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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跑路 妙仪:才不 ...
朱棣步履匆匆离去,殿内方才缱绻暧昧的气息散尽,只剩一室冰凉沉寂。
徐妙仪立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仍旧急促。
她绝不能再困在这座燕王府的金丝牢笼里,做死对头的燕王妃。
回南京投奔兄长徐辉祖也好,寻一处深山古寺青灯伴余生也罢,哪怕从此流落民间,也胜过日日对着朱棣。
天赐良机,朱棣急着召道衍和尚议事,府中守卫必然松懈大半。
这些日子她从未坐以待毙。朱棣素来防备她出逃,命宫人内侍寸步不离看守,几乎不给她半分独处之机。她暗中观察许久,看准了性情绵软、身世可怜的王嬷嬷,借着体恤下人、赠予银两衣物的由头徐徐拉拢,只说是厌倦王府深宫拘束,只想寻个机会出府散心,绝不牵连旁人。
王嬷嬷感念她的善待,终究松了口,悄悄为她寻好了出路,北平玄武街上,一名常年穿红衣的磨豆腐商贩,是隐秘的出城蛇头,专能悄无声息护送人离开北平城,避开各处关卡盘查。
事不宜迟,徐妙仪迅速定下心神,眼底惊疑尽数敛去,换上一派平静温婉的模样。
她依着先前想好的计策,借口身子乏累、想要独处静养,三两句温和说辞,便将守在殿内的侍女、随侍内官尽数遣退。
殿门合上的刹那,她立刻动作利落起身,从床底暗格里翻出早已备好的素色平民布裙,快速褪去一身华贵王妃朝服,简简单单挽了个寻常发髻,摘去所有珠翠金饰。随后取来提前打包好的轻便包裹,里面尽数是上好的金银细软,足够她出逃后安稳度日。
燕王府后院墙角生着一棵老槐树,枝桠繁茂,紧贴外墙,是她早就探查好的出逃缺口。
徐妙仪提着轻便的包裹,借着树影遮掩,手脚利落攀着树干翻出高墙。双脚落地,踏在宫外僻静小巷的青石路上,她心底骤然升起一丝轻松,只觉得自由近在眼前。
她压下心头狂喜,刻意低头敛貌,顺着偏僻小巷绕路,低调往玄武街方向走去。
不多时,玄武街喧闹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沿街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妙仪目光快速扫过街巷,一眼便瞥见了街角那家豆腐摊,摊后立着一名身着暗红短褂的汉子,身形壮实,正是王嬷嬷口中那个能护送人出城的蛇头。
她心头一喜,脚下刚要迈步上前,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街口人影。
一队身着王府黑衣、腰佩长刀的侍从快步走来,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色恭谨肃穆,正是朱棣身边最得力的近侍之一,王景弘!
徐妙仪浑身神经瞬间紧绷,脚下动作骤停,下意识迅速低下头,抬手假意整理衣襟,侧身就要拐进身旁一条窄巷,想要悄然避开这队人马。
可下一瞬,她脚步猛地僵住。
只见王景弘一行人根本没有四处巡查搜寻的意思,径直走到那红衣豆腐摊前,熟稔地寻了长凳坐下,扬声要了数碗热豆浆、几碟豆干小点,一行人悠然落座吃喝,看样子竟是打算在此久坐歇息。
温热的豆浆热气袅袅升起,挡不住那群侍从肃然的气场,整条小摊周遭的市井气息都凝滞下来。
徐妙仪躲在巷口阴影里,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她周密筹划的出逃计划,早就被朱棣察觉了?王嬷嬷暴露了?还是朱棣从一开始,就从未对她放下过半分戒备,连她暗中筹谋的退路都早已堵死?
