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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妖殿(十一) 木婉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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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婉莲?!
刹那间,蔺逊怀疑自己花了眼。
可是,木婉莲岂会……
幻象?!
蔺逊定睛凝神,望向天边的红衣女子。
眼睛、鼻子、说话时,唇角翘起的弧度、笑起来时唇边的一对小小梨涡……都与木婉莲一模一样!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同的脸!
蔺逊飞身跃起。
女子撤飞而去。
蔺逊想追……
终是止了步,落回路瑶的身旁。
路瑶站在地上,仰头上望,眼底有遮掩不住的兴致……
蔺逊看在眼里,愈发冷脸了:“想都别想!”
路瑶收回视线,望向了蔺逊。
方才,路瑶看见了蔺逊,好似一刹那空白的神情。蔺逊,似乎识得青……
可惜了,青跑得太快……
路瑶神色惋惜,落在蔺逊眼里。
瞧不出一丝半点儿的悔意!
气得蔺逊:“我说过,别想跑!否则,不只是点穴了……”
蔺逊扬手,却又在靠近路瑶、在路瑶眉心正前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骨指分明、宛如白玉的手,似被大力拉住了,路瑶平静望着蔺逊的手、以及其后,蔺逊眸色沉得宛如深海漩涡、愈发幽深的一双眼。
“路瑶。”
蔺逊神色,似克制:“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我。”
怒?
路瑶望着蔺逊。
蔺逊,当真是动了极大的怒。
沉沉含恨的神色,从昨、至今,在她面对蔺逊,出现了不下十次,如果没看错……她想,他或许真的、真的很想,掐死她。
路瑶别过了视线。
不再火上浇油。
点了点头。
*
乌黑熔岩,流泻金红色火浆,汩汩地冒着热气,不时飞泻起火星,宛如流星一般,擦地一下点亮深邃黝黑岩洞。
红色衣裙逶迤而过,一步一步在火海上,如履平地般,踏入岩洞深处。
“擦——”轻微细响,火折子横扫而过般,簇簇点亮了别有洞天的幽深岩洞。
岩洞中央、滚滚火浆上,有一方圆台,从熔岩上方四面八方垂落下来的玄铁链,锁着一个高大男子,脱力般地垂着头,发丝垂落,半遮半掩,俊美容颜,更添了几分憔悴、脆弱美。
“谢兰韫。”
一双纤纤玉手,指腕间一串缀着红玉宝石手链,链珠随着抬起的动作,在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地滑动。
男子被迫抬起头,下颌被用力地按住,疼得他不得不睁眼,看向来者——
明眸皓齿、明媚如花,一袭红衣,更显娇艳……
不。
不是她!
谢旻回过神,哪怕,每一次见到,这一张与师妹木婉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都会有一瞬间的恍神。
可他也会很快地认出来,不是她,不是师妹。
师妹没有这么张扬恣意、也不会这样高高在上,眼神少了几分天真烂漫、多了几分邪气……
“又在看谁?”
青的指尖收紧。
谢旻被捏得疼得神色维持不住地扭曲,锁链被拉扯得阵阵响,附着的妖力,如同杖刑鞭笞,沿着铁链而下,缠袭谢旻四肢、身体,疼得谢旻颤抖得弓起了背,衣摆颤抖不止!
青欣赏着谢旻的痛苦,愉悦地弯起了唇。
唇边梨涡,透着一股又邪气、又纯真的甜。
“我说过了,在你面前的是我,把我当作别的什么人,我可是会生气的。”
青笑着,轻叹、又似劝:“第三十二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当初,你在冥昭殿无垠冰原之上救我,就是把我当作了什么人,我当时告诉了你,我是青,猗岚殿圣女青,我只允许你认错一次,不许把我当作别的什么人。”
“可今,已是第三十二次了……”
“认错,是一个坏习惯。我,还是你的那个什么人,都不会高兴的。”
“都说事不过三,你都事过三十了,我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你,真真正正、刻骨铭心地记住呢?”
妖力侵袭,使得谢旻内伤,受到刺激,血气上涌,沿着唇角,血涌而出。
血沿着肌肤,滑落至青指间。
如同馥郁红梅,还带着丝丝温热。
青滑动着指,轻轻摩挲着谢旻肌肤,欣赏着谢旻因痛苦、有几分扭曲,却又硬气着不肯发出一点痛呼的模样。
红唇染血,更艳、更湿润,血覆在唇上,带着淋淋的艳光。
看起来很……
青俯身,对准唇,琢了下去。
谢旻一僵,向后挣逃。
可青用力地禁锢着他,他后避不了,被玄铁链牢牢锁住的手脚,挣扎无力地发出烈烈声响,引得妖力更强,如骨附蛆地侵袭着他,迫使他的身体更软、更无力。
青咬着他的唇,没用几下顽力,轻巧地滑了进去。
如同火石滚落,汹涌、粗暴,牙舌间血腥弥漫。
青却没放,迫使着谢旻被迫承受,直至空气都似被燃尽,喘不过气来。青才又咬了咬他的唇一口,放开了他。
谢旻失力倒地,虚弱而又苍白的面色、耻辱而含恨的眼神,看起来像一朵被蹂躏得破碎的玉兰,倒在漫漫火海间。
“技术真差。”
青唾了一口血,被谢旻咬到处,阵阵发疼。
就像吃了一口看似美味至极的果子,没吃尽兴,还嘣了牙,总归不那么愉悦。
又见到谢旻抗拒至极的态度,愈发扫兴:
“谢兰韫,别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儿!又不是第一次!还没把你怎么样呢!”
