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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我好像有点 ...

  •   裴仪听不明白,看向韩牧桢。

      “公主不是外人,说也无妨。”韩牧桢抬手支起下颌,腕上空荡荡的,“我手上有一些王爷……傅督赈灾贪墨的证据,原本是为了防他一手的,没想到最后关头提交上去,也减了我的罪。”

      “再有就是……”韩牧桢轻轻看了一眼指月师太,“火球方是傅督从矿场上昧下来的,挂在表姐这里,原本是韩家随便派个得力的人来买,东西左手倒右手,就更难查。也多亏表姐,不仅有账本,还一口咬死了来交易的是韩牧樟……”

      指月师太看她吞吞吐吐的,接过话来,“我来说吧。

      韩牧樟一直有一只靴子落在我这儿,我就说这是‘凭证’——其实随便说什么都行,反正韩家已经失去肃王府,韩老头又不得不致仕,不能再失去御史台的韩牧樟,被我一唬,也只得保了阿痕。”

      裴仪听了有些吃惊,“我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我俩不对付,对吧?”师太抬手给韩牧桢添了茶,“当初我孤身一人投奔韩府,姨妈忙着料理中馈,也只有阿痕肯陪我说说话了。

      后来韩牧樟对我殷勤,姨妈也着意撮合。唯独阿痕肯告诉我‘韩牧樟是个不大成器的’,但我寄人篱下,如何好拒绝呢?最后还是阿痕想的办法,大闹了一通,才将婚事搅黄了。阿痕却因此开罪了父母亲,在娘家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直到阿痕出嫁,韩家再没有什么值得留念,我便也出了家。

      但我又不得不时时提起旧事,哪怕叫人怀疑我与阿痕不睦——不然怎么能借着韩家的光呢?你知道,一个做后宅生意的尼姑,总是要有些靠山的。”

      “我就说!”裴仪嘴角不觉上扬,“我就说师太既要出家,为什么早不出、晚不出,非要等到阿痕出嫁了再出。根本不是为韩牧樟伤了情,而是压根儿没看上他。”

      “一个韩老头的应声虫,也配,”指月师太抿嘴笑,“就连那时候来问我‘荼蘼还是海棠’,都是他爹的意思,且——”

      “那师太还来诓我!说什么有人托你问一句话,”裴仪伸手去拧她,“将我诓得一身冷汗!”

      韩牧桢来捉她的手,“阿澜横跨在红尘内外,多有难处,公主便饶了她吧!”

      三人又笑闹了一阵,裴仪告辞,指月师太让韩牧桢相送。

      月色正好,落在人身上,都好似披了一层光似的。

      韩牧桢抖了抖空了的手腕,“我知道你还想问它,对不对?”

      裴仪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曾与王爷猜测它的去向,王爷觉得你将它押在了韩家,为了让韩家最后拉一把肃王府,是吗?”

      韩牧桢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与雁臣打了赌吗?赌了什么彩头?”

      裴仪摇了摇头,“没赌。但我总觉得你不是会将东西当抵押的人,对娘家、对肃王都是。”

      韩牧桢笑了,“要我说你就该跟雁臣赌,赌他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

      裴仪手忙脚乱地来捂她的嘴。

      韩牧桢从她手下逃窜出来,跑了两步,“你猜得对,东西确实不在韩家——我知道他们是不会出于情义救肃王府的,所以故意将镯子褪了,好叫他们怀疑我将它押在某个‘有用的地方’。小人畏威不畏德,一旦他们疑心我另有强援,落井下石的心便也要收敛了。

      而王爷这头,见我将镯子押出去,一定会以为我另有办法,也不至于一蹶不振。

      其实,镯子由阿澜替我收着呢!”

      韩牧桢悄悄道:“我们计划好了,这东西没法进当铺。等过一阵子,就悄悄送出去车成珠子——秦芸人不怎么样,想的主意倒是好。凭这一串珠子,或典或卖,也够我和阿澜下半辈子了。”

      裴仪指着她笑骂:“亏我怕你在这儿吃苦,巴巴赶来送钱。你俩原来早就替自己谋好退路了。不行,我得进去,找师太把钱要回来。”

      韩牧桢拦腰一把将她抱住,口中道:“好妹妹,阿澜自小一个钱如命的,你可别找她要了!”

      见裴仪不依不饶,韩牧桢悄悄凑在她耳边,“姐姐与你多说两句吧。”

      裴仪一愣。

      “你与雁臣……哎不管你俩到什么地步,妹妹,你记住,对男人,喜欢一定要说。”

      裴仪脸上突然泛起红霞。

      韩牧桢“哎?”了一声,捧起她的脸细看,“你是喜欢雁臣的吧?雁臣年少风流,人又体贴,”她顿了顿,“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裴仪轻轻叹了口气。

      “喜欢便是喜欢,有什么不肯认的,”韩牧桢轻轻地笑了,“譬如我以前喜欢王爷,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就是脸皮薄,不肯说。可走着走着就相看两厌了,再也没有说的机会。

      这人世间,不如意多了去了。不如趁喜欢的时候赶紧讲出来,等不喜欢了……再说,哪有那么多可叹气的。”

      裴仪只是笑,并不答话。

      “对了,听说三日之后他要问斩了?那日我要受戒,去不了,烦请雁臣替我送他一程吧。”

      “可有话要带?”

