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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将魔法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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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僵坐在书桌上,背脊挺直,一动不动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手里的魔法眼一片黑暗。
厄卡修取下了袖扣和怀表,所以才会一片黑暗,如同坐在这里的莱纳一样。
垂在书面上的指尖下颤颤发抖,手心里的冷汗滑腻腻的令人不适,控制不住地蔓延至臂弯。他猛地将手缩回桌面下,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扼住这烦人的抖动。
心脏尖锐而滞涩的痛感扭曲了他的神经,就像是被一只粗糙冰冷的手撕裂出一个口子,塞进一个沉重、尖锐的东西进他的心里。
莱纳趴着关掉了手里的魔法眼,他感到喉头发干,吞咽口水时一股艰涩的铁锈味涌上鼻头,大脑所有念头都混乱地翻滚着,眼睛模糊失真。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自己沉重混乱的呼吸声,像一堵墙将他围困在这窄小的书桌前,动弹不得。
半夜,白日的喧嚣彻底与世界告别,一条狭长翘起的龙骨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沟。
泽菲尔突然无意识地叫了一声,让莱纳手抖了一下。
莱纳一手拿着魔杖,一手撑着眼睛,褐色的眼里眼珠子微微突出,呈现出来璀璨多彩的微光,施展魔法眼需要在主控端和被控端同时布下连通的魔法阵。
之前送给厄卡修的礼物,莱纳都是把被控端刻在了物品上,就出现了今天晚上的一幕,取了下来,莱纳像是在大海里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标,迷路在那里,至今未回。
莱纳害怕迷路,所以总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买到更好的指南针。
大礼堂飘着成千上万的蜡烛,幽幽的白光照的每一张脸都是阴森森的,疲惫、悲伤、困惑与燃烧的怒火,什么情绪都有。
一群学生们安静地伫立在高台下面,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前面还会动的相纸,莱纳也在行列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两只眼睛都蒙上了白布,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礼堂的长条餐桌取而代之的是临时搭建起的一个高台。
台子上空悬垂着一条长长的、纯净如月光的银色绸幔,都是学生的一字一句,写满了对达米安教授的悼念,高台的地面上自发地堆满了白色蜡菊。
这份沉重的肃穆让空气中没有哭泣声,虽然偶尔能听到一声无法抑制的、迅速被吞咽下去的哽咽,或是袍子摩擦的沙沙声。
成千上万的苍白烛火、无声凝立的黑色身影,时间在此刻凝固了。
窗外,太阳普照,高悬的相纸似乎跳动了一下,重复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即恢复平稳,眼睛像是在孤寂之海中搏动的心脏。
静谧中,克拉德诺校长出现了,一下子就引起了轰动,他只是挥了挥手,还没安静下来时,一声尖叫脱颖而出:“克拉德诺,懦夫”!
角落猛地炸开一团刺眼到灼目的猩红强光,伴随一声撕裂的尖啸,一股狂暴、失控的能量波瞬间爆发,一圈肉眼可见的紊乱魔力正在不断地往克拉德诺那个方向涟漪,摧枯拉朽地扩散开来。
几排漂浮蜡烛被瞬间湮灭,堆积如山的蜡菊一下子就被炸上天,化为漫天飘散的花瓣,不少人被这猝不及防的爆炸波惊得懵住,有些还被无形的冲击掀翻在地,抱头尖叫,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悲伤,礼堂陷入彻底的混乱。
克拉德诺伸出了手,枯瘦的手掌蕴含了巨大的魔法,朝天一射,空间像是凝固了一般,覆盖整个礼堂,狂暴扩散的魔力涟漪陡然停滞了。
时间并未完全倒流,而是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莱纳不可置信地看着静止的空间,时间魔法向来是违背天理的,也是最难掌握的,没想到克拉德诺教授已经如此强大了。
而混乱中,有人停在了半空快要摔倒之际,有人跌坐地上想起身,而弗洛正努力抱着桌子脚,避免那余波,瞳孔睁大。
塔莉娅焦急地往莱纳地方向去。
紧接着,静止的画面开始逆向流淌,□□解决了,场面也恢复如常,时间暂停的状态解除,大家都心有余悸,身体一软,跌回地面或站稳,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剧烈的心跳早已经让他们忘记讨伐。
克拉德诺看向爆炸的源头方向,那个因极度懊悔和后怕而瘫软在地、被其他学生震惊和愤怒的目光包围的中级魔法生,没有一句斥责,将魔法专职部的刊报分发下去后,第一个哀悼了几分钟,便就着他们的目光离场。
刚刚的一切让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种比爆炸前更令人窒息、掺杂着敬畏与后怕的沉默中,烛火依旧在无声地摇曳着,为达米安教授哀悼。
塔莉娅也跑到了莱纳面前,看着他眼睛上覆盖的白纱布,心都停了一瞬间:“你的眼睛怎么了?”
