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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诺言 他比谁都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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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疯癫癫的跑到了副都头的屋子里,又疯疯癫癫的找了一个罐子将燕烬的头颅给装了起来,最终,他带着一腔的仇恨,来到了刘仁恭的面前道:“我要加入悲怀军。”
正在整理图纸的刘仁恭一愣,抬头问道:“那么,你效忠于谁?”
燕慈跪在刘仁恭的面前,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体面过,然而,他早已顾不得这些了,只听他掷地有声的道:“我效忠于仇恨,效忠于死亡,效忠于您。”
刘仁恭笑了,然后准许了。
因为悲怀军本身就是一个敢死队,多一个人少一个,于他而言,没有区别。
但副都头却急了,他已经见过太多的孩子从他的手底下死去了,他不想燕慈也……但,他劝不住。
靠着天生的聪慧,燕慈攀爬的速度很快,只花了两年的时间便爬到了比燕烬更高的位置,然后,又是新的一次的战役。
由燕慈领头,抗击契丹。
他们先是一次又一次的烧掉了契丹人的粮草,然后趁着摸黑的时候,趁虚而入。
意料之中的,这场消耗战打的很成功,他们成功击退了契丹人。
然而燕慈的腿却被契丹人的弯刀给狠狠的划伤。
但他此时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有些如释重负的看着天边那渐渐升起来的朝霞,听着那渐渐已经消散的铁骑声,有些如释重负的喃喃道:“这次……是真的赢了。”
然而未等他们喜悦多久,一封从幽州而来的密报便打破了这份美好。
刘受光带兵攻占了刘仁恭在幽州的行宫……
落款,是十三日前。
燕慈看着手里这封沾满鲜血的密报,急忙的向将他带来之人问道:“信使呢?”
“在刚把密报送来之后就断气死了,他应该不是第一个想尝试送密报的信使,前面……恐怕已经死了很多个了。”
燕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时出兵之前确实城内有流传着刘守光要起兵造反的消息,但那时他专注于练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可即便他不知道,刘仁恭也应该是知道的啊,怎么会……
是了,刘仁恭当然是知道的,只可惜他自己的狂妄自大,没有将自己这最不成器的儿子放在眼里,以至于他还在行宫里享乐的时候,就被刘守光给带兵包围,只是一夜便端了老巢,最终落得了个被囚禁的下场。
等到燕慈带兵赶回来的时候,刘守光已经夺政了,此时的他正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和以前自己一同训练过的悲怀军们,最终比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恭喜各位将士们凯旋而归,为了庆祝这场胜利,诸位请随我来练兵场吧。”
他们当然不会听从刘守光的命令了,毕竟他们本就由刘仁恭而组建,誓死效忠于刘仁恭,更何况……他刘守光算个什么东西。
然而未等悲怀军有什么举动,刘守光就赶忙补充般的说道:“为了使这场庆功宴更盛大有意义一些,我特地也将你们的家属给请了过来,怎么?不进去看看吗?”
在这番“盛邀”之下,他们不得不进入到了练功场。
一进去,果然的,他们的家属都在场内。
家属们一见他们,当即喜极而泣地冲上前去,一遍遍哽咽诉说连日来的担忧,以及此刻看见他们平安归来的狂喜。
悲怀军的士兵们也大多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抱着亲人,一个个像孩子般哭了起来。
然而,燕慈很快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直接被逼到了练武场上,而是被几个刘守光手底下的士兵拿剑抵着,一路带到了看台上。
刘守光也在这里。
他看着被带上来的燕慈,似是有些得逞的笑道:“怎么样?这份礼物喜欢吗?”
燕慈依旧没有吭声。
但刘守光今天心情好,没有气,指了指练兵场的那些人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从了我,二是……”
刘守光指了指练兵场的人道:“我放你走,但他们会死。”
燕慈愣了,他没有想道刘守光会疯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练兵场上足足有上千的人,这个数目可不是开玩笑的。
自燕烬死后,他几乎就是已经疯了,可他不傻,知道一个人的命和上千个人的命的重量是没有可比性的。
刘守光见对方不说话,又指了指台下的某一处道:“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吗?副都护也是在里面的啊,你要当一个和我一样的不孝子吗?”
