我栓裤腰带上伺候他，但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却从来没见过他的影子。
我耐住性子，继续问，“又是谁不会喜欢？”
“我的心上人啊。”少爷笑得眉眼弯弯，好像连语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我推了推他肩膀，“离我远点。”
“你怎么了？”少爷疑惑但依旧听话，立马跟我隔了一个身位。
“别人离我太近我会喘不上来气。”我面无表情撒谎。
“哦哦，”少爷了然地点点头，复又提起那个话题，好像天生就没有眼色这东西：“我觉得他会喜欢皮肤细腻白皙的，反正不会是我这样的。”
“你说呢？”
神经病，我又不是你心上人，问我干什么。
“柏舟，你觉得呢？”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听她亲口说的？”
少爷摇头，“他没跟我说过。”
“那不就行了，”我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一个大男人身上有点疤那不是很正常。”
“可是我有很多……”少爷声音有点委屈。
“……”我把胳膊搭在眼睛上，下定决心今晚不会再理这个脑残了。
“柏舟？”
“柏舟？”
“……”
“！”小臂忽然被人攥住，抬起——
明亮的月光透过帷帐的缝隙打进昏暗的床榻之间，幽幽地洒在他的身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的皮肤，那是一种长年累月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对锁骨微微起伏，仿若振翅欲飞的蝶翼，然而就在这近乎完美漂亮的锁骨之下，却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数道伤痕：一道深褐色的刀疤自左肩斜劈而下，像一道干涸的、狰狞的河床，止于肋骨边缘；旁边是几处较浅的剑伤，愈合处微微凸起，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再仔细瞧，包裹在精悍而线条利落的腰腹上的，还有几处浅浅的痕迹，那是经年的鞭痕，如同丑陋的藤条蔓延至侧腰处。
那是一具伤痕累累的年轻身躯。
我愣在原地，微微瞪大眼睛，一时间竟然不敢呼吸，仿佛呼出的气飘到对面，都会在下一秒让他受伤。
“！”洁白的寝衣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拉起，遮住了我的视线。
少爷短促呼吸了两下，随后以一种平静的声音问我：“是不是很丑？”
他的脸隐在帷帐深处，看不出神情，只露出一截儿紧绷的下巴，“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手攥在了一起，让我喘不上气来。我最初以为少爷是那种打小儿从蜜罐子里长大的人，后来即便意识到他身手不凡，但也只觉得富贵人家要子弟学些武功傍身也没什么奇怪，如今看来，这傻子怕是从龙潭虎穴里闯出来的。
柏舟啊柏舟，你是何时长出了这幅软心肠，日后还能拿起那把剑吗？
“左肩那道刀伤是怎么来的？”我哑着嗓子问他。
“什么？”少爷下意识追问，声音充满了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问什么。
我缓缓坐起身来，重复道：“左肩那道刀伤是谁伤得你？”
果真如我心中所想，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像只懵懂无知的羊羔。
少爷眨眨眼睛，看着我重新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我不记得了，可能是某个哥哥砍的吧。”
“你没砍回去？”
“砍了的！”少爷急着接话，像个学生朝老师讨夸奖似的，“我直接把他砍死了呢。”
“很棒，”我淡淡说道，“但你当时也快死了吧。”
这回少爷的眼睛里也沾上了笑意，他盯着我的脸，明目张胆地撇嘴装可怜：“是啊是啊，当时快要疼死了。”
“……”
“我当时差点就死啦，都是想着我的心上人，我才……”
我就多余问。
连眼神都懒得给他，我直接转身躺下，直接表明了我拒绝说话的意思。
“……”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到后背慢慢拱近了一个热源——少爷额头轻轻贴着我的后背，他声音黏糊糊的，小声问我：“柏舟，你是不是在心疼我呀？”
“……”我闭着眼睛不说话。
少爷闷声笑了几下，蹭蹭我，衷心感叹道：“柏舟，你是个好人，我命真好。”
“……”
疼死你这混账东西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