青的话,如同一柄又一柄的镰刀,对着他,把他砍得七零八落,他只有低下头,才不会控制不住……
“你以前的那个人和你做快乐的事,你也这么无趣吗?”
露骨、又奚落的声音落下,更扎得谢旻体无完肤。
他握着拳,激愤的心力,引得锁着他的玄铁链,妖力更甚,源源不断地袭击着他,快要将他碾碎。
“行了,不逗你了。”青看在眼里,再激谢旻,她好不容易,给他养回来几成的伤,又要筋脉尽碎了。
“我来,”青道,“我今日,与你师弟交过了手。估量他今日,所使之力,不足五成,是不容小觑。”
谢旻闻声,抬头。
狭长凤眸,有几分未褪去的屈辱,又有几分与生俱来强者的凌厉,扫向青……
青看见他抬头望过来的模样,笑。
像一只养不熟的小狼崽,又傲、又倔,却又很会韬光养晦地收着爪,只有喂一块大肥肉,才会露出一点点桀骜本性……
青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移,缓声道:“那日,我见你、蔺敏之,皆是重伤。哪怕,他比你稍好一些,可他如今,功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甚至在我之上,你……我为你续筋疗伤、日日用丹药养着,怎么你与他,差这么多?”
这是青回来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她曾亲眼见过,被柳怀瑾重伤的谢兰韫、蔺敏之,短短半月,蔺敏之恢复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谢旻对被评价差蔺逊远矣,听得多了,已经麻木,只是问:“他来了?”
“来?”
青顿一下,很快明白过来,道:“他先去了冥昭殿,被他活着逃了。又去了夜狼殿,我找狼王宵合作,宵磨磨叽叽的,又被他溜了。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他,和他交了个手,探了一下底,不好打,没和他多纠缠。”
青坦坦荡荡,三言两语把蔺逊入妖界以来的事,简述了一遍。
谢旻转瞬把蔺逊所为猜得七七八八:“他去冥昭殿,找路瑶。招惹不过冥君鄞,退一步找上夜狼殿,不止……不出我所料的话,他还会来猗岚殿。”
“来猗岚殿?”青笑,“肯定啊!我打了他,等着他来呢!”
青笑得舒展开朗。
谢旻没说话。
青问:“路瑶,是谁?是鄞,去无羁谷……带走的人?”
青在妖界,对人间事所知不全。
又迟鄞一步,更不知前事。
“他的心上人,恐怕……也是冥君鄞的心上人。”谢旻亲眼见过无羁谷之事,不说别的,单说那个路瑶伪装凡人之事暴露,蔺逊的反应、还有冥君鄞来去匆匆得甚至没分给别的事一点点眼神,他看、也看得出来。
谢旻一针见血,说得平淡,却惊得青:
“他、和鄞?路瑶?有意思!真有意思!”
“鄞去无羁谷,就为了带走一个路瑶?”
“难怪广发请柬,两日后大婚!原来是抢回来的啊?真堕落了啊,堕落到一腔雄心抱负全用到抢女人这档子破事上去了……”
谢旻对青对鄞的鄙夷,不置可否,只问:“大婚?什么大婚?”
青接受得很快,很快对号入座,厘清得七七八八:“鄞娶路瑶。是……怕被蔺逊搅黄吧。”
谢旻道:“他不会让冥君鄞娶到,这两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可以作为拿捏他的筹码。另外,这个路瑶的来历……你知道吗?”
“路瑶?”青道,“没听过。没见过。不知道。”
“她是妖。”谢旻回想当日所见,“一个妖力深厚的大妖,瞒过了我、蔺逊、皓泽仙尊、柳怀瑾……也是她,破坏了我和柳怀瑾的计划,与司茉联手、屠杀了柳怀瑾。”
青听到谢旻提及妖,想到了跟在蔺逊身边、蔺逊看重的小妖,却又在听到谢旻说的后面几句话时,产生了怀疑:“你确定,是妖力深厚的大妖?”
谢旻道:“确定。功法极深,细论来,没有几个敌手,应当是一个不出世的大妖!仙界对其所知甚少,你们妖界……”
青道:“我只见着蔺敏之身边,有一只小妖,弱得御剑飞行都站不稳、从剑上掉下去了……”
谢旻听到小妖,想到了一直跟在蔺逊身边的芦苇精,不足为道。
谢旻道:“这个路瑶,是关键。你们猗岚殿,既想要胜过冥昭殿,便不能错过,将蔺逊作为棋子,重创冥昭殿,是你们的机会。”
青听到谢旻认真给出的计谋,笑了:“重创冥昭殿?你别忘了,你也投奔了冥昭殿,乐意看到冥昭殿没了?”
