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两难 世上居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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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已经探过宅邸的布局，现在翻起来也很简单。
供给客人居住的地方都比继国缘一那房间好得多，可见小朋友在家里真不受待见。
客舍里的巫女低着头，似乎在书写什么，并没有发现你在打量她。
绕过客院，往主殿所在的方向继续朝前，是少主的居所。
你本来打算顺路看一下那个小孩有没有受伤，结果发现他根本不在这里。
待在书房里的女人你也还记得。
继国岩胜的养母，似乎出身北条，是当代家督的亲女儿。
他们看起来像是处于某种政治联合关系，除非双方撕破脸，否则那位家督很难处理光代姬。
想到这里，你无师自通明白了一件令人很不开心的事情。
孩子有时候也是一种政治资源。
那孩子真正的母亲呢？总不能也像月城女士那样毫不在乎吧？
你还记得上次摸索的时候，路过一个浸满了草药苦涩的院子。
因为很讨厌那个味道，所以你甚至没有靠近，当时直接就绕路离开了。
那里可能是「夫人」住的地方。
等到从记忆的迷宫中脱身，你立刻就注意到落在身上的打量。
站在窗边的北条光代正看着你：“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悬在墙边的小腿停止晃荡动作，你干脆翻身到墙另外一边，用实物遮挡住那股探究。
无论她是否怀有恶意，你暂时都不想跟这个人接触。
循着记忆中残留的路线，找到某个具体的院子并不困难。
你踩在墙上漫步而来，正对上廊下那一大一小的目光。
不久前见过面的小朋友，和一位年长的女性坐在廊下。
因为眼力还不错，轻易就能看出长者的姿势不太对。所有重量都通过两人相靠的部位，压在旁边的小孩身上。
她生病了，而且是重病。
你听到继国缘一跟她说了些什么。
虽然身体很不好，但她看起来却很开心的样子。
被缘一扶着起来，勉强站在那里，然后尽力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像是邀请你下去。
温柔的女人笑着朝你道谢：“谢谢你愿意和缘一做朋友。”
“……”你不太擅长和这种人相处。
温柔善良的长辈身上，总是笼罩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魔力。
像从前的宇内阿姨，隔壁的齐木太太，她们和月城女士不一样，很擅长用真诚和关怀……将人圈在某个舒适区。
更重要的是，你每次都会踩进去。
你曾为此疑惑过。
“这是好事。”在悟捧腹大笑的背景音里，倾听过你烦恼的杰忍着笑意说，“它会让你和他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不再遥远。”
灰色的狐狸飞到悟头顶坐在白色猫咪头上，试图用脚堵住在那里不停哈哈哈的嘴：“飞鸟，你是魔法少女，不需要从人群中走出去。至于坐在远离人群的高台上被供奉，那是神子……”
被捂嘴的悟突然翻身和杰扭打起来。
无病呻吟般的感慨就此被打断，接下来是每天准时播出的小精灵扯头花剧场。
即使已经以练剑和探索新地图为理由，充分利用了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
……时隔一个学期，你发现自己依旧不能接受守护蛋已经消失的事实。
为什么守护蛋要在国小毕业之后就消失？
反正你本来也没有什么童心，不存在的东西完全没有失去的机会不是吗？为什么童话不能直接维持到两眼一闭再也睁不开的时候？
自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落在耳边，带着正在下沉的思绪蓦地抽离。
你松开手里紧握的刀柄，翻身落在院子里。
那边的母子已经小声说起私密话，继国缘一的视线却没有从你身上移开。
等到走近，才发现长者试图教小孩怎么和朋友相处。
继国缘一今天也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不知道有没有把耳边叮嘱的话听进心里。
你猜没有。
四目相对，直到你移开目光，也没等到自闭儿童张嘴。
将场景收入眼底的夫人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开始皱眉。
前者是她表露出的真实情绪，后者则是身体在病痛影响下情非得已的反应。
直到半天之后，你才察觉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改变计划，陪着坐在安静的院子里待到下午。
把不知道哪儿灌进来的水从脑海里摇出去，你在告辞离开时注意到带着巫女前来的光代姬。
远远看着，很快就发现端倪。
