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干涸 “我讨厌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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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医院…”安江离趴在窗台上，半张脸埋在圈起的臂弯里，“一点也不想。”
她的声音低得近乎像呜咽，只被温柔的风捕捉。
“簌簌…”
是那棵树的树叶在沙沙作响，它像是听见了她的诉说，正在轻轻应和她。
安江离木质的窗外有一丛斜生的茂密枝桠，那深灰色的枝干上遍布岁月的洗礼与尘埃的痕迹，为深灰点上斑斑墨绿后又一同被扭曲的不知从何处攀绕而来的柔软如蛇般的细枝交错缠绕。
“汪汪！”幼犬稚嫩的吠叫为此刻悠闲美好的氛围横添一笔，它圆滚滚的头和刚吃饱饭的鼓鼓的肚子都被挤瘪了才好不容易从门缝里钻进来。
“慢一点呀愿愿，姐姐在这里。”安江离听着小狗啪嗒啪嗒踩在地毯上越来越近的脚步，试探着朝着门口的方向张开双手。
一只温软的小狗一股脑撞进她的怀里，兴奋地嘤嘤叫着，拼命伸长脖子想去舔她的脸。
安江离拍拍它毛茸茸的屁股，“你又长胖了呀愿宝，姐姐都要抱不动你了，愿宝到底是小狗狗还是小懒猪呀。”
米白色的小狗听不懂，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地摇着尾巴，舌头都挂在牙齿上忘了收回去。
“真是傻气得可以，”青霄支着下巴盘腿坐在树干上，往安江离的房间里瞥了一眼，“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蠢的狗。”
青霄想起愿愿进房间时四肢乱舞跑得歪七扭八像是在耍杂技的样子，觉得安家人还真是善良。
明明那么有钱却养了一只智力似乎有些缺陷的狗，长得也很丑，头瘪瘪的。
“它的下巴好像都平了一点，毕竟上次在客厅的时候没刹住车下巴着地滑了好远来着。”青霄嘀咕道。
翠绿的叶子突然哗啦啦地喧哗起来，附和着他的话齐声嘲笑。
青霄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是秋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扑面的微风不浮躁，温暖的阳光洒下来为世界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就连花坛里的花似乎也放缓了衰败的进程。
安江离却在这样的日子里嗅到了不太美妙的味道。
浓郁的中药味依旧那么刺鼻，无论闻多少次都让安江离的胃翻涌。久病的人是医院的常客，可她却始终无法适应这种静默的悲凉。
安江离思绪难平，她从潜意识里就在抗拒这个地方。或许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检查，或许是不愿面对可能会到来的坏消息。在她眼睛刚坏掉的那几年，她还是怀揣着重见光明的希望的，可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它不仅能抚平人的伤口，也能将人的期盼给一并带走。
放弃了希望的小孩已经不敢再相信稀缺的奇迹会真的降临。
今天陪安江离来看医生的是搁置了一大堆工作的梁锦绣梁女士，目光时刻关注着安江离的她很轻易就发现了女儿的低落。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宽慰的话早已无济于事，她的女儿又太过于懂事，她不愿她在悲伤的时刻也要露出牵强的微笑。
一个母亲不需要女儿强撑着苦痛来安抚。
只希望今天医生能为她们带来好消息吧，她想念她的女儿梨梨那漂亮的小酒窝。
“是这样的…”医生的声音从诊室里传出来，间或夹杂着几声遗憾的叹息，“她的眼睛…”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是梁女士的声音，她似乎很着急。
安江离跟保镖一起待在走廊里，尽管母亲和医生尽量压低了声音他们的交谈也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溜出来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耳朵里。
复杂的情绪在此刻通通平息了下去，安江离说不上这算不算是尘埃落定了的解脱。
梁女士很快就从诊室里走了出来，她轻轻带上门，看向在门口乖巧等待她的女儿，微微泛红的眼眶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梨梨，我们可以回家了。”她弯下身子轻轻抚摸女儿柔软的脸，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是说你想在外面走走呢，妈妈看今天的天气很好。”
安江离感受着母亲的触摸，她没有问检查结果如何，只是乖顺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妈妈，我想回家了。”她说。
青霄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树干上，他早上目送着安江离离开，现在也注视着她回来。
他看见推着安江离的年长些的女士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去，看见安江离孤零零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然后被快步赶来的云伯接进别墅里。
“明明两个人都有话要说，干嘛要憋着呢。”青霄打了个哈欠，扭头嘟囔道，“你们说是吧。”
“是呀！是呀！”停留在青霄身旁的鸟雀蹦蹦跳跳地张开尖尖的喙，用尖细的嗓音表示赞同。
“人类真奇怪。”
“人类真奇怪！”
青霄俯视着地面歪了歪头，感觉那两个人类身上散发的苦味浓重到都快要把他淹没了。
没让他等太久，那个女孩的身影很快就又出现在了熟悉的窗边。
“看在我今天心情还不错的份上。”青霄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吹了个口哨唤来一阵风，“花都还没枯萎呢，可怜的人类或许也该得到一些怜悯。”
那片躺在青霄掌心的椭圆叶子轻而易举就被风吹散了，绿色的粉末在空中逐渐淡化、消失，又再度聚合化作指尖大小的半透明的光点飘向女孩的窗。
“我讨厌无神的眼睛。”青霄收回手，淡淡道。
肉眼不可见的光点悄无声息地钻进安江离的眼睛里，润泽一片干涸的土地。
这次叽叽喳喳的鸟雀没敢张嘴，只安分地收着翅膀缩在树叶的缝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干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