眼前唯一的出城通路被死死堵住,对方人多势众,只要她稍有异动,必定会被当场擒获。
万般无奈之下,徐妙仪只能死死按住满心不甘,压下所有出逃的冲动,趁着无人留意自己,悄无声息原路折返,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街侍卫,再次从老槐树翻回王府后院。
匆匆躲回寝殿,她火速换下平民布衣,重新穿戴好端庄华贵的王妃服饰,将出逃的衣物、金银包裹尽数藏回原处,收拾得滴水不漏,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出逃尝试,从未发生过半分。
刚整理妥当,便有宫人来报,道衍大师已然离去,殿下议事结束回寝殿了。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郁结,装作从头到尾安分守己、静待朱棣归来的模样。
一夜辗转难眠,出逃失败的不甘始终萦绕心头。
第二日天光破晓,徐妙仪心底的念头依旧未消。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她绝不甘心就此被困终生。
可她刚起身梳洗完毕,还未及重新筹划退路,殿外便传来了孩童嬉闹之声。
朱棣一身常服,身姿挺拔,正带着安成郡主、咸宁郡主在庭院中休憩玩耍。两个小姑娘年岁尚幼,活泼娇俏,绕着朱棣嬉笑打闹,一派岁月安稳的和睦模样。
见徐妙仪走出殿门,朱棣抬眸看来,眸光温和,扬声唤她:“妙仪,过来一同玩乐。”
庭院之中摆放着精致的紫檀木双陆棋棋盘,棋子黑白分明,规则简易、趣味十足,是时下皇家贵族最爱的消遣,靠掷骰行棋,最适合阖家玩乐。
徐妙仪此刻满心都是出逃大计,实在无心嬉戏,推脱:“我今日身子有些乏力,便不陪郡主们玩乐了。”
她本以为这般说辞,朱棣便会放她回殿静养。
可今日的朱棣格外温和耐心,全然无昨日冷肃杀伐之气,他望着她,语气温和:“不过是轻松棋局,无需费神,坐下来歇歇,也好散心解乏。”
一旁的安成、咸宁两位郡主也齐齐拉着她的衣袖,软糯撒娇央求。
盛情难却,徐妙仪无可奈何,只能勉强落座,陪着几人下起了双陆棋。
孩童嬉闹,落子声声,庭院里一派融融暖意,看似安稳和睦。几局下来,笑语不断,气氛愈发轻松。
就在棋局正酣之时,朱棣忽然开口了,“说起来,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当年我是怎么娶到你们母亲的?”
徐妙仪正拈着一枚棋子准备落子,闻言手指微微一僵。
安成和咸宁同时抬起头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朱棣,安成更是迫不及待地催促道:“没有没有!父王快讲!”
徐妙仪皱了皱眉,放下棋子,淡淡道:“没什么好讲的,不过是太祖赐婚罢了。”
“为何不讲?”朱棣挑了挑眉,“赐婚是结果,过程才有意思。”
他说着,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慢悠悠的,
“当年你母亲的年纪,比如今的安成,大不了几岁。”
“那是多大呀?”安成仰头追问。
徐妙仪心中微动,凭着脑海中的记忆,脱口而出:“十六岁?”
这是世人公认的婚嫁年岁,也是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朱棣却轻轻摇头,语声温柔,字字清晰,颠覆了她所有认知:“非也,是十四岁。”
徐妙仪浑身一怔,骤然抬眸看向他,满眼难以置信。
“太祖赐婚之前,我刚从北疆军营历练归来,辗转对抗蒙古铁骑,一身风霜,驻军南京城外。那日偶遇徐达将军入营述职,远远便看见了随兄长一同前来的你母亲。”
朱棣的嗓音愈发悠远,眼底盛着年少时的惊艳:“徐帅一生戎马、虎背熊腰,一身铮铮铁骨,偏偏生出你母亲这般容色绝艳、温婉灵动的女儿。那一眼,于我而言,惊鸿一瞥,终生难忘。”
“回宫之后,我第一件事,便是恳请父皇,赐娶徐达之女。你母亲后来被接入宫中,由皇后亲自教养,并非偶然,是我一早求来的机缘。”
轰的一声。
徐妙仪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这么多年,她始终以为,这场婚事只是皇权制衡勋贵的政治交易,她入宫被马皇后亲自教养,只是皇家对待勋贵子女的常规恩典。
她从未想过,早在赐婚之前,朱棣便已然对年少的她一见倾心,步步谋划,求娶于她!
固有认知轰然崩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悄然爬上心头,纷乱了她的心神。
庭院嬉闹声渐渐远去,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朱棣低沉的嗓音萦绕耳畔。
“大婚那日,红烛高照,十里红妆,我以为,你我是天赐良缘,命中注定。”
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失神的徐妙仪,温柔褪去,眼底缓缓覆上深沉的暗沉,语气骤然转折,冰冷而笃定:“可时至今日,一切都变了。”
“你我之间,不该有隐瞒,更不该有……逃离。对不对,妙仪?”
徐妙仪心神巨震,尚未从方才的颠覆认知中回过神来,庭院外脚步声响起。
王景弘躬身而入,双手押着一人缓步走来。
那人发髻散乱,衣衫微乱,口中被紧紧塞着布条,呜呜咽咽发不出半点声响,满眼惊惧绝望,正是昨夜帮她谋划出逃的王嬷嬷。
她只觉得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一心想逃,知道她暗中拉拢宫人,知道她昨夜铤而走险翻墙出逃的所有算计与挣扎。
方才的追忆往昔、温柔闲谈、阖家棋局,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布下的一场温柔囚笼。
徐妙仪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心底所有的触动尽数化作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抗拒。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含泪,却满是倔强与决绝,声线颤抖却字字铿锵:“不……我不要!”
“我不要当燕王妃!我不要!”
话音落下,她再不愿多待一瞬,猛地转身,不顾一切,朝着庭院门外疯了一般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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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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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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