      韩牧桢仰头想了一阵,微微一抹眼角,“跟他说下辈子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去娶,别再装作喜欢我了,我可不想再替他操心。”

      等裴仪回翊王府,发现傅瞻披着月光在院中等她,手里拈着小小的一支腊梅花。

      “如何不进去等?”她搓搓手,“外面这么凉。”

      傅瞻将她的双手护进怀里,又将腊梅花簪在她的发上,“折了一枝花,着急送给你;总觉得再等一小会儿,你就回来了。”

      裴仪见他肩头有霜,知道定然等了很久,眼眶一热,轻声道:“叙章,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傅瞻喉头一动,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嘴硬道:“这话我在木干镇说了千千万万遍,你病着,忘记了。”

      裴仪听着他胸腔震动,一颗心跳得飞快,只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早就说过了。”

      在集贤村陪她解剖的时候,在鹿鸣镇陪她装疯的时候,在雪夜联诗的时候,在双溪寨顶替她剁手的时候,在太子府下水捞她的时候,在木干镇……

      在许许多多的时候,他都在无声地说,我喜欢你。

      那我便也喜欢你吧,叙章。

      废肃王问斩后五日,肃王嫡系被全面清理,韩棠秋致仕,韩派战战兢兢。

      陛下召傅瞻进宫。长谈一日后,过继了旁支的孙子,立为太子。

      后又十六日,陛下驾崩,新皇登基,封翊王傅瞻为摄政王,册裴仪为大长公主。

      又是好一场忙碌。

      一转眼到了九月间。

      “哎,”傅瞻从外面回来,将裴仪揽在怀中,下巴支在她的肩头,“水灾的事好歹算是平了。如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肃王也好、太子也好,一个个在赈灾上都出了纰漏——因为钱根本不够用。”

      裴仪笑了笑,“景源早间还来抱怨,说王爷从库里提了银子,流水一般地用在修筑堤坝上,如此毁家纾难,合该得些褒奖才是。”

      傅瞻摸了摸鼻子,笑骂道:“景大小姐如今是不得了了,连本王的坏话都敢搬弄。

      不过她确实有些本事,不分东西南北,往那儿一站,脑袋一拍,银子就哗哗地流过来。

      原本我还担心一个姑娘家不好应对乡绅地痞的,怕她抹不开面子,现下有了白渠,面色一沉,袖子一撸,好比护卫犬龇了牙,还有什么人敢造次?

      再不替她花点儿,只怕以后库里金山银库都堆不下。”

      裴仪轻轻一撞他:“如今齐香在西北嫁了郁竞弘,来信说一切都好,还在木干镇上开了学堂,我也就放心了。

      景源我看跟白渠也互有些意思,你觉着呢?”

      傅瞻在她脖颈之间蹭了又蹭,“景大小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说一不二,带打带骂的,我看韩牧桢未必如她咄咄逼人,师太未必有她能说会道。

      你说白渠好端端一个精壮小伙子,八尺的身板,在木干镇也算是有胆有谋,又有市井气,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语气一顿,像是有些怜悯似的,“昨日看见白渠做的账本被景源扔在脸上,臊眉搭眼地站门口挨训,我都觉得自己当初揍他揍得太狠了。”

      裴仪噗嗤一声笑了,“景源自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后来遇到挫折,才勉强收敛些。如今生意顺风顺水,又背靠摄政王和珠玉门的大树,大小姐脾气自然就涨回来了。

      你看她嘴上嫌弃白渠,可依然愿意教他、带他,说明心里是认可的。

      你再看白渠,心有七窍,脚底抹油,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呢,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景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然是因为知道景源身边好呀。”

      傅瞻叹了口气,“可见世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到了十月间,裴仪上书的开女学、女医馆,鼓励各地女性来京城学习技术的札子,收到了批复。今上首肯,也让各部门倾力支持。

      通知一层一层分发下去,人员一批一批遴选上来。到了二月间,各地的女孩子熙熙攘攘地来京中报道。

      她们笑着、闹着,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京城,如同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世界。

      出乎意料的是,崔木香亲自抱着崔藤云来了。双溪寨送来学医的还是个熟人:苔生。

      “你果然守信用。”苔生已经长高了一截,眼睛又圆又亮,一双手又轻又稳。

      “是个学医的料子,”裴仪笑了,像当年一般摸了摸她的脑袋,“进去吧。”

      “胡先生没来么?”她又问。

      崔木香展颜,“来了来了,到了京城却说‘闹腾得很’,只想在客栈待着。”她摆了摆手,“矫情得不得了,算了,随他去,回头我给他买些好吃的就是了。”

      “东面有些集市、茶楼,热闹极了,你一定喜欢,”裴仪给她指了路,“西南是书肆、笔墨纸砚铺子,倒是很清静。”

      崔木香点点头,抱着藤云,一溜烟往西南去了。

      到了三月间,傅瞻骑马带着裴仪去城外看桃花。

      照夜玉狮子如今已经很习惯驮着两个人了,就像他们在裕平城外初次见面时一样。

      它打了个响鼻,用脑袋拱了拱裴仪的手,要她摸它。

      傅瞻将它牵远了些,自己拉住大夫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节,“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就去求陛下赐婚,可好?”

      裴仪望了望远处的夕阳,望了望云蒸霞蔚的桃花,又望了望他涨红了的俊脸。

      “好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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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哈哈哈哈哈作者考试回来了! 恢复更新节奏,有榜随榜,无榜一周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