谢旻道:“投奔?与冥昭殿合作的,是逍遥宗,不是我。”
青道:“可你是逍遥宗弟子。”
“那是以前。”谢旻道,“逍遥宗已经没了。”
青望着谢旻冷酷无情说着、好似许久许久以前旧事、与他无关的模样。
不恋旧谊、一心为己。
局势当前,该弃就弃、该退就退、该低头低头,凡事有利于自己即可……
当真与她像极了。
青喜欢他攀附在身边献计、看似温顺、实则一肚子坏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模样。
青笑道:“你是说招揽蔺敏之?可我与他交过了手,他只怕恨极了我,不会……”
谢旻道:“他的对手是冥君鄞,只要他想赢冥君鄞,不可能与你们翻脸!我已经告知了你杀手锏,路瑶,足以拿捏他。让他去杀冥君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猗岚殿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有道理。可是……”青拖着尾音,久久不语,观察着谢旻神色。
果然见到了谢旻皱眉:“可是什么?”
“可是,”青笑,“他害你至此啊,他是你的敌人,我又岂能招揽他呢?”
青的话,猝不及防。
谢旻神色有一瞬空白,怔了片刻,后道:“我没那么小肚鸡肠。大局为重。”
青笑着俯身,在谢旻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可是……我小心眼呀。与你为敌、便是与我为敌,我啊,舍不得你受委屈……”
谢旻后颈肌肤,被热气激得泛起一片红疹。
谢旻没有转头,眼神落在地面上,望着地砖上镌刻得好似连理枝的图腾,哑了半晌,吐出了两个字:“不必。”
青轻笑。
青心知肚明,谢旻如此进谏,她不认为是,为了什么口口声声的猗岚殿。
猗岚殿、冥昭殿相安无事,谢旻受困于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她的手掌心。只有起了战事,才能浑水摸鱼……
将蔺逊作为马前卒,猗岚殿、冥昭殿相斗,蔺逊绝难全身而退!若能死在这一场战乱中,更能如谢旻的愿兵不血刃杀了仇敌……
青看破了谢旻口口声声献计、实则步步为己的小心思,只是笑,声音甜润中、带着一丝柔情似水的魅惑:“谢兰韫,我想要的,是你,是你的心,什么大局、什么猗岚殿,在我这儿,不及你的心意十分之一。”
青起手,指尖轻轻捏住、垂落在谢旻颈背上的长发,绕在指尖、拨弄把玩:
“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我帮你杀了他,你忘了以前那个,全心全意地中意于我,可好?”
谢旻惊怔于青的直接,青把玩着他头发的小动作,轻微、却不可忽视,他想扯出来,却又自知做不到,只能望着地砖,尽量地平心静气:“你杀不了他。”
“怎么杀不了?”青笑,“你忘了,我的确不是最强的妖,可我有最强的妖君啊,我帮你说动妖君,帮你杀了他?”
谢旻盯着砖纹:“杀他,对你们猗岚殿,没有好处。”
“有好处啊,你呀。”青直白道,抬起了手,扳动谢旻的下颌,强迫他回头,与她对视。
青笑吟吟,道:“谢兰韫,我与你打个赌,就赌,你,可好?”
“待蔺敏之来,猗岚殿若招揽他,我即刻放你离去,绝不让你苦闷委屈。”
“若猗岚殿杀他,你、你的心,完完整整地归我,可好?”
青的话,太过直白、热烈,好似一团火,哐哐一顿乱砸,砸得谢旻有点儿懵:“这个赌,于你弊大于利……”
“对你,利大于弊不是吗?”
“谢兰韫,看好了,这是我的诚意。”青说着,低头,趁机吻了吻谢旻。
还在懵的谢旻,没反应过来挣扎,使得她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顺心,在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唇瓣间,狠狠地蹂躏了好几下。
在谢旻反应过来、扫兴前,又短暂、又迅猛。
随后,即刻撒了手,不给谢旻一点反应之机,化作烟雾散。
“蔺敏之来了。”
青的余音落下,谢旻面前,浮现出了一大片投影镜,映着一大片从远及近的山林丛影,丛林中有模糊的身影由外及里……
蔺逊。
谢旻还有几分呆怔,望着镜中倒影。
青给了他,能看到蔺逊入猗岚殿范围内一切所作所为的权力……
就这么,走了?
很快,青落身岩洞外,守在洞外的妖兵们见之、行礼:“拜见圣女。”
青得逞的笑,还没收。
于是,扫视妖兵们的神色,也难得的温和:“守好了!谁也不能进,谁也不能出!”
“是!”
青望了一眼东方,蔺敏之,果不其然上钩、跟来了。
该好好招待一下了。
这个为了玲珑石,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早该顶罪而死的小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