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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狗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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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大意了!
向殊意双手抱臂跟在祁勉身后,抬起眼幽怨地看了眼他高大的背影。
刚刚和赵吟在门口闲聊,怎么就没想起来问问这老板是谁呢!
他一个集团总裁,不好好工作,来画展瞎凑什么热闹?
还有赵吟这家伙,关键时刻说跑就跑,竟然还真敢让她做讲解!
她就一个拉广告的牛马,懂什么画和艺术?
祁勉在一副画作前停下脚步。
向殊意暂停了腹诽,也随之停下。
她站在他身侧一米左右的位置,随意浏览了下画作,发现看不懂什么奥秘,不知不觉就将视线挪动到看画的男人身上。
他双手插兜,姿态放松,神情却很专注。短发梳成三七分,打了发胶固定,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轻扫在高挺的眉骨上方。
再往下,鼻梁很高,嘴唇微抿,眼睛盯着面前的画作,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观察画作细节。
不得不说。
祁勉人是讨人嫌了点。
长得还是没话说的。
向殊意正在神游,直到祁勉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撞进她眼睛。
她瞳孔骤缩,赶紧移开。
祁勉却像是没看见,又盯了她一会儿,才偏头朝面前的画扬扬下颌:“解说一下?”
解说,解说个头啊!
明明知道她一窍不通!
向殊意刚想说些什么,看见他促狭的神色后,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挺起胸脯向前一步,硬着头皮解说:“这幅画是一幅……画,是作者用笔画出来的。它呢用了红黄蓝等等很多颜料混合而成,体现了作者对……对……”
向殊意往画作旁边的名牌上瞟了一眼,底气不太足:“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恸……”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向殊意,你做小学语文阅读理解呢?”
向殊意觉得自己遭受了极大的侮辱。她绞尽脑汁,硬着脖子回了一句:“你放屁吧,再怎么也是初中语文!”
“这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
祁勉嗤笑:“还怀才不遇,这画分明叫乡间小路,再怎么也该是思乡之情。”
向殊意凑近名牌看了眼,底气回归:“你少来,明明叫乡间小径!”
两个人无端地争论一阵,向殊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愚蠢的事。
都怪这人。
把她也给带幼稚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一副坚决不再理会他的模样。
祁勉等了半天没等到争论,回头才看见她绷得很紧的小脸。
他不做声了,往前走了几步,没忍住转头轻声问:“生气了?”
向殊意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语气别这么奇怪行不行?”
“没生气就行。”
祁勉放下心来,又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过几幅画,向殊意想打破沉默,主动开口:“你不好好上班,来逛什么画展?”
祁勉放慢了脚步同她并肩,沉吟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回:“来消费,带动一下本地经济。”
向殊意想起赵吟说的“大老板”,发觉他在这里买走每一幅画付的钱,好像都会算作赵吟的收入!
向殊意瞬间鼓起些动力,扭头问他:“那你看中了什么画了?”
祁勉低头,从她亮晶晶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属于她的……
谄媚。
他垂头,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我确实有看中一幅画。”
向殊意眼前一亮,追问:“叫什么名?”
“叫,山间小……”
他顿住,挑衅一般盯着她眼睛,接上:“路。”
向殊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官方:“其实吧,乡间小路也还挺好听的。”
祁勉轻笑:“见钱眼开。”
祁勉抬脚往前继续走,步伐却很慢。向殊意追上他:“没有的事,只是一种艺术上的融会贯通和认可。”
“你呢?”
“什么?”
“你喜欢哪幅?”
向殊意抬起头,祁勉却没有看她,在看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凑近了些,直截了当问:“什么意思?我喜欢的话,你会买给我?”
他们的距离骤然缩小,祁勉低下头,能看见她发顶中央的那枚小旋。
她发丝里的香气尽数钻进他鼻腔中,是玫瑰香气。
祁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嗯。”
向殊意抬起眼看他,双眼放光:“限量吗?”
祁勉还没回答,便听见她说:“不限量的话,这里的画我都还挺喜欢。”
钱难挣,屎难吃。
向殊意再次在心里头复述这句话,努力扬起笑抬头望他。
谁知这人像是根本不屑于看她似的,把头一偏,抬脚就走:“行,你喜欢的话……”
她闻言已经开始想该怎么好好敲赵吟一笔,便看见他转头,冲她挑挑眉梢:“我正好就都不买了。”
向殊意气笑了。
她不死心地追上前试探:“那我的广告……”
“那更是想得美。”
“……”
祁勉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向殊意满心惭愧,觉得自己愧对赵吟的厚望。
既没有给她推销出一幅画,更没有让自己结交到这个“人脉”。
可赵吟却突然从背后跳出来,一把揽住她脖颈,语气很欣喜:“向殊意,你招财树呢吧?你跟人老板解说什么啦?”
