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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余波之中 「你不会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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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水宅西侧的值务间开着门。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湿气仍压在窗框与木地板之间。墙边立着一块任务板,当月尚未完成的巡查、讨伐与护送都挂在上面,木札依照门下、级别与日期排开,绳结长短一致。
今日却有几块被取了下来。
义勇坐在矮案后。桌上铺着两张地图,一本任务簿,还有产屋敷宅邸连夜送来的密令副本。地图上的墨线改过数次,新墨压着旧墨,几处原本通往山村与旧战场的路线已经被划去。
凛在门外行礼。
「富冈先生。」
义勇抬头,「朝比奈。进来。」
清晨宽三郎去过队士宿舍,只带了一句话:把与悠真同行过的任务记录带来。
凛脱鞋入内,将一卷册子放到桌上。她没有碰那份密令,坐下后先翻开自己的记录,按日期排到义勇手边。
义勇把地图向她推近,「水濑听见过残响的地方,指出来。」
凛看向图上密集交错的路线。
「全部吗?」
「全部。」
她从最早的一次开始。
海崖旧道、遭鬼袭击后荒废的村落、埋过数名队士的山口,以及任务报告里只写了“短暂耳鸣”、后来才知道并非耳鸣的几处地点。她每报一处,便把当日的路线、悠真停步的位置与回程后的状态一并补上。
「这里。」她按住地图东侧的一段旧路,「任务结束以后,他在岔口走偏了。富冈先生当时也在。」
义勇在那条路旁画了一道短线。
「记得。」
「还有北边这处山道。我们没有发现鬼,但他在那里听了很久。回来以后,他两天没有接任务。」
笔锋绕过山道,将整片区域圈起。
凛又翻了一页。
「这一处,我不能确定。」
义勇看她,「为什么?」
「那次他只说风声太乱,没有提残响。现在回头看,他走出那片林子以后,一直在摸左耳。」
义勇仍把地点记了下来。
地图上的圈越来越多。它们并不集中,也找不出一条清楚的边界。悠真能听见的范围已经远远越过战场,进入旧路、村落与人日常行走的地方。
凛看着那张图,「照这样排,他能走的路线会很少。」
义勇没有否认。他起身走到任务板前,取下悠真的木札。木札下原本挂着三项任务。一项是山脚巡查,一项是随队护送,最后一项要经过一座十年前遭鬼袭击的旧村。
义勇先撤掉旧村,又取下山脚巡查。
凛问:「护送任务呢?」
「途中有两处旧战场。」
第三张任务札也被摘下。悠真的名字单独留在他手中。
凛看见义勇将那块木札挂到了水柱名牌下方,两块木牌之间只隔着一根短绳。
「忍小姐说,他暂时稳定。」
义勇转身坐回案前。
「暂时。」
凛把记录册合上一半。「富冈先生是在担心他吗?」
「他是我门下的人。」
义勇说完,重新拿起笔,把取消的任务逐项记入值务簿。旧村划去,巡查改派,护送另择队士。写到最后一项时,笔尖压在纸上,没有继续。
「胡蝶说的门,如果真被打开——」
笔尖压在原处,墨沿纸纹洇开了一点。
凛的手仍按着记录册,「悠真会撑住。他不是会轻易倒下的人。深海已经叫过他那么多次,他还是知道该抓住什么,也知道该听谁的话。」她把手从册子上收回来,「您比谁都清楚。」
义勇看了她一阵。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他。」
义勇重新看向任务板。
三项任务都已撤下,悠真的木札孤零零挂在他的名牌之下。
义勇伸手拿回其中一张巡查札。那条路靠近队内驻地,沿途没有旧战场,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伤亡。路线短,来回只需两个时辰。
他把任务札重新挂上。
凛看着他的动作,「这一项不撤?」
「我带他去。」
回答落下,木札也挂稳了。
悠真仍有任务。
仍是队士。
凛的肩线松开少许,随即又坐正。
「他不会希望我们先乱。」
义勇应了一声。
「嗯。」
「我也不会让自己乱太久。」
义勇翻开下一本值务簿,正要誊写改动,凛却看见同一条路线已有三种墨色。最早的一层已经干透,第二层稍浅,最上方的字仍带着新墨的光。桌角的油盏只剩薄薄一层灯油,灯芯也剪过两次。
她问:
「这些都是昨夜改的?」
「嗯。」
「您昨夜没有睡吗?」
义勇把那张纸移到正中。
「睡得不好。」
凛看着任务板上悠真的名字。
「我也是。」
义勇手中的笔没有落下。
「你担心他?」
「嗯。」凛承认得很干脆,「那种被叫回去的声音,我想象不出有多重。悠真能听见别人留下的恐惧,也会被那些东西反过来找到。若换成我,未必撑得比他久。」
「你不会遇到那种事。」
义勇接得太快。
凛转向他。
「您怎么知道?」
义勇握笔的手仍压在纸面上。这个问题不在任务簿里,也不能用撤掉哪一条路线解决。
「你的呼吸一直往前。」义勇看着她,「你看风,看水,也看每个人的位置。你想的是怎么走下去。」
凛问:「所以那道声音叫不动我?」
「嗯。」
没有迟疑。
这份笃定并不来自忍的诊断,也不来自任何记录。义勇只是看过她怎样在深海里起浪,怎样在刀势被压碎以后仍旧寻找下一步。他知道她会受伤,会走错,也会在快要撑不住时把呼吸重新接回去。
凛没有反驳,「您比我更相信我。」
义勇没有接这句话,只把值务簿翻到下一页。
凛也没有逼他回答。她重新打开记录册,将几处尚不确定的地点逐一补齐。最后一页写完,她把笔搁回砚边,墨迹由深转暗,字尾收得很净。
「等悠真稳定一些,我想再把浪之呼吸过一遍。」
「好。」义勇把她补完的记录收拢,压到地图旁边。「我会帮你。」
凛点头。
「那就拜托您了。」
她起身,将散开的册子按原本顺序叠好。离开前,又看了一眼任务板。
她向义勇行礼,「富冈先生,我先回宿舍了。」
「嗯。」
「您今晚早点休息。」
说完,凛没有再补一句劝告,只在门边等他的回答。
「知道了。」
她这才离开。
脚步穿过外廊,沿石路渐渐远去。值务间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墨已经干了大半。义勇把悠真被撤下的任务全部改派,又将巡查日期定在三日以后,亲自写下随行人的名字。
富冈义勇。
所有安排落定时,天色已经暗了。
值夜队士来取过一次任务簿。义勇把明日要下发的部分交出去,留下悠真的单独档案、主公的密令,以及凛今日补写的那卷记录。
灯油烧到末尾,火苗缩小,室内的木架与地图逐渐沉进暗处。
义勇展开密令。
「意识敲门。」
「侵入前兆。」
「最高等级密切监视。」
「若他自己无法回来,那便由我们替他停下。」
他将纸折回原样,压进悠真的档案里。随后拿起凛的记录,准备一并归档。册子最后一页朝上,最下方写着补录日期。再往后,是她的名字。
朝比奈凛。
义勇的手停在封绳上。
灯芯烧尽,屋里暗了下来。夜雨重新落上屋檐。最初只有几声,随后渐密,沿瓦沟汇成细流。
黑暗里,那几个字仍留在纸上。
义勇在那里坐了很久。
「……凛。」