莱纳笑笑:“没事,练魔药的时候炸了一下。”
塔莉娅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莱纳为了不让她担心也跟着她的手晃动了下脑袋,塔莉娅惊喜道:“你能看见我?”
莱纳好笑道:“当然,只是视线模糊,围着纱布预防感染。”
“那就好,回头我找找有没有药让你快点好起来。”
说完两人仿佛又陷入了寂静当中,不少学生都排着队等着送花哀悼,塔莉娅慕强道:“什么时候才能和爷爷一样不用魔杖就能驱动魔法。”
莱纳陷入沉思,温声道:“也不是不行,魔杖只是传导物。”
他们的魔力是通过魔杖传输挥发出去的,若是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比如手、眼睛之类的当作传导体,只是可能会比较费魔力,也不稳定,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莱纳和塔莉娅哀悼后,就一同往外走了,塔莉娅从魔法帽里取出一本厚重的手写笔记,放在了莱纳手心,咧嘴笑道:“这是我学习比斯托语的笔记,希望能帮到你。”
笔记厚重的沉甸甸,翻开的每一页都是清晰的字迹,注解比正词典书还多,还标注了很多不同译义,足以看出主人的用意。
莱纳犹豫怎么拒绝,透过纱布却看到了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早知道他那时候就不该随意答应她的话,涩然道:“谢谢。”
“不客气。”塔莉娅怕行人撞到他,便把他挪到了福蒂斯加德楼下的树下,这里偏角落,很少人来,“你在这等会,我上宿舍给你拿药。”
“不用……”莱纳的话都还没说完,塔莉娅就已经风风火火跑没影了。
一阵风吹动了他的纱布,他顺风看去。
厄卡修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他,脸颊上还停留着一只紫色蝴蝶,很乖巧,一动不动的像极了标本。
莱纳脸上露出了笑容,厄卡修回来了。
厄卡修缓缓走到自己身边,那只小蝴蝶也飞到了他的脸上,抬手摸上了他眼睛的纱布,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只听见一句冷言:“怎么弄的?”
莱纳温声道:“炼制魔药的时候出了差错。”
厄卡修一言不合地盯着他,都快盯出花来了也没见应一声,扭头就走,莱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有些慌张,声音有些尖锐,“你还去哪?”
厄卡修被他拉在原地顿了很久,莱纳受不了他不看着自己的冰冷模样,向前跨了一步,转身去看他。
此时的厄卡修比莱纳更无措,眼泪在眼眶里蓄满了,决堤下来时莱纳也慌了,他不知道是哪说错了,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掉:“别哭别哭”。
厄卡修小时候总是被关进兽场里受罚,出来都是一身伤,偶然一次哭了出来,伊莉安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颗糖。
以为只要哭,母后就好亲近他,伊莉安也发现了他在装哭,就再也没有给糖了。但厄卡修伤心时还是会忍不住哭,但学会了偷偷哭,躲着哭,不让人看见。
他怎么不知道厄卡修这么冷漠的一个人还会哭?莱纳踮起脚情不自禁地吻上了他的眼泪,手摸上他的脸蛋,朝思暮想的柔软让莱纳的心都融化了。
厄卡修僵硬在原地,垂着眼睛看着他,许是眼泪过于苦涩干涸,低下的头让莱纳的呼吸更加急促了起来。
没亲多久,莱纳就放开了他,想着帮他整理下蹂躏成褶皱的衬衫,但塔莉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下,便收了手站在厄卡修旁边等着她过来。
厄卡修蹙眉,看了眼莱纳,又看向塔莉娅。
塔莉娅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她只是疑惑地看了眼莱纳身边站着的厄卡修,倒是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一个小药罐递给莱纳。
莱纳郑重道:“谢谢你的药,另外你和弗洛都是我的朋友,朋友间不该有隐瞒,我想告诉你一件我的喜事。”
塔莉娅笑着点点头。
莱纳却在她的目光下牵起了厄卡修的手,轻声道:“我和厄卡修恋爱了。”
他对塔莉娅有很强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在克拉德诺教授身上也有。
他能拒绝所有人的恩惠,但唯独对上塔莉娅和克拉德诺时,却像家人一样依赖,他至今也没有摸懂这份心理,但是他无比确定自己是爱厄卡修.瓦尔的,这份心意并不模糊。
可是这份依赖让莱纳更不愿意去伤害她,更别说克拉德诺教授也对自己很好。
两个顶好的人,不该被他毁了。
“祝…祝福。”
“谢谢。”
莱纳牵着厄卡修的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