她们……也就是光代姬和继国夫人，两个人好像认识，而且关系很不错。
被请来的巫女在为夫人调养身体。
你曾经体会过反转术式的咒力运转方式。但是在咒力储备不足的情况下，个体很难复现那种对精细度要求极高的术。
灵力则不同，那种纯洁的力量温和亲人，却无法根治疾病。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灵力不够，下次找日暮试试。
因为临时改变计划，临近夜晚不好上路，你打算在继国宅借住一晚。
房间的主人并无意见。
继国缘一只会抱着他那只吹不响的短笛傻笑，然后在敲门声之后出去和他哥私会。
你握着静音的手柄，失去了音效的单机游戏有点无聊，集中的精神稍显涣散，就听到外面传来清脆的巴掌音。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直接出去逞英雄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
稍微听了一耳朵别人家的闹剧，你在外面稍显安静时拉开房门。
来势汹汹的家督已经离开。
挨了巴掌的长子居然努力维持着笑意，哄他只挨了两句骂的双生子弟弟。
看到你从本该没人的房间里弯腰出来，正在哄人的少主很快指着你说不出话来。
伸手搭在缘一肩上，你朝旁边正在进行头脑大战的少主点头，笑着问手下的自闭儿童：“继国缘一，你父亲在打你哥哥，你在干什么？”
他有能力拦下的，就像他之前拦住你的剑招，然后一击制敌。
可他在发呆。
他一声不吭，还在发呆。
……世上居然有比你更不吃压力的人。这个人今年七岁，在第一次见到时会握住面前伸出的手。
你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脸上装出来的笑没能维持太久。
而且今晚的事情跟你又没关系，你没理由为此生气。
落在他肩上的手轻拍两下，你摆在明面的笑意融化，接着道：“说话。”
他哥都比他积极，可惜想要为弟弟辩解的声音被你一个眼刀拦下。
你继续问：“为什么不拦住他？”
在接连的问话之后，继国缘一脸上浮现出某种茫然。
好像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拦住顶着父亲名头的男人。
也对，你是个假小孩，不能以己及人……
你试图耐着性子问旁边看起来正常那个，继国缘一长到现在是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吗还是怎么着？
还真没有。
“……”
不存在的良心隐隐作痛两秒，被主人扔到不存在的下水道。
概括说就是把小孩当不详存在禁止他和别人接触的爹，生产后拼命保下孩子但是因为病情逐渐加重抽不出精力教养的妈，偶尔才能私下见到弟弟一面的哥哥和可怜无助的他。
教导小孩常识又不是你的义务，凑合过个晚上算了，反正你明天就要离开。
收拾过稍显外露的情绪，你打算放过自闭儿童也放过自己。
不如睡觉，明天还要继续去找鬼王呢。
本就不好的心情在外部环境渲染中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你讨厌路过那些没有收拾干净的战场，每次看到都会想吐。
尤其是人没死绝的时候，地上不知道哪只手就会突然抓住脚腕。你听不清将死之人在说什么，也救不了他，只能看着千疮百孔的生命从面前流走。然后忍着咽喉翻涌的难受味道，用咒灵和路边妖怪不断试刀。
生得术式和呼吸法之间的融合进展很慢，但是此行之后，咒力却有显著提升，月呼的熟练度也缓慢爬到5。
你由此认知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理智越是混乱，痛苦超出阈值，咒力会跟着直线增高，也就是说，再这么下去你迟早要变成疯子。
这个在最初接触咒术就已经明了的问题，终于作为两难的选项摆在面前。
你今年十二岁，还有大把可以挥霍的人生。
难道要让咒术就这么毁了自己吗？
从战国登出后，你在游戏室里浪费了两天时间。
手机关机，网也拔了，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什么都不考虑，只坐在那里打游戏。
连隔壁的超能力者都看不下去。
他一定对你使用了类似于让人陷入沉睡的超能力，否则你不会在看到他的下一秒就昏过去。
你做了一个梦。
你知道自己处于梦境之中。
町内的街道不算宽阔，临近上学时间，靠近国小的主干道上充斥着杂乱的声音。
你听着悟和杰旁若无人说那些儿童不宜的内容，一时间悲从心来：“我将来可能会变成个很糟糕的人。”
身边的宇内天满认真接话：“飞鸟永远都是飞鸟。”
对了，宇内天满。
你答应过幼驯染，要去看他打全中大赛。
像是有水珠蓦然砸碎平静的水面。
你从睡梦中惊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两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