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长生》八倍电子

3、离火 那男人

　　那男人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有礼，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普通公民在面对政府工作人员时应该有的配合与感激。
　　“王复。”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跟着前面五个人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直却又不显得僵硬，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临出门时，他回过头来，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看了程墨书一眼。
　　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程墨书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然后从兜里掏出耳麦戴上，按下了通话键：“宋纤，进来。”
　　三秒钟后，宋纤圆润地滚了进来。
　　“程局，您老有何指示？”
　　程墨书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落在宋纤脸上：　“让言纪玉去盯着那个王复，他有问题。顺便用天眼系统查一下，王复不像他真名。”
　　宋纤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程局。”
　　她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程墨书：“程局，你额头上有个蚊子包，擦擦。”
　　程墨书接过纸巾，面无表情地擦了擦额头，看着宋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然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刚才抓住了那个叫王复的人的手腕。
　　他慢慢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松木香水的味道下面，是一股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被掩盖干净的焦糊气味。
　　程墨书的眼神沉了沉。
　　六个人的记忆清除一直做到晚上才结束。
　　特管局的工作人员手法熟练，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苦，被清除者在醒来之后只会记得自己在原始森林里迷了路，然后被森林公安救了出来，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他们不会有任何印象。
　　手机和相机里的东西被确认删除干净以后，就还给了他们。前五个人拿到东西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飞快，像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王复是最后一个。
　　他接过手机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传递出感谢之意：“谢谢。”
　　他的动作优雅而自然，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而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
　　配上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性格温和的年轻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程墨书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王复的背影消失在宾馆的大门外面。
　　那个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程墨书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那是一间被征用的会议室，长条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和各种仪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宋纤又一次“砰”地推开了门。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紧张，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怀里抱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地滚动。
　　“程局，程局！”
　　她几乎是扑到程墨书面前的，顾不上喘气，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声音急促：　“查到了，王复确实不是他本名。他本名叫陈简，现在就读于北城大学金融系，大四，成绩优异，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但是——”
　　宋纤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是个异能者。”
　　程墨书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兴味。
　　他伸手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数据，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冷意。
　　“异能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一个异能者，跑到原始森林里来‘徒步’，碰巧赶上了异种能量暴动，碰巧被我们救了，碰巧用了假名字——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伸手敲了敲耳麦，连上通讯频道，想要直接给那边负责跟踪的言纪玉下达抓人的指令。
　　耳麦接通的那一瞬间，里面传来的不是言纪玉沉稳的应答声，而是一阵略显慌乱的喘息声和风声。然后言纪玉的声音响了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一种程墨书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紧张。
　　“程局，那个王复，他不见了。”
　　程墨书的手指顿在耳麦上。
　　“他在我的视野里原地消失了。我发誓我一直盯着他，他没有拐弯，没有借助任何遮挡物，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不见了。”
　　耳麦那边传来言纪玉深呼吸的声音，她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没能完全压住的惊愕。
　　程墨书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松开了按在耳麦上的手，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带着一种无奈又了然的味道，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算了，你先回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从容，甚至在尾音处带上了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他迟早要回到这里。森林里大概率有他想要的东西，注意安全。”
　　耳麦那边传来言纪玉的一声“是”，然后通讯就断了。
　　程墨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与此同时，云山原始森林的上空。
　　夜色浓稠如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地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光。
　　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危险地匍匐在大地上，偶尔有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一道身影悬停在半空中，高出树冠数十米。
　　陈简悬停在半空中，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上面隐隐流窜着金红色的火焰，正慢慢扇动着，每一次扇动都有细碎的火星从翅膀上飘落下来，在半空中闪烁几下就消散了。
　　他的卫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温和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冷峻、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垂眸看着地面上那个正在撤退的身影。
　　言纪玉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动，像一只灵活的黑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森林边缘的建筑群中。
　　特管局的车辆亮着灯，一辆接一辆地从临时驻地驶出，沿着山路往远处开去，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带。
　　特管局的临时驻地灯火通明。
　　因着陈简的出现和离奇消失，整个驻地都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各种仪器的嗡鸣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紧张而有序的交响乐。
　　程墨书和宋纤驻扎在云山原始森林外围的临时指挥中心里，其余人已经撤回局里，负责挖掘陈简的异能信息以及在城市内追踪他的踪迹。
　　两地联动，所有的信息都实时同步到程墨书面前的几块大屏幕上。
　　宋纤手里端着一盒泡面，“吸溜吸溜”吃得正香。
　　她是那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吃得下饭的人，这是她多年工作练出来的本事——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顿饭要等到什么时候，有机会就得赶紧吃。
　　她嘴里含着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问程墨书：“程局，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程墨书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清冷的光。
　　听到宋纤的话，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异能者怎么可能跑原始森林来作死。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一定会回来的。”
　　宋纤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程墨书说得有道理，于是低下头继续吃面。泡面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也是……不过一个异能者大老远跑到原始森林里来找东西，那东西得有多重要啊……”
　　她的话音刚落，程墨书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闪烁着言纪玉的名字。程墨书走过去拿起手机，接通的同时顺手开了个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宋纤立刻放下泡面，凑过来竖起耳朵听。
　　言纪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在紧张工作状态下特有的干练：“程局，查到了。陈简的异能是离火，火系异能中的高阶存在，可控范围广，杀伤力极强，初步评估危险等级在S级以上。常部长已经动身往你们那边赶了，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常部长让我转告您——千万小心，这人不简单。”
　　手机里传来一声短暂的杂音，然后言纪玉又补了一句：“另外，我们调取了他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发现他至少来过云山原始森林四次，每次都是在异种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段。他来这里不是偶然，是有预谋的。”
　　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