燕慈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的一抬头,朝着对方所指的地方看去。
果然,早已经老的几乎走不动路的副都头正在人群中焦急的寻着他的身影,那模样笨拙又可怜,引的刘守光止不住的笑。
“我不会从了你……”
刘守光看了看燕慈。
“但也不会让他们死。”
说着,拔剑就猛的朝着刘守光刺去,即便对方反应的及时,却还是被燕慈在脸上划出了一个口子。
刘守光气了,他命人将燕慈给抓了起来,强迫着他抬起了头,看向练兵场,然后发布命令道:“杀。”
下一秒,无数带刀的士兵便冲进了练兵场,数量之庞大,见人就杀,不管是老是小,还是悲怀军,通通杀死。
一瞬间,惨叫声四起,悲怀军还想拔剑反抗,却耐不住对方数量之多,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以及自己,被那些所谓的“自己人”给杀死。
他们本应是帝国的英雄,却最终被他们所效忠的系统内部的腐败、猜忌和内斗所吞噬。他们挡住了契丹的刀剑,却倒在了自己人的背后。
而燕慈只又一次看着自己同族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最终,刘守光夺过了燕慈手中的剑道:“既然如此,你也跟着一起死吧。”
说罢,利剑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腹部,一瞬间,鲜血将他的衣衫给染的绯红,像是眼前这即将落日的晚霞一般,将此刻的世界给染了个透彻。
然后,他同在场的所有尸体一样,被扔在了城外,意识渐渐模糊,昏睡了过去。
他原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去亡灵的世界,找自己的父母,找副都头,找燕烬……
但……
“少年人,你醒了。”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燕慈狠狠的揉了一下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楞楞的看着眼前这名正在坐在火堆前烤火的老人。
随机,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便是死人堆,他大抵是从那被捡出来的。
他对着老人问道:“是你救的我吗?”
老人点了点头道:“是,我是个大夫,在路过这个死人堆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你还有一口气,所以便救了。”
燕慈有些绷不住了,他不知道老人为什么救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死了算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想让他活着的人都已经死了,而活着的都是想让他死的人。
然而老者在听到了之后却摇了摇头道:“可天让你遇见了你,便是天要让你活着啊。”
燕慈听后愣了,他愣了很久,知道日出来临,火堆熄灭,老人离去……
直到他从死人堆里费力的翻找到了副都头的身体,以及他怀里紧紧护着的,装有燕烬头颅的罐子。
死的人太多了,那些士兵抬尸体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副都头怀里的罐子,人都是成堆成堆的被推上马车的。
燕慈看着副都头怀里的罐子愣了很久,最终费力的将对方的手指掰开,将罐子给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看向北方道:“我知道了,是因为契丹人的铁骑还没有被完全粉碎,你不放心,所以想让我替你守着吗?”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撩动了他沾满鲜血的发丝,像是对方的回应。
后来,他真的就兑现了这个诺言,自顾自的这么一守,便是三十年……
“可老人家,您这是活在梦中啊。”
这位来自中原的游侠在听到后,有些不解的看向老人。
然而老人却歪了歪头笑着说:“可谁不愿意活在梦中呢?”
“但但……”中原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终有些无奈的看着老者怀里的罐子道:“但梦总该是要醒的。”
老者依旧摇了摇头,用着燕烬对他惯有的小心翼翼拍着罐子道:“可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位游侠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这名老者却凑到了他的耳边说道:“可是游侠,你亦身处梦中。”
下一秒,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化扭曲,连带着周围的行人,最终全化成了契丹人的模样。
是了,这时的幽州早已被契丹人占领,在悲怀军被刘守光给亲手杀死了之后,他早已无力抵抗这样的军队,最终失了幽州,惨死在了对方的弯刀之下。
最终老人笑了笑,转身便化作了一片虚无,消失在了这个悠久的梦境之中。
他比谁都清醒,却比谁都不愿意醒,他即是梦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