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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人头 下马威 ...

  •   李成业轻哼一声,这话倒是让他有几分满意,他等的就是崔泠前来认错。“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罪?”

      “臣妾一是不该管教庶妹无方,让她以下犯上,胆大妄为,敢绑架皇后,拖累朝中要事。二来臣妾应该早日来看望父亲,女儿不该让父亲一人面对陛下的责罚,纵然父亲有错,陛下应将错昭告朝中大臣,协商出个合理的管教,而不是将父亲关在此处,让陛下对一个文臣动粗。”

      崔泠的语句坚定有力,字字珠玑。

      崔衡佩服女儿果敢的同时,更担心她再次触怒龙颜,让李成业降罪于她。“陛下,小女不懂事,她口出狂言触犯天子龙威,臣下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快别说了,泠儿。”崔衡劝道。

      崔泠将头埋在地上,单薄的肩背略有起伏。她不能退缩,更不能承认李晏棱索求她一事,她要装作不清楚不关心,这样才能保住李晏棱也保住自己。

      座上的李成业忽然大笑,他垂目居高临下,宛若在看一只狡猾的狐狸,“崔泠啊崔泠,你倒是真让朕失望,朕想要你说的,你一个字都没提。”

      崔泠埋着脑袋,声音闷哑,“臣妾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臣妾心中只有父亲和崔家,一切以崔家为重。”

      “那你心中有没有朕?”李成业大声质疑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崔泠默不作声。

      此刻李成业也不想要什么答案了,他眼神略疲惫,朝崔泠笑了笑,“既然你想替你父亲求情,也罢,你出门去,从这里跪到明景殿,一直跪到雨停,朕倒要看看你的诚意能不能感动上天。”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李成业以为她会因此向自己求情,却不想传来她一声铿锵的话语。

      “是。”崔泠不卑不亢的回道。她没有起身,两个光滑圆润的膝盖直直的跪着往外。

      春杏见门开了,以为小姐得以脱身,低眉一看,欢喜的神情瞬间凝固。

      小姐以跪着的姿态走了殿,她在雨中缓慢前行,单薄的身影被大雨覆盖。头发顺着肩窝散落,软趴趴的耷在头顶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的咸,直直往嘴里钻。

      “小姐。”春杏跟在后头,执着一柄油纸伞,走了两步跌在雨中,双眸无力的看着在雨中罚跪的少女。而后失声痛哭。

      崔泠仰着头,看着瓢泼的雨水不停的从空中泻落,一场大雨模糊了她的双眼。
      天要她死,她偏要逆天。

      她匍匐下身子,跪在明景殿前,膝盖已经发红发紫,满不在乎的脸庞盛满了倔强。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眼中的神色叫抗争。

      ·

      外头的雨很快停了,李晏棱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下身子。他浑身多处骨折,有些不明显的地方也裂了骨,表面毫无伤痕,摸起来却很是发疼。

      若不是他平日习武勤快,怕是要成瘫痪。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活动太大。

      窗外檐下滴着残水,一滴一滴的落下,静谧中显得有些烦人。

      才良从外面进来,跺了跺脚上的泥,“这一阵雨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在他们掩盖完尸体,把坑挖深了些,免得被水冲走了。”

      他手里头提了一袋笋,嘿嘿笑道,“这场春雨后,又该长一波新笋了,到时这么大的林子,估计能卖不少钱。”

      李晏棱抬眸晃了他一眼,“你缺钱?”

      “倒也不是,一想到有人尝到这么鲜嫩的笋,我就高兴。”才良乐呵呵的像个傻子。

      李晏棱不理会他,脸上毫无高兴的表情,冷若冰霜,眉头拧在一起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崔泠怎么样了?”

      才良顿时笑容也散了,换上一副肃然的神色。“宫里刚才来了话,崔小姐她……她在明景殿那跪了很久,雨停了后皇帝还没让她回宫,皇帝心里不悦,似乎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李晏棱叹了一声,若是老天怜她,就不会给她这么多艰难。

      “不过,现在也晚上了,皇帝倒是让她回宫去了。国公那边倒也没什么事,被放回了家。崔小姐这几日被禁了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才良道。

      李成业手中的剑搁置在一边,“想办法让人送去上好的药,切莫让人发现了。她如今在宫中无权无势,免不了被人懈怠,估计连药也抓不到好的。她那膝盖的伤若是不及时医治,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才良佩服世子的谋算心细,躬身道,“是,这就去办。”

      他正要转身出去,李晏棱握着手里的剑柄,十指收拢,眸中燃起隐隐怒火。一字一顿道,“还需要你再去办一件事。”

      才良扭头过去,作揖道,“何事?”

      李晏棱将一把锋利的刀刃扔在他的面前,“将为首的刺客脑袋割下来!”

