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君记》堙川炽野

73、第七十三章 妖殿（八） 一夜奔袭，

　　一夜奔袭，就为了将她俘虏，作为砝码，献给狼王宵？！

　　路瑶望向蔺逊。

　　蔺逊瞥了瞥她。

　　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很淡、很淡。

　　蔺逊道：“里应外合？你的意思，我独身前往，以一己之力，在众目睽睽、戒备森严的大礼之上，达成你所期，再让你渔翁得利？”

　　宵：“……”倒也不必，说得如此难听。

　　宵道：“本王会增派妖兵，暗中助你。”

　　蔺逊道：“冥昭殿，妖兵也不少，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冥昭殿伤鄞，无异于痴心妄想。你既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就是你面对机会时的野心和魄力？”

　　宵：“……”

　　有一种被明明白白地鄙夷之感。

　　好想咬碎这个小仙的喉……

　　宵道：“你又有何计策？”

　　蔺逊道：“这么多年，妖界一盘散沙，皆非鄞敌手，若能万众一心，鄞必难脱逃。”

　　“一心？”宵讥笑，“说得轻巧。妖无信义可言，今日为盟，明日背刺，再寻常不过了，如何结盟？”

　　“各取所需。”蔺逊平静道。

　　宵：“……”

　　宵端量蔺逊，仙，不都是满口仁义道德、自诩高尚正义？

　　这个小仙……没有那些虚与委蛇的幌子，方方面面坦诚得露骨。如此淡漠无情之语，宵都怀疑，他和他，到底谁是仙、谁是妖了……

　　不愧是引起轩然大波、搅得各方不得安宁的硬茬儿。

　　宵道：“本王对你，有些期待了。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蔺逊道：“夜狼殿妖符。”持妖符者，如妖王亲临，可驱策群妖。

　　宵冷哼：“胆子不小。”

　　蔺逊道：“万众一心，共射一招，招无不中。以妖符聚众妖，夜狼殿为首，猗岚殿为协，班师北上，可与冥昭殿一斗。”

　　拉猗岚殿入伙？！

　　宵的神色，快绷不住了。

　　这小仙，比他，还胆大狂妄！不怕火石，砸到了自己的脚！

　　宵盯着蔺逊，许久，蔺逊神色自若，眉宇间，静如止水般平和，却隐隐有一丝锋刃暗藏的锋芒，平静、却笃定。

　　有意思。

　　宵发觉。

　　这个仙，真是有意思极了。

　　究竟是谁想不开、眼光差到了极致，千挑万选了这么一个硬茬儿，拉作替罪羊？！

　　替得千疮百孔、根本粉饰不了半点儿太平啊！

　　宵笑：“本王许你。”

　　“可是，妖符贵重，本王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了你，你须留下点儿什么，以作抵押，本王姑且信你。”宵看向蔺逊身旁、小树苗一样的小家伙，“你既说，它是你的，留它为质，本王便给你妖符。”

　　蔺逊道：“除了她。”

　　宵：“……”

　　宵沉下脸：“本王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蔺逊道：“我说了，除了她。”

　　宵气笑了：“你一个自身难保、一无所有的小仙，除了这只小妖，还有什么能抵？”他愿意收这么一只不知道哪儿捡的小妖，作为抵押，都是他放了大水、开了大恩！

　　蔺逊抬手，掌心浮现一柄剑，剑若霜雪、通体雪白，莹莹冷光、剑气泠然！

　　蔺逊的剑！

　　宵惊了惊。

　　蔺逊道：“剑留与你，一日后，我回来取。”

　　宵审视、打量着蔺逊、及蔺逊身边弱小至极的小树妖，哪儿捡的小妖，竟让剑为立身之本的小仙更愿舍剑……

　　“可。”宵应下。

　　蔺逊的剑，比一只小妖，好管得多，剑是死物，小妖是活物，活物还得管吃管喝……

　　宵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活物！

　　宵道：“昨夜你带来的女仙，你意欲如何处置？”宵知晓，那女仙，早投了冥昭殿，落入了夜狼殿，本该诛杀，因是随蔺逊而来，摸不准蔺逊的态度，暂时未动……

　　蔺逊道：“她醒了？”

　　宵道：“醒了。”不仅醒了，已经问了你去向数十次，得不到答案，快把他这儿，当牢狱往外硬闯了……

　　蔺逊道：“她与我无关。”

　　“喔？”宵舒心了，“那便可杀了。”

　　“那是你和她的事。”

　　蔺逊交出了剑，换得妖符，转身离去。

　　颀长背影、和被拉在身边、亦步亦趋跟上的小妖瘦瘦的身影。

　　被殿外亮堂堂的天光映照，投射入殿落在光滑可鉴的地砖上，拉得长长的。

　　没了剑，若是此刻动手，杀了他……

　　宵在斟酌。

　　只见没了剑的小仙君、与小妖，似乎说了一两句话，小妖忿忿离远，蔺逊一步上前，将小妖拉近了身边，气不过似的，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两块布条，缠住了小妖的腕，拽着小妖往外走……

　　宵：“……”

　　总感觉那小仙身上的怨气很重，不惹为妙。

　　*

　　“听到我要对付鄞，你不高兴？”

　　声音很低，忽然砸落在耳边，清晰至极。

　　路瑶瞥了瞥他。

　　高兴？

　　为了妖符，剑都肯舍，能高兴吗？！

　　她知晓，蔺逊冤屈了太久，一心想寻得玲珑石、洗清污名。

　　可是！

　　一旦无所不用其极，便会起妄念、入执念，泥潭深陷、作茧自缚！

　　鄞不甘于落海九幽，不折手段踏上九天屠灭仙京！皓泽不甘于辰天阁没落，欺世盗名视人命为草芥残杀无辜！柳怀瑾汲汲营营一心成神，不惜动用歪门邪道机关算尽……

　　世间之事，最忌看得太重，过犹不及。

　　她知晓蔺逊清白，可若为了证明这一份清白，变得偏执、扭曲、龌蹉……便会丧失本心，不再是那个倒在她的门前，折入尘泥不坠其志，心怀坦荡、光明磊落的小仙君了。

　　路瑶不希望，自己看错了蔺逊。

　　从昨夜至今，蔺逊所作所为，不免令路瑶失望。

　　路瑶希望他，始终冷静、干净、纯粹，这样才能担得起该担之责，不负她曾经如此帮他……

　　路瑶慢步，拉远了距离。

　　蔺逊面色蓦地一沉，眼底愤怒一下压不住，一步上前，凭空取出了两块布条，缠住路瑶的手腕，将她拽至身边：

　　“我与冥君鄞，注定敌对，我不杀他，他也会杀我！过去是，将来更是！他已经三番四次对我赶尽杀绝，我不反击，难道，等死吗？”

　　“不管你高兴，还是不高兴，我都会做我该做之事！”

　　“若他死，我不怕你恨，若我死……”蔺逊声低，盯着路瑶，忽而气汹汹，“我不会给你那一日！”

　　路瑶：？！！

　　哪一日？！

　　很懵。

　　路瑶拢共还剩两日。

　　听蔺逊的话，莫名有一种荒诞。她与蔺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认知，不在一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