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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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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的第二天，苏州下起了小雨。
穆清醒来时，基地里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间，训练室应该已经传来队友的交流声，但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看了眼手机：上午十一点。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RG经理：“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谈合约的事。”
穆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穆清？你醒了？”
门口传来小羊的声音。她是RG的青训队员，和穆清住同一层，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
“嗯。”穆清用毛巾擦着脸，“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主力队员都去拍冠军宣传片了。”小羊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盒酸奶，“替补和青训上午放假。对了，你看到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JIUAN解约了。”小羊把手机递过来，“地心引力战队官方发的公告，就今天凌晨。”
穆清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熟悉的游戏ID截图——JIUAN，后面跟着“断开链接”四个字。评论区已经炸了，有粉丝的哭诉，有路人的感慨，也有不少恶意的猜测。
“JIUAN……真的退役了？”穆清低声问。
“公告上没说退役，只是解约。”小羊拿回手机，“但都三年没打比赛了，突然解约，不是退役是什么？而且听说没有战队敢要她。”
“为什么？”
小羊压低声音：“圈内传闻，她得罪了不少人。”
穆清没说话，只是默默擦干了脸。
JIUAN，第五人格六边形屠皇，曾经带领名不见经传的INV战队一路杀进深渊总决赛，创下过无数传奇操作。
穆清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还特意去翻过她的比赛录像，一帧一帧地研究。
那样的人，为什么会离开赛场？
“对了。”小羊突然想起什么，“经理找你了没？”
“找了，下午两点。”
“肯定是续约的事。”小羊语气肯定，“你这几年表现一直很稳，虽然没上过场，但训练赛数据不错。经理肯定想留你，说不定会提你去二队。”
穆清动作顿了顿。
二队。
这是俱乐部惯用的说辞。名义上是“培养”，实际上就是把人扔到次级联赛自生自灭。
RG的二队去年连百城联赛八强都没进，队员要么转行，要么去了更小的战队。
“我还没想好。”她说。
“还没想好？”小羊惊讶地瞪大眼睛，“姐姐，这可是RG啊！IVL冠军战队！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还犹豫？”
穆清笑了笑，没解释。
这些，没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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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穆清准时出现在经理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
“……这波营销做得不错，微博热搜前三都是我们。”
“小邓邓的个人代言也谈下来了，下半年有三个。”
“冠军奖金分配方案尽快拿出来，老板说了，这次要大方点。”
穆清敲了敲门。
谈话声停止，经理的声音传来：“进。”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经理、教练，还有一个穆清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商务。
“坐。”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穆清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穆清啊，你来RG也有三年了吧？”经理端起茶杯，语气温和。
穆清点点头：“是。”
“这三年，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教练接过话，“训练刻苦，态度认真，虽然没上过场，但作为替补，该做的都做得很好。”
标准的开场白。
穆清等着“但是”。
果然，经理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但是呢，电竞这个行业，你也知道。一个战队能上场的就五个人，有时候不是你不优秀。”
“我明白。”穆清说。
他顿了顿，观察着穆清的表情：“我们商量了一下。二队现在是缺人的状态，你过去可以直接打主力，有比赛打，也有机会展现自己。怎么样？”
穆清抬起头，看着经理的眼睛。
“如果我不想去二队呢？”她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教练皱起眉：“穆清，这是为你好。你去二队，能打比赛，能积累经验，总比在一队当替补强。而且二队的待遇也不差，工资和现在一样，还有比赛奖金。”
“对，俱乐部不会亏待你。”经理说。
穆清突然很想笑。
“抱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不想续约了。”
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西装男开口了，声音很沉：“穆小姐，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行情。你这种没上过场的替补选手，去其他战队，连五千都拿不到。RG愿意给你这个待遇，是看在三年的情分上。”
“情分？”穆清重复这个词，然后摇摇头，“如果真有情分，就不会让我在替补席上坐三年，连一次上场机会都不给。”
教练语塞。
经理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冷淡：“穆清，你还年轻，不要意气用事。离开RG，你在这个圈子里很难再有发展。不如这样，你再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了。”穆清站起来，“三天后我会来办解约手续。”
她转身要走，经理突然说：“十万，合同里面写了。”
阴阳合同。
穆清脚步一顿。
“不过——”经理拉长声音，“如果你愿意去二队，这笔违约金可以免了。怎么样？”
穆清回过头，看着办公室里那三张脸。
她突然明白了。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打算让她体面地离开。
要么去二队当廉价劳动力，要么赔钱走人。
“我会准备好钱。”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穆清却觉得眼前发黑。她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手指冰凉，掌心全是汗。
十万。
她这三年攒下的钱，一共六万七。还差三万多，去哪里找？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穆清点开，熟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清清啊，尽快给我回复啊，妈好去跟人家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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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