向殊意想说自己和他解说了“这幅画表达作者怀才不遇的悲恸之情”,便听见她笑嘻嘻地说:“刚祁总走之前说,要买下画展全部的画!”
向殊意一怔。
赵吟还在喜气洋洋地和她形容,祁勉是怎样大手一挥说全要了,又是怎样直截了当留下助理商讨后续事宜。
“你是真有两把刷子啊,广告广告拿得下,连解说也能卖出这么多画。”
眼看赵吟已经开始把她吹成神了,向殊意哈哈两声:“实不相瞒,他是我尚未拿下的甲方。”
赵吟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天哪,求上天赐我一个这样大方的甲方吧!”
向殊意:“不要忽视我用的定语好吗。”
“没事啊,”赵吟已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完全神志不清,“你这么漂亮有魅力,拿下他当男朋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向殊意差点让自己口水给呛死:“……赵吟你给我醒醒!”
赵吟这才正色,双手捧上她的肩膀,一脸正经地说:“殊意,俗话说得好,烈男怕缠女。你一个做乙方的,就死命缠着他就行了。你相信我,他早晚会松口的。”
“这又是哪来的自创俗语?”向殊意被她逗乐,却实实在在地把这建议听了进去。
缠着他……
或许还真的会有用。
向殊意坐在回家的车上,悠悠想起了从前。
准确说来,她和祁勉,好像确实算不上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他们不是那种从出生开始就住在门对门的关系,向殊意隐约记得,在她上三年级后的某个下午放学,外婆替她放下书包,牵着她说带她见见新邻居。
小向殊意很内向,却还是鼓起勇气,在外婆的鼓励下伸手敲开新邻居的家门。
开门的是个比她高小半个头的男生,顶着一头茶棕色的卷毛,看见外面站着的奶奶,让开身子请她们进去。
向殊意从小就有点不喜欢祁勉,理由非常简单。
她觉得祁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家人面前,就装成好学生的样子讨他们高兴。
在她面前,就肆无忌惮总嘲笑她个子矮,买了雪糕举高了不给她,虽然最后总是会给她两根弥补。
好像买了两根雪糕回来,就是为了在她面前犯个小贱,再全部拿来道歉。
向殊意不太懂。
她只觉得,面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的讨厌男生,大人凭什么要她叫他哥哥。
时间长了,小殊意摸索出来最管用的一招——
求他帮忙时,缠着他寸步不离。
最后他多半会因为觉得她烦,答应下来一切事情。
帮忙抄寒假作业、帮忙做值日、帮忙模仿大人笔迹在考差了的试卷上签名,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
小殊意因为伪造签名,被严厉的爸妈赶到门外罚站,闻着四处传来的饭菜香,委屈得直抹眼泪时。
祁勉像个没事人,单手撑着她家高高的水泥围栏,身手敏捷地跳进来,鬼鬼祟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还热着的饭团,往她捧着眼泪的双手里塞。
“快吃,我帮你放风。”
祁勉说完,真的半蹲在她脚边望向四周。
见她泪眼朦胧,懵懵地看着他,祁勉又没忍住站起来催:“哎呀没加肉松,街口白大姐的摊!你快吃啊,对不起,别哭了。”
小殊意破涕为笑,一口咬下去,口齿不清地问他说话怎么像个三明治,对不起还要夹在中间。
祁勉不理她,耳朵却有些红了。
……
向殊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念旧的人。可真当她回忆起这些泛黄的时光来,她总也放不下不知不觉翘起的唇角。
如果人能不长大就好啦。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能简单到像一根直线就好了。
那他们可以沿着一直走下去,不用,在十八岁那天分道扬镳。
向殊意叹了口气。
往事是不可追的。
赵吟给她发了张图片,是交易最终成交的记录。
她说:【殊意,你一定替我好好谢谢甲方大大,太感谢他了】
【本来很担心这笔款项凑齐要花很长时间,幸好,明天就可以联系护蕾基金会了,再过几天钱就能去进山区了,真好。】
向殊意心里暖洋洋的,回了句“一定”。
她在聊天页面漫无目的地划了半天,才想起来,她和祁勉都多长时间没发过消息了。
向殊意翻到好友栏,戳了下首字母“Q”,从头翻到尾,竟然没找到。
她心里有点空,努力回想一番,并没有找到删除好友这段记忆。
她当初,应该没有绝情到删除好友吧?
向殊意直起身来,将联系人页面从头翻到尾,指尖顿在某个好友备注上。
“烦人”。
除了祁勉,向殊意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让她烦到要在好友备注上写明的。
她乐得不行。点进去,编辑了一段转达感谢的话,又任由它们在空白聊天框里躺了几分钟,才两眼一闭,发了出去。
心头负担放下,向殊意还没来得及轻松,便看见弹出去的绿泡泡旁边,赫然蹦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向殊意对着那个鲜红的感叹号至少盯了十秒钟。
她冷笑出声,用力摁灭了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