      才良瞳孔震惊,倏尔理解李晏棱的用意,劝阻道,“世子不可,如此一来,您和陛下的关系彻底闹僵,到时……”

      “我和他的关系难道还不够僵么?他如此区别对待自己的妃子,无非是想给我这个下马威。而我要什么都不做,就罔顾了崔泠对我一片心。”

      才良还试图劝说,“世子,咱们……还是继续藏着吧。”

      李晏棱寒眸睨了过去,“去办就是了。”

      才良躬身,拾起地上那把利刃,只好作揖道,“是。”

      才良派了两拨人去宫里办事,找了个没见过面的生面孔去给崔泠送药,自己则是去办了最危险的事。混过大内的禁军,夜黑风高,他捧着那盒子手都在颤抖。

      空荡的大殿内,他将盒子搁置在御书房的案桌上,又掏出张用红墨水画的一道符贴在上面。此符是世子所画,镇压邪祟,更显得这盒子诡异。

      不管李成业害不害怕,这大半夜的,才良自己就已经抖成筛子。他朝盒子拜了拜,又嘀咕道,“切莫缠着我,要怪就怪狗皇帝。”

      做完这些,他鬼鬼祟祟离开。

      临玉苑内,春杏拿着个药匣子进来,嘴里头抱怨道:“这些个狗奴才狗眼看人低的,见咱们失势了,太医院的理都不理咱们,说是大晚上药柜子都锁起来了,得明日才能开。我这求爷爷告奶奶的,好容易才拿到个药匣子。”

      她怎么看都觉得药匣子敷衍,里面只有几管不痛不痒的药膏。

      崔泠躺在床上,她只能屈着腿窝着,膝盖长时间僵直,现在还活动不开。身上因为在大雨中淋了一下午,寒气入体,又是风寒发烧,缩在被窝里眼雾朦胧。

      春杏走上前,将驱寒的姜汤给她喝下,她呛了两口,险些咳了出来。

      “小姐,太医院也就这两管药膏,这哪里能涂的好,奴婢出宫去崔府拿一些药吧?”春杏道。

      崔泠摇了摇头,“陛下禁了宫里的足,你这会出去,被抓到了是要吃刑罚的。”

      春杏急的要哭了,“那怎么办啊?小姐这腿再不医治,明日就要废了,落下个病根,往后可怎么办?”

      崔泠也没别的办法,喝完姜汤后,她躺了一会。

      门外有个医师打扮的人在外求见,下人进来通传。春杏疑惑的望了过去,便见那人穿着一袭白褂,像乡下的赤脚医生,“哪来的大夫?”

      那人自我介绍道,“鄙人是杨柳村的孙大夫。”

      果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春杏打量了他一番,“村里的大夫怎么到宫里头了?”

      那位孙大夫没理会她,径直进了寝殿,一副入无人之地的劲,全然没有规矩。春杏追在后头,‘哎’了好几声,都没叫住他。

      孙大夫进了寝殿,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崔泠,躬身道,“鄙人是杨柳村的孙大夫,托世子的要求来给姑娘医治。”

      崔泠起初还有些意外,眼前的人自己并不认识,他却一副有备而来的模样,丝毫不见外。他这么一说,崔泠心里泛起了暖意,“有劳。”

      孙大夫取了一个白帕搭在手掌上,隔绝了和崔泠腿的接触,除了刚才进殿时不顾劝阻,人也算得上谦和有礼,不像乡下普通赤脚医生。

      春杏出门去,给孙大夫倒了一杯清茶。“先生慢用。”

      袅袅茶香升起,孙大夫医治完后也有些口渴,一口喝完那茶,眼中一亮,“这可是好茶。”

      崔泠的腿针灸过后,淤血化开,已经能活动了。她脸色欣喜了几分,“孙大夫医术高明,就这么施了几针,我的腿就能动了。”

      “小姐,太好了。”春杏差点要喜极而泣。太医院那些老家伙不肯为小姐医治,幸而有这位孙大夫。

      春杏去取了几锭银子当作看诊费,孙大夫摆了摆手,“银钱就不必了,老夫经常受世子的照拂,冒险进一次宫可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不是为了银两来的。”

      他指了指瓷杯里的茶,“有这等好茶,倒是给我来一些就好。”

      “有的,有的。”春杏赶紧去取了一个油纸包,“只是雪茶也就剩这些,我又拿了一包春茶,可够?”

      孙大夫喜滋滋接过茶包,“够了够了,够老夫喝一阵。”

      门外才良咬着根狗尾草,在临玉苑外等了半天,才见这老头慢悠悠的背着药箱,手里头还拎着两包茶叶。

      才良上前,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子,“老孙啊,世子跟您说了几遍了,切记‘来的快去的也快’,切莫有半分的逗留,老子在这等你多久了,再不出城,怕是要把你脑袋留在这皇城之中。”

      “是是”孙大夫吓得脸色一白,把茶包护在怀里,跟在才良身后东躲西藏出了城。

      此时御书房的案桌上,匣盒里缓缓淌下一桌的血,滴滴答答的染红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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