叶安是被电话吵醒的。
“喂……”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安安！你上热搜了！”电话那头是林念汐激动的声音，“不对，是JIUAN上热搜了！不对，都是你！”
林念汐话锋一转：“我在客厅，你快出来。”
叶安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微博热搜榜：
#JIUAN解约#（爆）
#长安无月就是JIUAN#（热）
#一代屠皇隐退真相#（热）
她瞬间清醒了。
点进话题，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长安无月是JIUAN？！我看了她两年直播都没发现！】
【难怪她解说比赛那么毒，原来是前职业选手】
【所以这三年她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打比赛？】
【INV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JIUAN回来打职业吧！想看你的歌剧演员！】
叶安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
林念汐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数据和图表。
“你来了？”叶安倒了杯水，“怎么进来的？”
“阿姨……给我的。”林念汐头也不抬，“你先别管这个，看看这个。”
她把一台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名单。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目前有潜力但被埋没的选手。”林念汐说，“你不是说要组战队吗？现在正好，你身份曝光，热度正高，趁这个机会把队伍拉起来，冲击年底的深渊赛。”
叶安看着那份名单，一共五个人，每个人后面都附带着详细的资料：段位、胜率、擅长角色、比赛经历……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四时好，RG战队替补，后面挂着一个红色的叉号。
“这个人。”叶安指着那个名字故意装作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念汐凑过来看了一眼：“四时好？哦，她是RG的替补，三年没上过场。但没什么亮点，属于那种……不会犯错，也不会创造奇迹的选手。”
“训练赛胜率72％。”叶安重复这个数字，“在RG这种冠军战队，作为替补能有这个胜率，你觉得是运气？”
林念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RG的人队什么水平你清楚。”叶安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杯壁。
“但这也只是训练赛……”
“训练赛也是比赛。”叶安打断她，“而且，你觉得一个在替补席坐了三年的人，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训练赛胜率？”
林念汐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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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穆清点开B站收到了一条陌生私信。
发信人是“长安无月”。
“你好，我是长安无月。有兴趣聊聊吗？”
穆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长安无月，现在应该说是“JIUAN”。
“聊什么？”她回复。
消息几乎秒回，感觉对面语气里有点激动：“职业规划。听说你和RG的合约要到期了？”
穆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又发来一条：“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未来的打算。”
“我还没想好。”穆清如实说。
“正常。”叶安的回复很快，“如果我说，我有一个组建战队的计划，缺一个靠谱的人队指挥，你有兴趣听听吗？”
组建战队？
穆清愣住了。
“什么战队？”她问。
“冲击深渊赛的战队。”叶安回答得很干脆，“人员、场地都在筹备中，目前缺一个核心人队队员。我看了你的训练赛录像和你打游戏时候的比赛录屏，你的指挥能力很好。”
穆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对方像是能读心一样反问穆清，“这样吧，你加我微信，我们开语音聊。有些事文字说不清楚。”
一个微信号发过来。
穆清犹豫了几秒，还是复制了号码，打开微信，添加好友。
几乎瞬间，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语音通话请求很快弹出来。穆清深吸一口气，接通打开免提。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比直播时更清亮一些，带着点慵懒的味道，“能听见吗？”
“能。”穆清说。
“那就好。”对方笑了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叶安，游戏ID长安无月，之前的职业ID是JIUAN。你应该看到热搜了。”
穆清握紧手机：“看到了。”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叶安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是真的想组一个战队。”
“为什么找我？”
“坐了三年冷板凳，还能保持72％训练赛胜率的态度。”叶安慢慢说道，“电竞这行，天赋很重要，但比天赋更重要的是坚持。你值得一个机会，而我想给你这个机会。”
三年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值得一个机会”。
她的内心小鹿般跳来跳去，眼前的人正是她最敬佩的第五人格职业选手。
而这个选手对她说“她愿意给一个机会”。
“我需要做什么？”穆清强行按住自己马上跳出来的心脏问，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来北京，试训。”叶安说得很直接很果断，“食宿我包，路费报销。试训期一周。”
“如果没通过呢？”
“那就当来北京旅游一趟，路费照样报销。”叶安笑了笑，语气温柔。
穆清看着窗外。脑海里是经理的话，确实如果退出恐怕未来没有战队会接受她。
留在RG的泥潭里只会腐烂，这次机会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新的骗局，她看着账户里六万多的余额，耳边还响起母亲发来的语音……没有退路了。
“我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电话那头，叶安笑了：“好，地址我发你，买好票告诉我时间，我去接你。”
通话结束，穆清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心。
穆清看着微信上发来的地址，是北京的一个小区。她打开购票软件，选了一班后天上午去北京的高铁。
付款的时候，她看了眼账户余额：67321.5元。
她选了个二等座。
支付成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叶安发来的消息：“忘了问，你和RG的违约金是多少？”
穆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十万。”
“知道了。”叶安回得很快，“你先过来，违约金的事，我给你解决。”
叶安没有多说什么，作为B站游戏区头部技术主播，“长安无月”这个账号的收入相当可观，这点钱她花的起。
当然叶安也不是傻子，昨天晚上连夜调查四时好，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慎重评估的风险投资。
但穆清不知道，此时一边震惊于叶安的财力，另一边是对叶安的更加好奇。
穆清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窗外，雨渐渐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